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靳以致远》沉舟之畔

22、亲情 “不是还有

　　靳中原出生于偏远农村，家里亲兄弟三个，叔伯兄弟四个，就他一个走出大山在城市扎根，子侄辈几个佼佼者借他的关系在市里站住脚，现在发展的也不错，但平时来家里走动的极少，天苍除了和二叔家的堂兄妹关系走的近点，其他人平时基本不联系，这次回家看见几个堂哥都在，吃惊不少。
　　当然父亲靳中原也在，见他们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靳中原说话，天苍稍稍点点头问候一声就进了厨房。
　　“妈，我回来了”
　　祁慧正在切水果，想起上次女儿上次对自己说的话，心里发酸，头也没回的应道
　　“还知道回来？真是难得”
　　天苍也不介意，指指客厅了的人问道
　　“他们怎么都来了？去年您过生日也没见他们来呀”
　　“什么他们？他们你不认识？一会儿热情点，别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天苍撇撇嘴，她当然知道祁慧嘴里的他们是谁了，去年靳中原过生日那天，她早起去楼下扔垃圾，穿着吊带衫热裤露着白花花的大腿靠在车边和顺路送蛋糕过来的司马丞闲聊了几句，被来给一个堂哥带孩子的婶子遇见了。结果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村里都传遍了她的事迹，还说祁慧没命养儿子，养个女儿也不检点，衣衫不整的和男人在街边打情骂俏，难怪快三十了连个正经对象也没有，一直鄙视婆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的祁慧，大过年的在路上和人吵起来，那个壮观，天苍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言可畏。
　　见祁慧乐呵呵端着果盘出去，天苍也跟着出去，坐在一旁听靳中原说话，靳中原见到女儿面上有几分尴尬，招呼两个侄子吃水果
　　“大哥，嫂子和婶子怎么没来？”
　　天苍喂了颗葡萄给自己插嘴问道，祁慧用胳膊肘撞撞她，给她使眼色，被问道的天祈脸上十分不自然，扭头看看靳中原解释道
　　“原本说好一起来的，孩子今天突然有点不舒服，他们送他去医院了”
　　靳中原语带关切
　　“没什么事吧，小孩子马虎不得，要不你也回去看看？”
　　“刚打电话问过了，就是吹空调受了点凉，没什么事，烦劳叔叔您挂念了”
　　靳中原摆摆手，狠狠的抽了口烟，许久才幽幽的吐出来，烟雾笼罩的脸上有丝落寞，整个人瞬间苍老几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叔叔也没有儿子，都是拿你们当亲儿子看的，小野要是还在，再早点结婚，叔现在也能抱孙子了，可惜啊”
　　他说完叹了口气，天苍扭头看了眼祁慧，见她微红着双眼不停用纸巾擦着眼角，只觉得心里空空的一片，庄明远的脸在眼前来回的晃动，闹得她心烦意乱，正要起身，坐在一旁的天佑忙岔开话题
　　“不是还有天苍嘛？天苍结婚了，您不也能抱上孙子？”
　　他话一说完，天苍心里一咯噔，直觉应该马上站起来，就听见靳中原摇摇头长叹一声道
　　“不一样，不一样啊”
　　语气里的苦涩和意犹未尽让天苍烦闷的心瞬间便沉寂下来，忍不住冷哼一声，嘴上却笑道
　　“天佑哥你都没对象，怎么老想着把我往外推，我还没三十，你今年都三十五了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男人先立业后成家是常事，你都快三十了，工作工作没个样子，对象也没一个，你也不觉得丢人？”
　　天佑刚要接话，靳中原已经恨铁不成钢的开始训话了，天苍见惯他吹鼻子瞪眼的样子，丝毫不介意他的话，点头道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再说您俩老又不急着抱外孙，现在催婚都是为传宗接代考虑，我没着急的必要啊”
　　靳中原被堵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斥道
　　“就你这性子，长这么大除了司马丞和于碗，你还有什么朋友，平时也不和同学走动多联络感情，你指望对像从天上掉下来？我和你妈还指不定能不能等到你着急的那天”
　　靳中原这话说的忒不客气，但天苍承认他分析的透彻，心里忍不住开始泛酸，她也不是没有想好好联系增进关系的同学，可人家瞧不上她，这能怨她？
　　“是啊，我就是孤独终老的命，谁叫我妈生我的时候情商没遗传您的呢，但凡我的情商有您的十分之一，不说追求者沿咱家院子一圈，那三五个总是有的，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您百忙之中还要操心我的事情”
　　她话没说完，祁慧就责备道
　　“又胡言乱语，孤独终老的话都出来了，天佑啊，天苍的事情你们上点心，有合适的同事给她介绍介绍，她老这样荡着我和你叔看着闹心”
　　天佑和天祈看着天苍点点头，反倒是靳中原听到天苍的言外之意心里膈应的慌，跟着附和几声没再接着训斥。

