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映君心》阿芙伽德萝

4、三人行（三）

　　三人一路向南，出了溯阳之后没多远，便来到一片树林之中。
　　荷袖本是栖身于水边的妖，再加之刚刚化人还有些不习惯，此刻便有些没精打采，耷拉着脑袋，一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在月松和明瑾身后，嘟着嘴巴，一言不发。
　　“所以我就说了，刚刚在听雨榭那个一连赢了十二次的人绝对是出老千了……话说明明是个赌场为什么起个名字这么文雅啊。”
　　一个人喋喋不休着，月松并没有注意到明瑾看着自己时那宠溺的眼神，只是皱着眉头，重复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见明瑾只是笑而不语，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月松又重复了好几遍，就像是为了同时说服自己一样。
　　“月松姐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明瑾哥那个样子分明是没听你说话。”荷袖一个人在后面被冷落有些气不过，略带醋味地开了口。
　　月松一惊，回头看向身后的荷袖，这才想起来现在已是三个人的旅行。见荷袖在后面费力地追赶着自己和明瑾的脚步，本来如花瓣一样嫩白的小脸透出红扑扑的颜色，不由得心下一软，向后两步，退到了荷袖的身边。
　　荷袖见月松来到了自己身边，也是一愣，随即双颊霞色更艳，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才不是因为月松姐姐只跟明瑾哥说话吃醋了，月松姐姐你也不用在意我反正我能跟上……”话没说完，荷袖仿佛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说错话了，突然噤了声。
　　月松觉得好笑。联想起这个姑娘早上还用极其豪迈的方式向自己大胆示爱，看着此刻的荷袖一副正在闹别扭的样子，月松忍不住笑出了声。
　　荷袖瞪着眼睛：“月松姐姐，你是不是笑我？”
　　月松自知做错了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刚刚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一棵树的时候，前面那个人做过的一点蠢事。”说罢便指了指前面的明瑾。
　　明瑾本是在前面优哉游哉地引路，听到后面两名女子说笑间好像提到了自己，放慢了脚步，偏过头：“在说我？”
　　月松回答的干脆利索：“没有。”
　　明瑾倒是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又转回身去，任由后面两个嘀嘀咕咕着不知道什么事情。
　　又走了一会，三人来到一小小的池前。见是到了有水的地方，荷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向着那汪池水直冲过去。虽然同是植物，月松对于水倒是没什么特殊的热情，仍是保持着刚刚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站到了明瑾身边。
　　“离开水边那么长时间，想必她也是憋坏了。”注视着正开心地坐在水边脱了鞋袜踩水玩的荷袖，月松有些感慨地开口。
　　“化人的时间越长，自己原来的习性就会越弱的。荷袖她的力量似乎并不单薄，应该很快就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关于这一点我倒不是很担心。”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荷袖，明瑾又将目光收回到月松身上，“你也是才化人没多久，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月松被明瑾这么一问，不由得皱起眉头，陷入深思。想了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大概是两条腿走路还不是很适应？不过没什么关系就是了——痛。”捂着头上被明瑾弹过的地方，月松眼泪汪汪地抬起眼睛看着明瑾，“还有就是这一点。本来被你敲了其实是不会感到疼的。”
　　明瑾眯了眯眼睛，似乎露出了有些满意的表情，刚欲说些什么，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月松向后推去。月松向后趔趄了几步，刚刚站稳脚跟，便看到自己刚刚站的位置地上的草木有些变色，明显是刚刚有什么法术落在了附近。
　　收妖人。月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词，紧接着便是荷袖戏水的身影。来不及过多思考，月松下意识地向刚刚印象中荷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一脸完全不在状态中的表情的荷袖，找了个没人的方向便撒开丫子狂奔。
　　荷袖仍是一头雾水，被拖出几步才勉强跟上月松的步伐，疑惑道：“月松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说话间已是有点气息不匀。
　　“捉妖的。”月松想也没想地开口，察觉到身边的少女脚步上一瞬间的迟疑，又补充了两个字，“大概。”
　　“捉妖的……明瑾哥呢？怎么没跟上来？”稍稍明白了目前的状况，荷袖忙里偷闲回了个头，发现并无明瑾的身影，有些慌张地问道。
　　“现在没工夫管他，你没事就好。”身上缠绕着妖气加速前行，月松咬了咬牙，“小石头本事大得很，绝对没问题。”
　　耳边风声呼啸。自打有神识以来，月松第一次用这样的速度移动，不禁有了些飘飘欲仙的快感。一直到有些累了，月松壮着胆子放慢脚步，环视了一下附近的状况。见没有什么奇怪的，才小心翼翼地停了下来。
