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8、三人行（七）

　　三人在附近草草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便一路向东，马不停蹄地奔向明州。
　　溯阳到明州之间的路程并不遥远，途中并无高山，只有一片稍显繁茂的阔叶林，横亘在两地之间。林中虽有官道，但官道上多为往来客商，三人之中又有碧久形貌异于常人，因此不好在官道上行走。几人便辨识着方向，穿越幽林密径赶路，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乏味无聊。
　　日上三竿的时候，周围的树木开始逐渐稀疏起来，偶尔也能看到不知为何出现在林中而非官道上的人类。瞧着打扮大抵是匪盗之徒，因此月松几人并不担心。若是这些人主动来找麻烦，既不是良民便可随手解决，也算是为当地人民铲除了一项祸害。
　　三人行至一处树木稀疏之地，看来已经是树林的尽头，再无躲藏。从此处向东方看去，隐隐可见有城镇的轮廓。而向南方看，隐能见到树林另外的一边尽头。
　　碧久玉臂一抬，轻指南方的尽头，道：“月姑娘，荷袖妹妹，那个方向有一条奔涌入海的河流。我的形貌异于常人，继续跟在二位身边恐多有不便。另外鲛人离开水太久，灵气也会渐渐微弱。我想我们不如就此别过，若是有缘，他日在别处我们定能再次相遇。”
　　荷袖有些意外道：“碧姐姐，你这就打算离开了吗？”
　　碧久点头道：“承蒙二位这两日的照顾，若是有朝一日二位能来南海的鲛人部落，碧久一定尽己所能招待二位，一尽地主之谊。”
　　月松闻言点了点头，道：“也好。碧久姑娘，不如由我们护送你到那河边。你虽然法力高强，但此处密林繁茂，实在是不具有地利条件。”
　　碧久微一欠身：“那就有劳二位了。”
　　荷袖凑了上去，挽住比旧的胳膊，不满地摇晃着：“好姐姐，咱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像是把我们两个当外人一样。”
　　月松好笑道：“傻丫头，碧久姑娘人家这叫有涵养，谁像你，疯丫头一个，还没认清男女就冲上来表白的。”
　　荷袖红了脸：“松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碧久忙打圆场：“荷袖姑娘生性耿直率真，我是真的很喜欢呢。”
　　荷袖欢欢喜喜地贴的更近了一点：“就知道碧姐姐最好了。”
　　三人定下了行程，便一道向南边走去。一路上隐约听见水声增强。不大一会，三人已经来到一条气势汹涌的大河岸边。
　　碧久转身道：“二位，不如我们就再次分别。此地空旷，久居我担心突生异变。”
　　月松微笑道：“碧久姑娘，请一路多保重。”
　　碧久神秘地笑道：“入了水便是我的领域了。临行之前，我还有样礼物要送给二位。”说罢便沉默不语，不到一弹指的时间双目便有泪滴垂下。
　　荷袖大惊：“碧姐姐你怎么哭了！”
　　碧久用手接下那泪珠，微笑着递到二人面前：“二位，请收下此物，就当是我们友情的纪念。如有一日二位能来南海，凭着这鲛珠，无论是谁都会为你们行方便的。”
　　月松见碧久泣能成珠，又能说得出如此的话，心里明白这碧久定不是什么寻常的身份，心下了然，伸手接过了鲛珠，道：“那就多谢碧久姑娘赠珠了。”
　　荷袖依着月松的样子伸手结下了鲛珠，甜甜一笑：“那就谢谢碧姐姐啦。”
　　碧久又微微欠一欠身：“二位，有缘再见。”说罢便一扭身跃入河中，琉璃一般的鱼鳞折射出一道道七彩的光。
　　荷袖的表情有一点点落寞，看着碧久离开的方向：“松姐姐，碧姐姐就这么走了。”
　　月松摸了摸荷袖的头，柔声道：“反正我们有鲛珠，以后有机会可以经常去南海看她啊。”
　　荷袖闻言表情稍稍明朗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收好鲛珠：“嗯，那就能找到了明瑾哥哥，我们便去南海找碧久姐姐玩吧！”
　　月松好笑：“傻丫头，这是在急什么呢。”
　　送走了碧久，二人转身向着明州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城镇，人烟味便越是浓重。周围已经不见高大的树木，而是变为平坦的草地。来往的客商开始零零落落地出现，从茶摊到卖零嘴小食到女孩子喜用的物件一应俱全。
　　荷袖东瞅瞅西看看，抚胸感慨道：“吓死我了，居然有这么多人。这还没到城里呢，就已经这么热闹，看来明州可比溯阳要热闹多了。”
　　月松想起荷袖化人之前一直在溯阳生活，这也是第一次出来游荡。其实自己也是化人之后第一次再没有明瑾的陪伴下独自外出，心中隐有许多不安。但是看到荷袖兴高采烈的样子，月松也不由得被她所感染，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
