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3、 三人行（二） 暗巷内

　　暗巷内。
　　“呕——”月松单手撑着墙，刚刚喝下肚的酒吐了一地。明瑾站在一边，轻轻地拍着月松的背，心疼地责怪：“干嘛喝这么多。”
　　“你……不拦着我……点。”月松舌头已经发硬，想回头瞪明瑾一眼，却因为回头太猛失了平衡，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我以为你真的天生好酒量。”明瑾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扶住身子往下倒的月松，顺势搂着她靠在自己怀里。
　　怀中之人不做任何挣扎，顺从地乖乖趴着，梦呓一般小声嘀咕着几句谁都听不懂的话。尽管喝了许多，月松的身上却没有半点酒臭，却有一丝淡淡的醇香。明白这是刚刚化人的身体还不能很好地接受适应这些，明瑾开始责怪起自己的大意来。
　　“人类……奇怪……”
　　月松口齿不清地嘟囔。明瑾任她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寻找舒服的角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吃的……奇怪……嗝……喝的……嗯……更奇怪……”月松偏了偏头，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只是微闭着眼，面颊微红地嘀咕。明瑾抚了抚月松的背，柔声应道：“嗯，奇怪。”
　　“不要当人……”
　　“你本来也是妖精。”
　　“明瑾……”月松突然抬头，盯着明瑾，双眼亮晶晶的，像是有星光散落，“我也不要当仙。”
　　明瑾克制住自己想要吻下去的冲动，摸了摸月松的头：“好，那我们就不修仙。”
　　“魔也不要当。”月松又埋下头去，钻回到明瑾的怀里。
　　“那我们就一直做妖精。”明瑾将脸贴向月松的头顶，温柔地说。月松只是发出了几声鼻哼，便没了动静。见月松睡着了，明瑾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巷，并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人。
　　次日。
　　月松揉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不知何处的榻上，明瑾正坐在不远处窗边的小凳上看书，迟疑了一下，张口发问：“小石头，我们在哪？”
　　明瑾瞟了月松一眼，浅浅一笑：“客栈。”
　　月松又躺回到榻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啊，无聊。人家妖精都有自己的洞府，什么金光洞盘丝洞的，为什么我们不是风餐露宿就是住在人类的地方啊。”
　　“这说明我们是不拘一格的妖精，有着四海为家的远大抱负理想……”明瑾心不在焉地应道，面色平淡如常。
　　月松又重新坐起身来，轻轻一动就感觉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不由得低哼出声：“啊痛痛痛……”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粉衣少女风一样地跑了进来，直接扑向榻上的月松：“月松哥哥！月松哥哥你终于醒了！”
　　月松被吓了一跳，虎躯一震忙向里缩了缩，脑中一片空白看向眼前的少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的明瑾也被吓住了，想要翻页的手忘了下一步动作，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了一般。
　　平静了一下，月松看着少女粉嘟嘟的脸，战战兢兢地开口发问：“你……是谁啊……”
　　似乎意识到眼下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少女退后两步，原地转了个圈，轻轻俯下身，样子虽然做作却微妙地显得俏皮可爱，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荷袖，我喜欢你。”
　　月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现在头部的剧痛应该不只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一片混沌的头根本就理不清个所以然，只好用求救的眼光看向一边的明瑾。没想到明瑾在发现这少女并非来者不善之后居然放下了书，抖开了折扇，一脸暧昧的微笑看着热闹。
　　真想把他真身砸碎了。月松咬牙切齿地想。
　　见月松并不理会自己，荷袖嘟起了嘴：“我明白哥哥你是个断袖，长相又过于秀气，但是我不在乎啊。昨天在金聚阁看见你喝酒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一路追到这里来。哥哥你是妖精吧？我知道哦，妖精之间都是有感应的嘛。我是莲花精，哥哥是什么妖？鸟类？走兽？还是什么器具精灵？告诉我吧。”
　　“呵。”明瑾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荷袖听见了忙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明瑾：“笑什么笑，我是绝对不会将月松哥哥就这么交给你的！”
　　月松一阵眩晕。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样貌比较英气，但就这样被人直白地当做男性表白还真不是一件怎么愉快的事情。斟酌再三，月松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口，选择了一个情绪不怎么强烈的词：“出去。”
　　荷袖眨了眨眼睛：“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哥哥也喜欢上我，一起修行做一对神仙眷侣的！”
