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靳以致远》沉舟之畔

10、甩包袱

　　他的车太显眼，虽然知道外面的人看不见，天苍还是尽量把自己往里缩，她睁开眼，无精打采的看着路边的小铺
　　“是很久了，我之前都没和你说过，因为你坐在对面，我觉得食堂的饭更难吃了”
　　“是吗？不过你走了之后，我都没去食堂吃过饭了，以前也不去的”
　　刘涛丝毫不介意她话里的厌恶，话里话外满是深情，天苍有些反胃，刚冒出的狠宰他一顿的想法让她觉得幼稚
　　“我没想过你会离职的，我知道你能进去你们家人费了不少力气，你不应该那么鲁莽”
　　刘涛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还记得自己上次电话里骂的那些话 ，以今天他的地位怕是很长时间没听到这样的话了，但他只字不提那次的事情，也不再是以前那副鼻子朝天的模样，只是角色转换的未免太快，以为戴上小红帽就能改变狼的本性了。
　　天苍冷笑一声，略带自嘲的说道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努力考进去了，没想到你一个外人倒是比我知道的多，大概是套路用熟了，自然而然就想到那一层了”
　　“你对我有很大的成见？”
　　刘涛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
　　“这话我好像问过一次”
　　天苍撇撇嘴不置可否。
　　因为历史问题，她和刘涛从来没有说过话，有一次放寒假，高中同学聚会，刘涛喝多了，歪歪倒倒地将天苍拉到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
　　“靳天苍，听说你住在我家隔壁？我今天开车了载你回去？”
　　天苍错愕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见他红光满面、双眼迷蒙的样子，还是十分客气的回绝了
　　“谢谢，我今天不回家”
　　巧在那天晚上天苍刚下出租车，刘涛的车就在她身边停下了，他降下车窗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一眼，然后恨恨的关上车窗扬长而去，自此两人彻底断了来往。
　　大学毕业那年，一家政府机关单位招考，天苍拗不过家里报名参考，考试结果差强人意，勉勉强强进了面试，在面试等候室里见到刘涛意料之外，结果那次他上了，天苍落榜，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到这种侮辱，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碰运气的想法，被这一打击，她下定决心奋发图强，接着报了第二年的同家单位，自然而然两人成了同事。
　　也是在那段期间，天苍见识到了他左右逢源的本事，也清楚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工作上的不如意让她极为消沉，对刘涛更是如陌生人一般，有一次他将她拦住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靳天苍，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当时怎么回答她也记不清楚了，估计是没说出什么好话的。

　　吃饭的地方天苍很熟悉，以前在单位的时候她经常陪上级过来吃饭，单位组织聚餐也在这里，刘涛轻车熟路的带她进去，叫来服务员点了好几个菜，这才问她
　　“要不要再点些别的，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口味有没有变，只有就着你以前喜欢吃的点”
　　天苍这才发现他点的都是之前聚餐时她常点的菜，那个时候她刚进单位，完全不懂官场上的那些套路，又太急于表现，处处显山露水。吃饭的时候领导让大家点菜，其他人都你来我往的婉拒，天苍也推辞一番见拗不过别人，上来就点了一些个自己爱吃的，当时刘涛也在场，没想到他都还记的，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周身发凉，这么多年也争不过他，确实技不如人。
　　“表现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随便吃点就行”
　　天苍喝了口水掩饰内心的震惊，刘涛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怔而后笑道
　　“你点的你都吃的很多，现在也学会掩饰自己了？”
　　“人总是会变的，想当初我们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不也坐在一起吃饭了？还有你说的那些莫名奇妙的话，我也不当真了”
　　天苍若无其事的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刘涛听了这些话笑意更深了
　　“我没觉得我们以前老死不相往来，你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大学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见面，毕业了也在一家单位，上辈子要积多少德才能有这种缘分”
　　对他来说是缘分，对天苍来说却是折磨，她清楚的记得每每努力之后获得奖励，本该抱着奖杯欢天喜地的她不得不接受父母否认时的那种屈辱和委屈，在她幼小的心灵里造成的伤害不是他这轻飘飘的几句缘分就能磨灭的。
　　当初做出离开的决定不亚于亲手摧毁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对未来的迷茫和来自家人的压力也让她犹豫过，现在说来好像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于天苍，真的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缘分是最虚无缥缈不过的事情，你想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累计到现在也不过是坐在一起吃顿饭，想你和吴主任，就算只认识一年也都能够亲密无间了呢，所以咱们还是不折腾了，维持原状就好”
　　天苍说着，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面，对面的刘涛却是如何也笑不出来的，脸上甚至路出几丝狼狈。大伙都知道刘委员家的小子年纪轻轻就升了科员，加上家世背景前途不可限量，她靳天苍公司小职员一个，能被刘家瞧上眼做儿媳妇，说高攀都是抬举她，心里不禁冷笑，她也就是不小心撞见了一次两人的异常，所以大胆推测一下，没想到就说准了。
　　“你想怎么样？”
　　刘涛很快从自己的思绪里跳出来，正襟危坐，面不改色的问道
　　这就是男人，不管多浓情蜜意，一旦自身利益受到威胁，自私的一面总是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我没想怎么样？只想以后过得简单点，清净点”
　　服务员上菜了，天苍拿起筷子十分尽兴的吃起来，刘涛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天苍笑道
　　“不要这么拘谨，我要是想干什么早干了，再说咱们认识这么些年了，好歹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我没必要那么绝，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给我父母什么无谓的暗示”
　　“你跟我谈条件？”
　　刘涛挑眉十分不悦的质问道
　　“算是吧”
　　天苍放下筷子“我其实不想这么认为，毕竟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你刘科长错过我这根野草多的是鲜花等着你，没必要做亏本买卖”
　　“你真像只猫，平时看着慵懒，一旦伸出爪子就要人流血”
　　刘涛吃了片干笋，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苍，眼里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过奖了，必要的时候流点血是有助于新陈代谢的，但你知道我平时最怕血的”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天苍想，也许以后和刘涛真是陌路了，倒是可惜了他们这些年的缘分，道不同不相为谋，强求不得。
　　出了餐厅，雨已经停了，时间还早，周末街上人来人往的，刘涛提议送她回去被拒绝了，他也没坚持，自己开着车走了。

