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6、三人行（五） 尽管在洞

　　尽管在洞口处就能够察觉到洞中的妖气，但真正向深处走三个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洞真的已经是没有人居住的废洞。洞中完全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就连毒虫之类的生存迹象都没有。
　　“这里的主人生前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大妖怪。”碧久一边费力跟上另两人的步速，一边感慨。
　　月松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既是十余年前身故，想必这洞已经空了这许久，但是这妖气依然没有散尽，其余生物依然不敢靠近。搞不好这洞的主人在罹难之前怕是已经近乎成魔了。”
　　荷袖兴致很高地插嘴道：“那就是说这里住的老狐狸应该是我们的大前辈了？”
　　月松有些好笑：“那也要是他活着的情况下。不管是什么生物，一旦死了，生前的种种终会化作乌有的。”
　　荷袖被月松的话噎了一下，皱了皱鼻子，不再开口。碧久抿嘴一笑：“月姑娘生死看得倒是透彻。”
　　月松摇了摇头：“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隐约觉得好像在很久以前似乎听什么人这么说过。其实我倒是觉得，一个生灵在这世上走一遭，就算最终魂归天际，总是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区别只是留在一个人的心里，或是留在一群人的心里。”
　　碧久赞许地点点头：“月姑娘所言极是，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说话时眉宇间染上了稍许落寞之色。月松心想可能是碧久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保持沉默，并没有追问。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月松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粉嫩衣衫的身影一闪，只见得荷袖已经滑到了两人对面，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倒退着前进。被吓了一跳，月松刚想责难，便听得荷袖开口道：“松姐姐，碧姐姐，妖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师父也总是说我身上没有半点妖气，一点都不像个妖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妖气，告诉我好不好？”
　　月松一时语塞。虽说自己知道妖气是什么感觉，但是要解释给荷袖听，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合适的词。
　　碧久在一旁道：“这世间万物万灵，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息。越是相像的生灵，身上的气息也就越像。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天地之间清浊之气相生相克。妖类本是由器物禽兽草木一类修得神识，这一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那浊气。因此妖灵身上的浊气相比较普通人大抵是要重一些的。而我们鲛人这一类的兽人一族则是自清浊之气势均力敌之处诞生，身上的浊气也是要重上一些。也因为这样，人类之中也有不少修仙士并不承认我们的兽人身份，将我们归为妖类。”
　　荷袖听得起劲，索性绕过月松，跑到碧久身边，挽起碧久的胳膊，意犹未尽地问道：“好姐姐，那浊气有了就是有了，清气浊气之间又有何分别，为什么人类总是要对妖类喊打喊杀，硬要赶尽杀绝呢？”
　　“这浊气重了，凶戾之相便更容易由心而生。浊气重了，便会成为魔物，相反要是能摒除欲念，净化了浊气，便是修仙，渡了天劫，便能位列仙班，修成正果。”见荷袖若有所思的样子，碧久柔柔一笑，又补充说道，“其实清浊之气只是表象，清又奈何，浊又奈何，真正重要的还是你的心。心系苍生，即使沦为魔物也是与众不同。但若是倒行逆施，就算是神，恐怕也是要遭受天谴的。”
　　荷袖拧着小眉头：“‘神’又是怎么回事？我听师父说数百年前先代草木神因为感染了浊气不幸身故，神也会死吗？”
　　碧久点了点头：“这世间又怎会有真正长生不死，不灭不息的生灵存在。但凡是‘活着’的，必定会有‘死’这一结果等在尽头。没有不会生的死，同样也就没有不会死的生。”
　　荷袖仍是不依不饶：“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啊。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一会是妖，一会又能修成仙，怎么会变来变去的？”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月松忍不住开口：“其实魔又怎样仙又怎样。浊气极盛便是魔，清气极盛便是仙，本质上根本没有半点区别。刚刚碧久姑娘不也说了，重要的是心。要我说，荷袖你现在和那些所谓的仙人倒是没什么两样。而且我觉得，就算有一天你成了魔，你还会是你，根本不会变。”