　　月松忍无可忍：“滚！”
　　荷袖一嘟嘴，悻悻地转身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中弥漫着让人全身不舒服的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明瑾才话里带笑地出言调侃：“月松‘哥哥’，刚刚出行就有可爱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小弟佩服。”
　　月松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也想出去啊。”
　　明瑾收起了折扇，舒展开一个温润的笑容：“只是‘哥哥’与小弟有断袖之谊，怕是要辜负荷袖小妹妹的一番苦心了。”
　　月松不多说话，伸手拿过一个茶杯直接向明瑾丢了过去。明瑾不慌不忙地一伸手接住飞过来的茶杯，随手放在身边的小几上，再看向月松时，发现对方已经一脸委屈地蜷缩在榻上。
　　“小石头，我觉得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月松小声嘟囔。明瑾不言，起身走向月松，蹲下身，理了理月松凌乱的青丝，柔声道：“我一点都不觉得你长得像男人。正相反，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别人怎么说不要去在意，你只要记得我就可以了。”
　　月松面上一红，翻身向墙，背对着明瑾，小声说了一句“恶心”，语调之中却全无厌恶。
　　明瑾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了房间，留下月松一人独自面壁，内心波澜起伏。在内心中纠结许久，月松决定不再去想这些杂事。已经修成这样的壳子也无法再换，自己也不是像狐族一样天生具备更改外表魅惑人心的素质，这些事想多了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打起精神思考一下接下来去什么地方游玩。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已经完全重振旗鼓的月松推门欲离开寻找明瑾，却看见明瑾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月松指着明瑾手中的汤碗：“这什么？”
　　“见你头疼，去厨房为你讨了一碗醒酒汤。”
　　话音刚落，月松便夺过明瑾手中的碗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又将碗塞回了明瑾的手中，仰着头看着他：“接下来去哪里玩？”
　　明瑾有些无奈地笑笑：“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那我们就出去转转吧。”
　　文湖边。
　　月松斜倚在桥栏上，静静地看着湖水。正值初夏，不远处的一片荷花还只有碧绿碧绿的叶子，虽无艳色，却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美丽。
　　没来由的，月松突然想起了那个粉嫩嫩的少女。不知她是否也在这一片荷塘之中，如果在，又会是哪一株。
　　“月松哥哥！”身后传来了欢快的叫声。月松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软软的身子粘在了背上。
　　“明瑾。”懒得多说话，月松只是出声叫了明瑾的名字。一旁站着的明瑾心领神会地将荷袖从月松身后撕了下来，拉开一段距离。荷袖一脸不解地来回交替着看向月松和明瑾，月松转回身来，靠在桥栏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荷袖。”调整了一下情绪，月松试着语重心长地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被对方打断：“月松哥哥，这一会不见，荷袖很是想你……”
　　月松伸手示意对方停下来，抚了抚额角已经开始跳动的筋，思索再三也不知道怎么婉拒对方的月松终于直白地开口：“荷袖，你冷静点听我说。我，是女的。”
　　荷袖呆立原地，只片刻又恢复了笑容：“那月松姐姐，我喜欢你。”
　　月松气绝，看着正一脸灿烂的微笑着的荷袖，气息不稳地说：“其实我前天才化人，之前六百年都是一棵树，有点木头脑子，接受不了这么突然的事情。”
　　“我也是昨天才化人的。”荷袖嘟嘴，“昨天就看见你了，然后就被你吸引了。不过既然现在知道月松你是姐姐不是哥哥了，好像就不能在一起了吧。真烦……不如你们要去什么地方玩带着我好不好，我刚化人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呢。”说罢又是甜甜一笑。
　　月松这才松了一口气。用余光瞟了瞟明瑾，见他没提什么反对意见，却只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向这边，便扭转脸来不再看他，而是看着荷袖，笑着点了点头。
　　荷袖兴奋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月松：“太好了，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姐姐，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玩？”
　　月松和明瑾一个对视，又转回来摇了摇头：“还没有安排。”
　　“那就去明州吧。荷袖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的。”荷袖撒娇。
　　突然多了个妹妹的感觉让月松心情大好，马上点了点头：“好，就去明州。”
　　大概接下来的旅行也会变得有趣一点吧，月松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