　　天苍邀于碗出来逛夜市，结果她加班，翻了翻通讯录，恰好一个电话进来，陌生号码，居然是宁以阔，她颇有些意外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吃饭，剑拔弩张的，想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剑拔弩张？真是目光如炬，天苍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
　　“你在背后偷听吧？你好像很喜欢干这种事情，以后可以转行当狗仔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从餐厅出来，正朝这边挥手。
　　“我去健身房了，出来吃饭正好看见你，本想打招呼来着”
　　天苍见他一身休闲装，头发也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根根抖擞，上面挂着水珠，在夕阳照射下泛着光，双肩包单挎着，和庄明远的好像是同一款，便问道
　　“一个人？”
　　宁以阔扭身朝后看了看，顿了顿说道
　　“刚有个朋友，有事先走了”
　　话虽如此，天苍还是有些不舒服，忍不住问道
　　“你就不能见好就收？就像上次，你听见就算了，然后悄无声息的走掉不就好了吗？还有这次，其实说实话我很尴尬的”
　　“有吗？首先我不是故意的，其次我也不觉得你尴尬呀”
　　宁以阔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的天苍头疼，就算她对牛谈琴吧，如果他真如她想象中的识趣，酒吧被撞见一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天苍不再说什么，提着包扭头就走了，宁以阔跟上她问道
　　“不会这就生气了吧？你上次不是自己说没关系的吗？”
　　“我没生气，我是要回家，你跟着我做什么？”
　　天苍边走边说，宁以阔将包往上提了提
　　“我也回家”
　　“你家在哪里？”
　　“丽水湖二期，你家附近”
　　天苍脚步一顿，没这么巧吧，以后岂不是没完没了了？她张大嘴巴讶异道
　　“齐总和你一起？在我住的地方附近？”
　　宁以阔突然就沉默的，老半天没有回音，要不是身旁的脚步声，还以为他走开了，天苍扭过头一看，他神色郁结，眉头紧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忙转开话题
　　“你走过来的？没开车？”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若是为散步，走走也是可以的，她也有这打算，只是这会儿宁以阔跟着还沉着脸，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开了，在停车场，光顾着追你就忘了”
　　其实他是和庄明远一起来的，偶然撞见天苍，两人听了一会儿墙角，庄明远拉着他准备走，宁以阔就是想来和她打个招呼，结果庄明远宁死也不来，自己先溜了 ，他也没顾上车。
　　两人折回停车场，宁以阔载她回去的路上十分安静，只是脸色阴郁，比要下雨的天还黑，上次扇他巴掌甚至在酒吧被他堵住，天苍都没觉的他看着有这么恐怖，眉头几乎就要蹙到一起，抓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掐着仇敌的脖子，似愤怒又似无奈，整的她也很郁闷。
　　天苍抓紧头顶的扶手，又将安全带固定一下，这才密切关注司机的一举一动，像是意识到她的目光，宁以阔扭过头，问道
　　“你好像很紧张？”
　　“你看看你都开多少码了？我担心指针回不去”
　　她瞟了瞟指示盘上的刻度，宁以阔忍不住咧嘴一笑松开油门
　　“放心，我这车功能好着呢”
　　“我担心的是人功能不好”
　　天苍嘀咕一声，宁以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我们去喝酒吧？上次你借我钱了，我请你喝酒”
　　沉默许久，他提议道
　　“我可以拒绝吗？”
　　天苍翻了翻白眼，看这兄弟的神色估计有大段苦水要倒，她听了吧那是窥探上级的隐私，不听吧？宁以阔没答话，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到一家酒吧门口，在她犹豫的档口已经开门下车了，她其实也挺好奇的，天苍很没骨气的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