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7、三人行（六） 六个人就

　　六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修仙士那边的那个青衣女子。女子娇喝一声，直接提着剑冲了过来。没等月松动手，站在最前的荷袖先黑着一张脸拉开了架势。
　　“妖物，哪里走！”青衣女子晃身化作一道青虹，手中剑光一闪。剑身缠绕着仙法，发出“叮”的一声，携着星星映照下的流光迎面而来。荷袖也不应声，只是双臂大张，捏了个诀，一面金黄色的护盾凭空出现，生生招架住那女子的攻击。
　　见自己的同伴受挫，那一行人中稍矮一些的那名男子也按耐不住，在一旁双手结印，似在咏唱法术，周身可以看到淡淡的金光周转流动。月松对术法并无心得，又见荷袖正沉着地应对着青衣女子狠辣的进攻，并分不出心来，只好暗暗凝出一把松针。刚想做暗器发射出去以打断对方的吟唱，且听得另一男子发话：“阿悠，阿灵，住手！”
　　女子听得这一声命令，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以剑护住身前，飞快地向后轻跃几段，落在那男子身边，声音中满是不甘地撒娇道：“大师兄，你明明看到那几人是妖物，为什么要拦着我和二师兄？这妖物像是受了重伤，气息不稳，依我看再斗个几个回合定能将她们一举拿下。”
　　一边施法的男子也收了阵势，一脸不解地看着刚刚喝退了自己的大师兄。月松右手紧紧捏着那一把法术加持过的钢化松针，丝毫不敢怠慢。荷袖仍是撑着那一面巨大的金色壁障，脸色已隐隐有些发青。
　　被唤作大师兄的男子并不回话，只是闪身绕过挡在身前的女子，走到几人面前，对着荷袖和月松作了个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已察觉二位并非心存恶念的妖类，尤其是这位粉衣姑娘更是妖气全无。若不是她使出妖法，我甚至会将粉衣姑娘认作修仙之人。在下雪阳山弟子于皓石，与师弟师妹路过此处收妖。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出，月松瞬间不知所措。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扭头望了一眼碧久，见碧久也是微微偏着头，一副不解的表情。荷袖已经有些撑不住维持法术，干净利落地收了壁障，拍了拍双手，叉着腰踮着脚直直地瞪着于皓石，凶巴巴地开口：“知道了就好，还不快给本姑娘让开！”
　　“大胆妖孽居然对大师兄如此无礼！”于皓石身后的师弟师妹已经忍耐不住，复又端开了架势。碍于于皓石立于两派之中不好动手，二人只能在其身后恶狠狠地看向这边，似是要用眼神将三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于皓石偏过身轻轻扬了扬手：“不可。”随即又转回向月松等人的方向，依旧是不卑不亢的礼貌语气：“既是有心向仙之妖，我们也不好过多刁难。只是还望二位答应我们一个请求，我们定会为二位让开一条生路。”
　　荷袖撇过脸不再看向于皓石，嘴里轻蔑地问：“有什么请求，说出来本姑娘考虑考虑。”
　　“还请二位将身后那女妖交与我们，我们自会放二位离开。”
　　“你！”荷袖气得随手甩出一串法术，却被于皓石神情自若地随手挥开，荷袖不禁变了脸色。月松见得荷袖刚刚是真的动了杀意，却被对方轻松化解，不禁也心下一凉。看来今天恐怕是不怎么容易脱身了。
　　“我知道三位乃是同类，同类之间难免会生互相包庇之心。但二位不妨多加考虑一下，以大局为重。”
　　这时于皓石身后的两人脸上才复现得意之色。荷袖气得说不出话，刚想再甩出一道法术，却被月松拉住手腕。荷袖疑惑地看向月松，月松凑在荷袖耳边，轻声说：“先等等，我看这人并非不可理喻。让我试试跟他谈谈。”
　　荷袖听话地收了法，脸上仍是一副极度不满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荷袖，月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面于皓石，微微行了个礼，朗声开口：“我名为月松。于道长，既然话已至此，我有几句话想问问道长。”
　　于皓石做了个“请”的手势：“月松姑娘请讲。”
　　月松定了定神，想着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敢问道长为何能承诺会放我和我这位妹妹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月松眼见着于皓石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挑。一旁的青衣女子嗤之以鼻：“哼，当妖怪的还如此大胆，我大师兄说不抓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速度抱头滚蛋，还有心情在这里问东问西。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于皓石回头望了女子一眼：“阿灵，不得胡闹。”
　　被称作阿灵的女子恨恨地一跺脚，只是盯着月松和荷袖，双眼似要冒出火来。
　　于皓石接着说：“这一点在下刚刚已经说过。在下发觉二位乃是有心向仙的妖。若能就这样一直心存善念，修成正果，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月松又问：“那道长何故能断定我二人便是所谓‘有心向仙的妖’，而非大凶大恶之徒？”