　　听到月松说自己和仙人没什么两样，荷袖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有些羞涩的笑容，撒娇道：“松姐姐才是和仙人没什么两样呢。心肠又好，性子又帅气，我看比那些假惺惺的仙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月松听到“帅气”两个字不禁头皮一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若是外面那些修仙士看到了这里有两个女妖互相吹捧，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呢。你个死丫头也少给我戴高帽了，怪麻人的。”
　　“不过月姑娘你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奇怪，虽说不是全无半点浊气，但这清气清冽的程度实在是匪夷所思。是不是在元神形成的时候有过什么变故所致？”碧久若有所思地说。月松偏了头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发现自己并没有相关记忆，微微皱了皱眉头，半开玩笑道：“没什么印象，大概我比较特别吧。”
　　碧久露出关切的表情：“月姑娘平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月松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一直在这种阴冷的地方前进，荷袖有些耐不住无聊，撅着嘴开口抱怨道：“这狐狸洞修得还真是够长，那老狐狸出门的时候也不怕麻烦。”
　　话音刚落，三人转过一处转角，瞬间豁然开朗。走了许久，三人终于来到这洞府的腹地。
　　月松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应该是先前洞主主要的生活之地。各种生活器具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梳妆台，梳子发簪还杂乱地摆在上面，就好像主人仅仅是暂时离开。又看了一圈，发现周围并无其他洞口的痕迹，有些心绪不定了起来。
　　荷袖绕着石室转了一圈，慨叹道：“这母狐狸还真是会享受。”
　　石室内部有一眼天然石泉，上方洞顶处有一小小的天窗。正值刚刚入夜，星光便从天窗泻下，映得本不大的石泉水面光影细碎，在紧挨着石泉的石壁上反射出点点水光。
　　月松盯着这处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此处有些异样的感觉。正在月松发呆的时候，碧久悄声飘了过来，青葱一样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带出一条条波纹。粼粼的水光照在石壁上，漾出波浪一般的纹光。
　　碧久露出淡淡的欣喜表情：“我知道了。在这里，前洞主大概是修行水息之术的。”说罢便一挥手，双手结印念念有词。那石泉中的水竟骚动起来，随着碧久的言灵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一般舞动，一冲而起，形成一人多高的喷泉。碧久神色轻松地操纵着水流，在石壁之上几处快速敲下，看得月松有些眼花缭乱。敲过最后一下之后，水柱随着碧久的动作四下散开，映出天上的星光，如同破碎的琉璃，一恍然犹如梦境幻美。
　　再一看那石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才那光滑的石壁上凭空多出一条通道。与来世的通道相比，这边这条道路显得更加窄小黝黑，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碧久拧着眉道：“看来这就应该是另外的出口了。如此心细的妖类且被那几人的门派前辈所收伏，那几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见有新的出口，荷袖顿时来了精神，直想往里冲。月松一把拉住已经探身进去的荷袖，摇头道：“我们还是在这里小歇片刻。碧久姑娘有伤在身，又刚刚用过法术，我担心她身体会承受不住。”
　　碧久连忙道：“月姑娘，刚刚的法术对于生性属水的鲛人来说实在是不足挂齿，不用太在意我，危险尚没有完全解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即刻动身吧。”
　　荷袖好奇地凑了上来：“碧姐姐，我从刚刚就想问了。碧姐姐一直是漂浮着前行，莫非也是鲛人一族的秘术？”
　　碧久抿嘴一笑：“说是秘术到谈不上。如你所见，鲛人一族并没有双腿，在陆地上行动的时候多有不便，我族先祖便创出这浮行之术。这术虽不是秘术，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种族来说却是无用的，因此才会成为我族‘私密之术’。荷袖妹妹若是感兴趣，我将这术法授与你也未尝不可。”
　　荷袖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两条腿对于我来说已经够走了。不过要是碧姐姐你有能让人在水中自由呼吸的法术我倒是有点想学。别看我是荷花有一半都是在水里的。其实我可是个旱鸭子呢。”
　　三人说笑着走进了新出现的小道。这次的道路虽然仍是弯弯绕绕，却没多远便看到了出口。荷袖走在前面，见到前方的星光，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洞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出来了！”
　　话音戛然止住。走在后面的月松刚想问情况，一出来的瞬间就明白了荷袖突然呆住的理由。
　　洞口外，二男一女的三人正惊愕地看着这边，似是路过。三人的打扮大同小异，一眼就能看出是修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