　　又走了好一会，两人终于来到了明州的城门之下。月松抬着头，眯起眼睛看着城门楼上石刻的“明州”二字，并不说话。荷袖见月松沉默，好生好奇，问道：“松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月松一恍神，被荷袖唤了回来，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在这种地方要怎么找到明瑾。”
　　荷袖道：“松姐姐，你也别着急，说不定我们刚一进城，就能看见明瑾哥也在找我们呢。”
　　二人说话间便进了城。
　　刚一进城，月松就被这里的繁华程度吓了一跳。道路笔直宽阔，铺以打磨得一丝不苟的方石，两侧房屋鳞次栉比，皆是朱红色的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荷袖傻了眼，喃喃道：“这么大的地方，可要怎么去找啊……”
　　月松笑道：“妹妹，刚刚还在安慰我，这么快自己先泄气了？”
　　荷袖一鼓嘴：“才没有。”
　　月松笑而不言，只是抬步向前走去。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入人类的场所而而没有明瑾的陪伴，但是当年在明玉山绝情崖之上时，月松听明瑾讲过不少有关人类世界的事情。当时只觉得他说的絮叨，却不曾想当日那些话语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一路向前走去，走过好久才到尽头的海港。明州是一座港口城镇，南、北、西面各有一个城门，东面是如此的天然屏障，紧邻东海，往来客船商船很多。港口处人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城内住宅区和商户地域分割明确，港口处便有行脚商聚集形成的集市，除此之外，城市的四角分别还有东南西北四市，很是方便。
　　二人在城中转了一圈，没见到有什么线索。月松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荷包内没有一文钱。月松叹了口气，打消了效仿明瑾的故事中那些人界大侠有事要打听只是便会随便找家客栈询问店小二这种行为的冲动。
　　二人无奈，便只能大眼瞪小眼。月松开始暗自后悔为什么当时没直接逼问出明瑾所谓的生财之道，不然也不会在此处落入如此窘境。正在困扰之时，月松听得身后两名年轻女子路过的时候的讨论。
　　“西市的那个卖字画的年轻公子听说又出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啊，人说那位公子可是行迹无踪，居然能有幸见到他，简直觉得这一天都会交好运呢。”
　　“我家大哥前段时间遇到过那公子在别处摆字画摊，亲眼见过那人一面。你也知道我大哥并不擅长夸奖别人，但是他回来的时候一直在说，那公子不仅字画一绝，人更是一表人才，一袭白衣就像是出尘的仙人一样，还想着打听那公子的家庭境况、生辰八字、婚配与否……”
　　“呀，讨厌，你也不嫌害臊……”
　　那两名女子走远了，月松看着她们的背景，总觉得想起了什么。荷袖在一旁道：“松姐姐，你说她们说的会不会是明瑾哥？”
　　月松偏头：“不知道会不会是。但去看看也无妨。”
　　向西市走去的时候，月松突然想到，明瑾所谓的生财之道，该不会也是这样出卖色相的同时顺带卖卖字画吧。
　　两人移至西市，离老远便见得某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荷袖行动灵巧，拉着月松三钻两钻地便挤到人群前面。人群中是一个小小的字画摊，一张简单的小书案，一旁摆着文房四宝。一名一袭白衣的公子正笔走龙蛇，起手落笔之间便完成了一副佳作。见荷袖拽着月松挤进人群来，抬头微笑着看着二人。目光移到月松身上时，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荷袖惊讶地大叫出声：“呀！好漂亮的男子！不过比起我明瑾哥来说还是差了一点就是了。”
　　周围的人哄笑。一位面目和善的大叔更是开朗地打趣道：“小姑娘，那你的哥哥至少也得是个真真正正的仙人才行啊。”
　　荷袖不满地叉腰：“仙人有什么好，我明瑾哥就算不是仙人，也比这漂亮公子俊秀一百倍！”
　　众人只当这小姑娘不谙世事，和善地笑笑说上一句“小丫头也不知羞”便过了这茬。一旁的白衣公子轻轻作了个揖，开口道：“在下名为封羽，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荷袖也不害羞，一仰脖：“我叫荷袖。”
　　封羽直起身，含笑看着荷袖，一双狭长的凤目中似有星华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