　　荷袖停在月松身边，一脸关切的样子，全然不见倦态。月松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荷袖你都不累的吗？”
　　“嗯？”荷袖先是一愣，随后得意地一笑，“刚刚不是用了法术嘛。用法术就不会累啊。我在这方面比较厉害。”
　　月松觉得有点丢脸，不知道说什么。正感到尴尬的时候，荷袖突然看着月松身后的方向惊呼：“那边是什么？”
　　暗呼“不妙”，月松猛地回头，刚想把荷袖护在身后，却见荷袖已经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硬着头皮，月松也追着荷袖跑了出去。
　　荷袖说的那地方在两棵树之后，刚刚匆忙之中月松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异常。妖类的注意力和集中力和修为深浅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这样看来刚刚明瑾对荷袖能力的判断并不是妄言，大概是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女真的天资过人。
　　“呀！”荷袖先月松一步赶到了，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叫了出声，“这……”
　　月松在荷袖身边停下，也看清了这边的状况，不由得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叫。
　　地上是一个流动着金光的缓慢旋转着的法阵。不用靠得多近，月松便已经感到自己的力气似乎被法阵剥夺了，连忙退后了几步。法阵中是一名女妖垂头立着，双手无力地垂着，脸色青白，不知道意识是不是仍然清醒。
　　那女妖下半身是鱼尾，细密的鳞片如同琉璃一样。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月松听过明瑾念过的志怪书籍，觉得眼前这个妖怪像是书中记载的南海鲛人，不由得更加奇怪，有些困惑地开口：“奇怪……这应该是南海鲛人，算起来应该是兽人一族，并不是妖类，与人类无害，到底是什么人将她困在这种地方。”
　　话出口，月松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下。这简直就像是在说妖类都是对人有害的一样，往自己身上泼黑水都不带犹豫的。
　　“不管这个姐姐是什么人，谁把她关在这里的，这都太过分了！不行，我要救她出来。”荷袖恨恨地地跺脚，双手开始飞快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本想问个究竟的月松见状，只得把一堆困惑硬生生地压了下来，紧张地环视着四周，观察有无敌人出现。
　　鲛人似乎是被二人的动作惊动，竟微微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月松，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虽然不太确定，月松看见那口型似乎是“快跑”。不敢出言打扰荷袖，月松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鲛人的目光竟露出些许哀求之色。
　　不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月松只能寄希望于荷袖，希望她快点结束这局面。扭头看过去，月松发现荷袖所结之印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此时的荷袖也被一阵金光所笼罩，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荷香，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急速的漩涡。月松抽了抽鼻子，发现荷袖的法力之中竟没有半点妖气，小小地吃了一惊。
　　“搞不好这姑娘是再适合修仙不过的体质吧……”小声嘀咕了一句，月松打起精神环视四周，自觉自动地承担起护卫的任务。
　　“哈！”随着荷袖地一声娇喝，地上的法阵最后迸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便缓缓消失了。直到刚刚为止一直都被禁锢在阵中的鲛人一下子失了支撑，软绵绵地向地上瘫了下去。月松忙上前一步扶住那鲛人，只听得鲛人反反复复地重复一个字“逃”，不禁有些心慌，张口唤道：“荷袖！危险！快跑！”
　　“对不起月松姐姐……”
　　身后传来了荷袖有些虚弱的声音。月松大惊，回头看去，见荷袖也瘫坐在地上，脸色并不比意识已有些涣散的鲛人好看多少，瞬间心凉了半截。察觉到月松的表情变化，荷袖俏皮地摆了摆手：“就是第一次施这么大型的法术，有点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里可不是休息的地方啊！”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鲛人呓语一般的警告，月松不由得有些急躁起来，一咬牙，用另一只手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荷袖，低低地念了个疾行咒，拖着两个半瘫的人，没头苍蝇一样地没命狂奔。
　　一边狂奔，月松一边悲愤地想，大概掰开自己的皮儿，里面的馅儿真的是个汉子。
　　不知道跑开多远，月松看见一个山洞，隐有妖气溢出。完全没思考别的，拎着两个丧失行动能力的姑娘，月松一头冲进了洞中，还不忘顺手在洞门口施个简单的障眼法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