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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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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旅程
一条溪,流向东方。溪边有一棵树,没有原本的那棵粗壮,但作为新生的树,以算长得很好了。
树边有一座木屋,屋边琴声萦绕。屋檐上停了一只鸟,一只美艳的紫蓝色的鸟,正伴着琴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和着。
一个少年倚在窗边,十六七岁的样子,右耳的黑玉在阳光下闪着不冷不热的光。比起五年前,他又成熟了不少,褪去了稚气的脸,更加轮廓分明,硬朗而干净。
稹望向屋内抚琴的女子,今天,她身着一身淡紫长袍,与那树上长开不落的花相同的颜色,很清淡,很好看。肩上散落着黑色的长发,一分慵懒,一分清丽。
前几天,父亲又出征了,他想要将酩蓿接回家住,她不肯。于是,他日日尽早完成他的功课,或者——他的游戏,那些原本花费他一整天的东西,现在只需不到一柱香工夫了。来到这间木屋,来听她的琴,看她的花——她用幻术凝成的花。
琴声渐止,酩蓿抬头,望向窗外,“你来了啊——”
“嗯。”稹倾身闪进木屋,站在酩蓿身侧。
“啊——”酩蓿收起她的琴,放进竹柜里,“今天我要去城里添些东西,陪我去?”
“好——”随声应着,帮她收拾着出门要带的东西,而她,则在树下的溪边梳理着长发,然后盘成一个髻。
“走吧。”从屋里出来,合上门,越过那条溪,然后伸手——
很自然的,扶着他的手,顺着他所引的方向,轻巧地越过去,而后,一前一后的,默契地想城里走去……
喧闹的街头,稹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身后一步,酩蓿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到城门下,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稹皱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酩蓿跟上几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然后依旧用她那比常人慢一拍的速度走着,与前方的稹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稹快步走到人群围集的地方,十几个身着戎装的士兵,混身浴血,倒在城门下,而他们身边,是受惊的战马和不知所措的守城兵士。
“和你……”为首的兵士抬头,看到了稹,收起了眼中的慌乱,仿佛看到了神灵。单膝着地,“少主,方才一直找不到您,他们在一个时辰前冲进城内,共十一人。”小心地抬头,犹豫了一下,“王爷……没有回来。”
负手。沉思。稹沉静的声音响起:“把伤员带回府休息,你们加强防守,带一队人在附近巡逻,一有消息,立即向我报告。”
“是!!”毫不犹豫地,起身。之前不知所措的样子全然不见了。
“怎么了?”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啊……出事了……”接过酩蓿手上的大包小包,稹淡淡地说:“现在城外危险,去我家里吧”
“嗯,好。”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但她却如此坚信着,有稹在,一切,都会过去。如往常一样,在稹身后一步,踩着他坚定的步子,向他牵引的地方走去,。极有安全感的,那么走着。
“酩蓿,你在这里休息会,我去处理些事。”客房里,稹放下那些刚买的东西,“饭菜,我会叫人送来。”
他很少叫自己的名字,她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点头说:“好。”
“那……我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坐下。
她不喜欢站着,当初为了不留下伤疤,她选择了用上官家的秘术来分骨。这种办法,会使腿与人类一模一样,但每走一步,都是会疼的,是钻心的疼。这也是她走起路来总比别人慢一拍的原因。但她是不在意这些的,这些痛不算什么。
今天她没有带琴,所以她就拿了一本书,倚在窗上看。正是春天,阳光晒在身上暖痒痒的,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想到幼时在忆熙海的离宫里,那些鱼从她身上蹭过的感觉,很怀念的味道。
再过一年,她就十六岁了,那时,母亲封印在她体内的灵力就会苏醒,她浅浅地笑了。那时,她就不止能凝出那些花了,她也能帮到稹了呢……。
“少主,您找我?”一个银发青年,单膝跪在稹身前。
“翼,”稹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了?”
“城内半数人都知道了。”清楚地回答。
“传令下去:伤者,我们全力医治。流落在外的,我们尽力救回。”依旧是那么沉稳的声音,“至于死者,确认后追加功勋,予其家属一定补偿。”
“是!”
回来的都是精英,然而每个人都带了伤,可见战况惨烈。剩下的人,恐怕……
“少主,副将军醒了,说要见您。”
“知道了。”转身,疾步远去。
客房里,酩蓿手上的书中,落下一张纸。上面白纸青字:青都十四年春,郑王爷战死,其子继其位,千里赴王都,借兵伐凶。
下一秒,纸上的字消失,那字是精魂所凝的预言,见光即散。
酩蓿拿着那张白纸,看着屋内渐渐消散的魂,轻轻叹了口气……稹啊,一切,你都能解决的,是么?
