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靳以致远》沉舟之畔

12、送客

　　天苍洗漱完毕，坐在一旁开吃的时候，宁以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问道
　　“你不走？”
　　宁以阔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球赛看完就走”
　　听到这话，天苍差点被果汁噎得叉过气去，感谢都感谢完了，不就应该礼貌的告辞了吗？她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衡量他，又不好开口赶他走，见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便委婉道
　　“你昨天喝那么多，不需要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吗？”
　　言外之意就是球赛啥时啥地不能看，回家洗个澡不也照样能看吗？
　　“已经洗过了，衣服也是洗过甩干的，我一件衣服从来不连续穿两天的”
　　宁以阔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薯片喂一片到嘴里，好心规劝道
　　“食不言寝不语，你专心吃早饭，少说点话，才不会被呛住”
　　天苍一愣，他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上次还一脸嫌弃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今天倒是熟稔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又是洗澡又是洗衣服的，想想这房子的装修，她自信心瞬间爆棚，因宁以阔鄙视受到的那点伤害此刻完全没了踪影，心情颇好的享受起早餐来，不得不说，宁以阔的手艺还真不赖。
　　请客容易送客难，见他坐在沙发一脸乐不思蜀的表情，天苍又抑郁了。
　　磨磨蹭蹭的吃完早饭又洗刷完毕，她还是没想出什么有效送客的法子，正琢磨着，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她飞奔过去，带起的一阵风扑到宁以阔脸上，有种沐浴后的清香夹杂着女人特有的体香，宁以阔耳根突然就红了，以不可抑制的迅速向脸上蔓延，他微侧过身，天苍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手机颇为泄气的扔到一旁。
　　垃圾短信，白欢喜一场。
　　无聊得看看电视上激烈的球赛和身旁因兴奋而一脸猪肝色的人，天苍觉得鄙视都是浪费表情。
　　毕竟有客人在，她也不好太随意，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做做清洁，这么大个人横在客厅里，显然是不可行的，何况有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在家里，她还若无其事的做家务，想想都觉得气氛太诡异。
　　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她回房间拿出了自己刚买的大幅拼图，在客厅里挪出一片地开始拼起来。
　　宁以阔原本觉得她的沙发质地不错，昨天晚上睡了一夜也没有觉得那里不适的，他家的虽说也不便宜，总觉得缺点什么，又借看电视的光景打量了一下她屋内的设计，越看越满意
　　“客厅的装修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是啊”
　　“那你想不想接私活？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宁以阔见她头也没抬盯着图纸聚精会神的样子，便走过来问道。被人影挡住光线，天苍抬头觑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男人的脑袋长得也真让人叹为观止，是个正常人想想自己和齐敏的关系，都不会对她的下属问这么白目的问题。
　　天苍又低头对照着图纸想着手里的这块放哪里，就听见宁以阔手一指
　　“放这里”
　　她诧异的看他一眼，脸上总算有点表情，宁以阔颇为得意的笑道
　　“这个拼图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出来了，你这么大了怎么还玩这种东西？真落后，我看你拼半天了也没什么进展，还不如和我说说你到底愿不愿意接私活”
　　天苍刚准备放下的手一顿，随即顺手将底板一翻，已经拼了大半还没有固定的拼图瞬间被抖的七零八落，宁以阔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止住即将出口的话，却见她拍拍身上的木屑，将拼块收拾了一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拉开客厅的门，沉着脸说道
　　“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下午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说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里的陌生和排斥让宁以阔一愣，他见过她不少表情，喝醉酒之后满口胡言乱语的疯态，生气时毫不客气义愤填膺的指责，当众出糗之后无所谓的痞态，甚至在她清醒的抽自己嘴巴时，宁以阔也不觉得有现在这样讨厌她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漠视，他知道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游离于身体之外，忍不住想拉她回到现实。
　　停顿了几秒，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出了门。
　　背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脊背发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从没见过这样阴晴不定的人，想想又觉得冤枉，便又退回去抬手敲门
　　天苍拉开门一看，见他还没走，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冷冷的问道
　　“你怎么还没走，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想不想接私活来着，不想你就直接说，有必要甩脸色吗？”
　　宁以阔不错过她一闪而过的诧异，想想道
　　“还是我说你智商低伤到你的自尊了？你直接骂回来不就得了吗？这么委婉真让人不适应”
　　天苍看着面前的人，有股用门夹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构造的冲动，刨根问底从来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和对方的处境，只管自己问的舒坦。刚才那点暗淡的情绪来得突然消失的也快，她无从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考虑到宁以阔在这方面的执着还真不能蒙混过关，微微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双臂交叉靠在门框思考了片刻反问
　　“惹没惹到我以及我为什么生气你很感兴趣？”
　　宁以阔提提眉毛点点头，他明明坐在里面看球赛欣赏她的室内设计来着，莫名其妙的被赶出来，她的情绪和他的切身利益相关，这么说也对
　　“是啊”
　　她原本想用“在意”，又觉得这个词引申义太复杂，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让她有瞬间的失神，片刻淡淡的扯扯嘴角
　　“你多虑了，我没有生气，你走吧，再见”
　　厚重的关门声掐断了她的声音，宁以阔慌忙收回扶着门框的手，吓得心脏抖了几抖，对她的粗鲁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他抬手又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不耐烦的按起门铃，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严重怀疑靳天苍故意侮辱他的智商，没什么事还这么不留情面的将他关在门外，何况他的包还在沙发上放着，这么一想，手里更是没轻没重，粘着门铃的按钮不撒手。
　　重复略带尖锐的声音在周末的上午格外惹人厌烦，对门住着的女人拉开门冲的宁以阔一顿吼
　　“大清早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有什么天塌的事情非要大清早来敲门吗？扰人清梦”
　　宁以阔颇为淡定的扭头看了一眼对方，顶着一头苍蝇进去飞不出来的发型挂着厚重的眼袋不说，刚还迷蒙的眼睛在看清他的那一刻突然冒出饿狼一样的精光，这样大胆又放肆的眼神让他十分不悦，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大姐，你这话说的不对了，我按的不是你们家门铃敲的也不是你们家的门，再说现在都快十点了，像您这么大年纪的人应该早起锻炼身体，怎么能还在家里睡懒觉呢？”
　　天苍被宁以阔按得心烦，刚压下去的那股烦躁腾的冒上来，正伸手开门听见门外他的话，突然就乐了，对门住着的女人她见过几次，是一家创意设计公司的总监，对自身的形象追求简直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人前基本保证360度无死角，没想到宁以阔这么有眼福，第一次就能见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扣在门锁上的手一顿。
　　“你说谁是大姐？看你长得挺周正的原来眼睛有问题，难怪你女朋友不搭理你，你现在堵在这里没用，还是先把病治好要紧”
　　但凡是个女人，不管对方长得多英俊潇洒，这维护尊严的时候可是半分都不能拖延的，天苍隔着猫眼看不清楚对陌生人从容有度的女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是对她的意见颇为认同，宁以阔这眼神确实该治治，长得明亮澄澈不会看人脸色有个什么用。
　　“我治不治病就不劳您费心了，你要是有多余的时间还是把自己捯饬捯饬，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不是大姐难不成要我叫你小妹妹？”
　　“叫你妹，你全家都是小妹妹”
　　“你这人会不会文明用语啊？”
　　宁以阔话还没说完对方就铁青着脸甩关上门，心里冷哼一声，真是不自量力，随即颇为不耐烦隔着门嚷道
　　“靳天苍，我的包还在里面，你好歹把包还给我呀”
　　天苍打开门将包扔给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嘴巴挺利索的嘛？只是眼睛的确没长好，包还给你了，不要再敲门了，对面的女人可不是吃素的，奉劝你还是早走比较妙”
　　说完关上门留下一脸懵懂的人，宁以阔领会不到她话里的深意，只是对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表现很介意，背着包下楼的时候，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最近对靳天苍的情绪反应好像关注的没度了，她开不开心生不生气和他半毛钱关都没有，他却因此十分掉价的和一个陌生女人做口舌之争，想想就觉得匪夷所思。
　　摇摇头掏出手机看看，心里一阵苦闷，世界之大竟没有能让他安静片刻的地方。