　　于皓石道：“这很简单。二位身上并无妖气。”
　　月松道：“依道长之见，若是一个人生于浊气兴盛之处，天生沾染了浊气，那这人算不算的是妖，你又会不会去收伏他？”
　　于皓石皱着眉回答：“歪理。人便是人，又何来化妖之说？”
　　月松微微一笑：“正是。那我们妖便是妖，又何来化仙之说？”
　　此言一出，于皓石的病情顿时凝住了，身后的二人也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月松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荷袖紧张地抓住月松的胳膊：“姐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月松安慰地拍了拍荷袖的手，复又开口：“换个问题。于道长，若是一个人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他算不算的上是大凶大恶之徒，又该不该铲除？”
　　于皓石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一个人若是恶事做尽，自会遭到报应。”
　　“那这人算不算得上是妖？”
　　“当然不算。”
　　“那若是一个妖每日以日精月华为食，不曾动过半点害人的念头。只是因为生而为妖，身上有异于人类的浊气，仅仅是这样，那这个妖又算不算的上是大凶之徒，该不该被铲除？”
　　于皓石闻言并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月松。月松强撑着笑，继续道：“看来道长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是不是天理不容，为人为妖还是为仙，都是表象，并无打紧。南海鲛人一族世代居住于南海海底，那处有一道天然裂缝，浊气厚重，乃是远古时期盘古上神开天辟地之时，沉于地底的浊气太盛而冲开的豁口。因此世代鲛人的身上才会沾染了浊气。这样的鲛人，真的是该被铲除之人吗？”
　　一旁的名作“阿悠”的男子忍不住开口叫道：“大师兄，不要被这个女妖的花言巧语骗了！妖便是妖，何来好坏之说！”
　　于皓石并不理会阿悠的喊叫，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月松姑娘想说的话，在下已经明白了。虽说有强词夺理之嫌，却又让人信服。但是姑娘忽略了一点。”于皓石眯起了眼睛，“首先是这鲛人要真的是心无凶煞之人，姑娘的论调才会成立。”
　　月松露出惊讶的表情：“莫非这鲛人姑娘已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你们撞见了？”
　　于皓石脸色有些尴尬：“不曾。”
　　月松展眉一笑：“那就成了。我保证这位姑娘绝对不是道长口中的凶恶之徒。”
　　于皓石微微一偏头：“姑娘何出此言？”
　　“我可以做着鲛人姑娘的担保人，让道长种下言灵符。如若有一天，她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道长大可直接发动咒语，让我灰飞烟灭。我说过了，我的名字是月松。”
　　一语既出四下皆惊。于皓石最先回过神来：“月松姑娘此言当真？”
　　月松点了点头，笑靥如花：“当然。”
　　于皓石深吸一口：“如此，若是在下继续纠缠不清，倒显得在下不识好歹了。只是如姑娘所愿，在下这便施法，为姑娘种下言灵符。月松姑娘，得罪了。”
　　月松伸出手：“请。”
　　一道白光闪过，光芒散去时月松的玉臂上隐有几个银色的字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于皓石一抱拳：“月松姑娘，在下这便告辞了。”说罢一转身离开，身后跟着那二人。临走的时候阿悠还回头狠狠地啐了一口。
　　月松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还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若是被明瑾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埋怨自己。一直没说话的碧久凑了上来，担心地看着月松：“月姑娘，你竟然为了我……”
　　月松一笑：“没什么，我相信碧久姑娘定不是恶徒，不然我也不会敢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荷袖凑上来，一张小脸像是在闪着光：“松姐姐，你刚刚简直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救了我们三人哪！”
　　月松敲了敲荷袖的头：“傻丫头，哪是我厉害，明明是那道长心智不坚定，才会被我用这种低级的偷换概念敷衍了过去。若是被他醒过神来，我们麻烦就大了。还是趁现在快点离开吧。”
　　荷袖歪着头：“可是现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呢？”
　　碧久在一旁接话：“那几人是从明州而来，定是不会就这样返回。正巧我方才在洞中听二位之言似是在明州尚与人有约，不如我们就去明州吧。”
　　月松点了点头：“好的，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