　　吃完晚饭祁慧让天苍在家住一晚，她借口明天要去公司加班，丽水湖离公司近方便一点，又被靳中原讥讽几句，天苍说了按摩器的事情就匆匆忙忙的出了门，她真担心按捺不住将靳中原外面有女人的事情戳穿了，这场暴风雨一定会把面前这个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的女人打垮吧。
　　天佑送她回丽水湖，快到的时候，天苍突然说道
　　“上次我见你和一个女孩在商场逛，你女朋友？”
　　天佑也不否认“我希望有一天她能是”
　　天苍想起那个女孩娇滴滴的模样，再想想村里五大三粗的叔婶还有一堆闲话不断的亲戚，只觉得他们前景堪忧。
　　“你呢？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还是说你就没这个打算？小野的事情你还介意？”
　　天苍有些意外，她和天佑的关系仅止于血缘上，平时基本没什么接触，此刻听他说这些话，心里漫上一层酸涩，她扭开头
　　“大堂哥和你说的？你今天也听见我爸爸的话了，在他们心里，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始终都比不过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世上的影子，他们觉得是我把天野弄丢的，我永远都记得我爸爸当时抽我的那耳光，有段时间我的左耳一直都听不见声音，慢慢才好起来的”
　　想起那些过往，天苍眼里弥漫一层泪水，大概是想起大堂哥又或是看到这个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让她心底那片坚硬的地段突然松软下来，瞬间分崩离析。
　　“天苍”
　　天佑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天野的事情是意外，是我们都不想面对的意外，这不是你的错，叔叔婶婶也没有怨过你，他们只是无法承受失子之痛，才把怨气转到你身上的，你多理解点才好”
　　“我一直觉得我有病”
　　天苍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病”
　　她伸手抹抹自己的脸
　　“我一直想让他们满意的，从小到大，我都努力做到最好，不管我做的多好，他们只会挑毛病，从来吝啬给我一句夸奖，我没有自信，我喜欢的人我不敢去争取，我喜欢做事情我不敢做，我对他们有那么多的怨恨，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住在我爸给我买的房子里心安理得”
　　“又胡说了，血浓于水，怎么是说断就断得了的，他是你爸爸，给你多少都是他自愿的，你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天佑轻轻拍着天苍的肩膀，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抽纸巾擦擦眼泪
　　“我一点都不喜欢城市，我回家好长时间都适应不了，还想着和你们一起挖泥巴，后来才发现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就像当初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给了天宁姐，让她好好读书，到头来她还是早早的辍学嫁人，如果这就是我要承受的，我认了，但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把我接回来却不能给我应有的爱还要这么的苛责我，如果对我有这么多的不满，那就把我放在村里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肯定过的比现在好”
　　天苍说完吸吸鼻子，随即问道
　　“你和天宁姐有联系吗？大堂哥有没有和你说过她的事情？我打她的电话从来没有打通过”
　　见她这么快就转移注意力，天佑哭笑不得
　　“她过的还行，她和我们不一样，性情温和也没有什么大的理想，嫁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未必不是好事，倒是你，你今年终身大事还没什么进展的话，小心过年回家被口水淹死”
　　天苍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其实我觉得村里人说说闲话很正常，他们每天接触的东西就那么多，谁家带来个新闻也能说好长时间，就像上次大婶说我不检点一样，我根本不介意，他们说什么也就是过过嘴瘾不走心，再说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没必要”
　　“看得挺开的，你的意思是今年也不用想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你把人带回家不一样是好消息？”
　　天苍打趣他，天佑却突然安静下来
　　“我还没和她说我们家的事情，我想等感情稳定下来再告诉她，如果她不能接受我的家人，那只能分手”
　　“你舍得吗？”
　　天苍问他，天佑没回答却转而问道
　　“你喜欢的人你为什么不敢追？”
　　“他不喜欢我”
　　“你问过他？”
　　天苍苦笑一声
　　“如果我表现出来他却没给我反馈，这还用说明白吗？”
　　“那可不一定，你的心思比一般人藏的深，有些话你不说清楚他不见得知道，就如今天你不说这些话，我会一直以为你瞧不起老家的人，天祈今天很尴尬的”
　　天苍一惊，伸手摇他的胳膊道
　　“那你替我解释解释，今天和你说了这些话，我心里舒服多了，有个哥哥真好啊”
　　“那当然，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天佑笑的大度随和，把天苍的心熨烫的暖暖的，她朝天佑挥挥手，他才开车离开。

　　“靳天苍”
　　天苍正往小区里走，听背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就见宁以阔走过来，煞是意外的道
　　“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很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真巧”
　　她在天佑车里坐了有会儿，这还没走几步，就遇见他，除了说这个她还真想不出别的。
　　宁以阔抬抬手上的东西解释道
　　“我刚去超市，见有个人送你回来，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