　　“妈，您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吗？”
　　倪文兰听儿子一副不耐烦的口吻，呵斥道
　　“你说什么事情？昨天约好和小齐父母吃饭的，你人不来就算了，电话也关机，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让你连个招呼都不打玩失踪？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接着电话就被掐断了，嘟嘟的忙音显示对方情绪极为的起伏，宁以阔无奈的放下电话，靳天苍什么的和这个比起来都不算事。
　　沿着小区停车场转了一圈，宁以阔也没有发现自己车的踪迹，琢磨着要不要给靳天苍打个电话问问，就见远处楼下保安室一个人走过来。
　　“先生你住这里吗？我见你很陌生，你找谁？”
　　显然有陌生人在小区里瞎逛很快引起了小区保安的重视，宁以阔摇摇头道
　　“我住二期，昨天来这边看一个朋友，天太黑车不记得停哪里了”
　　“车？您朋友叫什么名字？确定是住我们这边吗？”
　　保安一脸警醒，拿出纸笔开始记录，笔还没落纸上，突然抬头看了宁以阔一眼，试探问道
　　“你不是昨天靳小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吗？”
　　见宁以阔没有否认，保安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请问您和靳小姐是朋友关系吗？”
　　宁以阔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公事公办的小保安，他不就是找了一下车，怎么愣是整成了刑事问讯了，直接无视他的话拿出手机给靳天苍打电话，刚挂小保安伸手拦住他
　　“请问您和靳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表哥，你有意见？”
　　宁以阔满是怨怼的冲小报安吼道，惊得保安一愣，强辩道
　　“您刚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
　　“你哪只耳朵听见的？关你什么事？”
　　十分不客气的说完，他径直朝门外走去，想着靳天苍交代他的话心里不爽到了极点，强行把他轰走半个解释也不给还让他帮忙圆谎，他尽然还照着做了，想起上次在小区大门口见到的那一幕，再联想起昨天她和那个刘涛见面时的场景，宁以阔心里这才舒坦了点，像靳天苍这种不识好歹蛮不讲理的人就要多几个刘涛这样的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