“少主……少主……”躺在床上的男子,浑身缠着绷带,见到稹,挣扎着想坐起来。
“瑜副将,你躺下。”沉稳的声音,淡淡响起,“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蛮族出动了两条龙,我们几乎全军覆没,我们……少主,属下该死,没能保护好王爷——王爷——他——”
“战死了么?”勾起嘴角,一丝不像苦笑的苦笑,“你不要自责,这结果,他是知道的,你不该死——他自己要死,那么——他就该死。”他的笑意更浓,“我敬重他,也藐视他……那么,俞副将,好好休息吧——”他转身离去,丢下一屋迷茫地张大嘴的人群。
“少——少主——”一个家仆跌跌撞撞地跑到稹身前,他是第一次与这位少主正面接触,“门外,有许多人,都是女人——您,您……”
“——这就过去……”淡淡抛下一句,而后转变了方向,“别紧张——”
那个家仆一下子怔在那里,目送稹远去。
大门口,一群叫嚣着的妇人,都是死了丈夫儿子的。
看到稹出来,一个妇人发疯般地冲到他面前,紧握他的衣领,尖利地叫着:“你!你还我儿子!我的两个儿子!他们都去了啊!现在呢?他们人呢?啊?人呢?你——你要我们!我们这些老弱,怎么活?怎么活啊?”
“你——”
“你混蛋!我苦命的儿子啊!他们……我——”
“请你镇定些。”稹提高了声音,“这次战役,实力悬殊,我能做的,只有给你们予补偿,至于你们的心情,很抱歉我无法理解,如果你们如此都不满意的话,我不知道还能为你们做什么。我惟有给你们以承诺,有朝一日,定为所有人报仇。”沉静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全场肃静,然后,人群逐渐散去。
稹转身,向客房走去,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调子,似萧非萧的调子,一直是那么几个音,不成曲的,却是令人心安,无比熟悉的感觉。
那是从酩蓿房里飘出来的。她正斜倚在床上,手中拿着一片柳叶,静静地吹着。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对他笑了一下,继续吹着她不成曲的调子。
稹倚在门框上,看着窗上的鸩,微微出神。
他倚着门,她靠着床,它背对着月亮。空气中弥漫着悠扬的曲调。
一曲终了,他淡淡道,“酩蓿,明天——我要启程去皇城——见王。你……”
“我陪你去。”浅浅地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好——”
“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手指轻弹,稹肩上多出一多幽蓝的小花,是和她眼睛同样的色调,“我会监督你喔——”
“呵——”她总是能让他展眉,让他发自内心的笑,“晚安——”
“嗯,好梦……”
稹关门的那瞬间,笑容变凉,轻轻呼唤窗上的鸟,低低叹了一声,“鸩,我多想能帮到他呢——”
月高,风微凉,许一夜,入梦乡。
“翼,今天我要上京,去见王。”带着整理好的包裹,稹立在门厅里,静静说道。
那个被唤作翼的银发男子,随即单膝跪下,“少主——?少主,属下誓死追随少主!”
“不,翼——你留下,”踱步向外,用他依然沉静的声音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冥西城,就交给你了。对方——有龙,城里所有百姓的姓名,都在你手上。不要大意。”
“是——”他将会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翼凝视稹冤屈的身影,这么确信着。
“稹,我们要怎么去?”在身后一步远处,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走去——积银都要用来赈济死者家属,添置武器——不会太久。” 稹领着路,向城东走去——他们先去拿酩蓿的琴,然后北行,去皇城。顿了一下,他淡淡补充,“最多2个月,回来,就有车(素马车喔…8素老爷车呐)了。”
“啊~好——”应了一声,“那鸩呢?”
“啊——鸩啊?”大概是因为和自己的名字太相象,稹怔了一下,然后回神,“啊——跟我们去。”
“可是它——”
“放心,它会藏好自己的。”笑,带着一丝自豪。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间木屋。
酩蓿进屋,抱出她那把宝贝琴,擦拭了一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白布包,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极细的针——拿出几根,插进琴间隐秘的孔里。
抬头,对上稹略显疑惑的黑瞳,她浅浅地笑,“我现在还不能运用灵力,所以,用来防身。”
“嗯——”没有多问,带头走出木屋,“不早了,我们走吧……”
酩蓿起身,追了几步,停在稹身后一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初夏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天地,天空中被阳光遮蔽的星,正沿着自己的轨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