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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当我从汹涌的人潮中挤出亮马桥地铁站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下的东三环虽然不似白日那么拥堵,可依旧熙来攘往,喧闹嘈杂。已然饭点儿了,路上的男人女人本地人外地人都还如工蚁般忙碌奔波,他们让我想起了天佑,丫这会儿肯定也刚下班,在地铁上挤得昏头涨脑,也好,挤挤不饿。
      游贩们在路灯下叫卖铁板鱿鱼臭干子烤面筋,个个号称天下第一。这货们都是在什么机构评的奖?这么多第一名领奖台上站的下么?
      我在地铁口用目光过滤每一张行人的脸,生怕错过了可可。十分钟过去,我视神经都过滤劳损了也没发现她的身影。我掏出手机给可可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我已如约抵达。信息石沉大海。正当我开始焦虑,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时,可可的信息回了过来,让我稍安勿躁,她几分钟就到,我赶紧对着路旁的车窗整理仪容,却郁闷地发现刚才跟买毛蛋的站的太近,被熏了一身沁人肺腑的臭毛蛋味儿,我赶紧站到卖毛蛋的下风口,又被旁边臭干子的“浓香”笼罩住,出门前的澡算是白洗了。我赶紧跑去地铁风口处吹风,就是被吹感冒也得把身上的烟火气吹掉。身旁,一位老大爷抱着白泡沫箱卖水。我打算买两瓶水,等可可来了体贴地送上一瓶,不管她渴不渴,至少能看到我的一片真心。我从不小看细节,功夫深,杵变针,量变终会引起质变。
      “矿泉水怎么卖?”大爷瞟一眼,“康师傅一块,娃哈哈的两块!”劳动人民的节俭本能促使我将手伸向康师傅,我迟疑半晌,还是坚决拿起了两瓶娃哈哈,大方地给大爷拍下四个钢镚。这是给可可的,必须喝贵的!不能跌面儿!
      地铁口吹来一阵狂风,行人都不自觉地竖起领子拉紧衣服,我却跟超人似的张开双臂,希望风来得再猛烈些。
      嘀嘀——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将我从遐想中惊醒,我抬头看去,见一辆宝马X6,车主一边狂按喇叭,一边用大灯玩儿命晃我。
      “你丫抽什么风呢?”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想给丫两句狠的,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X6的车窗打开,露出可可妆容精致的面庞:“你说什么?”
      “我说你又迟到了。”话又说呲了。我真想把接连闯祸的舌头扯出来扔进炸臭干子的油锅里好好炸炸。
      “对不起嘛!来,上车!”
      我坐进车里,见可可一改白天的文艺森女形象,长发优雅地挽成发髻盘在脑后,精美的晚妆搭配长链金色耳饰,深紫色紧身短裙搭配黑色丝袜,眼前的可可美得无可挑剔。
      白富美,白富美,传说中的白富美……我脑海中不停涌现这出这个词,当然,她肯定也很有钱,牛逼的X6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可将车开进了三环主路,我眼睛没出息地一直偷瞧她。
      可可觉察到我的目光:“怎么了?”
      我赶忙拿水说事儿:“你喝水吗?”
      可可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指了指后座:“你渴了?后面有水。”
      我回头,见车后座上有几瓶依云矿泉水,顿时脸上一阵燥热。就算没喝过依云,我也知道那水是法国一个品牌,比国产水贵出近十倍。我殷勤伸进包里拿水的手僵住了。
      “随便喝,别客气。”可可又说道。
      “这水,好像挺贵的啊。”
      可可笑了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一直喝这个,回来就喝不惯咱这儿的水了,贵就贵点儿吧,为生活品质,也为食品安全。”
      法国、依云……瞧人家是什么生活品质。我囧得脸都红了,我忙把自认为高档的娃哈哈深深地塞回包里,生怕被她看见。
      “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你想吃点什么?”
      其实我想吃卤煮火烧,但有了矿泉水的前车之鉴,我实在怕露怯丢人,假装爽快地说道:“听你的”
      “Danny Ali可以吗?”
      “什么力?”
      “丹尼艾丽,行吗?”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丹尼艾丽是个什么东西,但小爷我绝不能露怯,于是我不懂装懂地回应道:“行吧,丹尼艾丽也凑合,就那儿吧。”
      可可没再说些什么,加快了行车的速度,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日坛路附近的一家酒店外。车子停好后,可可带着我进了一家位于酒店二楼的西餐厅。
      丹尼艾丽原来是一家地道的意大利餐厅,说它豪华并不过分,因为这里地板的花样都是手绘的。大厅内用餐的食客大多穿戴考究,吃相优雅,人已半满,却格外安静,偶有低声私语,觥筹交错声。
      我讶然于此处的精致,也很快判断出兜里这五百块钱在这儿没准也只够一道前菜,要不要让天佑送点儿钱来,以免我今儿在这儿颜面扫地,我一面跟着可可走,一面拨天佑电话,那小子居然在这节骨眼儿上欠费停机了。靠,什么经济水平!
      不知不觉间,我已被可可引至一张铺着精美台布桌旗的餐桌前坐下。服务员迎上来,他的工作服比我衣柜里最好的衣服还讲究。可可与服务员寒暄了几句,示意其将菜单给我:“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我接过餐单,随意翻了翻,每道菜都挺价格不菲,兜里这点儿钱也就喝两杯开胃酒,两个头汤,估计到不了主菜就弹尽粮绝了,我手心冒汗,如坐针毡:“随便吧。”
      “好吧,这儿我熟悉些,我来帮你点。”可可回头对服务员如数家珍:“蟹肉细意面、白松露意米、鲟鱼、提拉米苏……”
      可可报出的一大串菜名,有些我听都没听过,我开始盘算该如何收场。
      可可点过了菜,见我直愣愣地坐着出神,关切地:“你不舒服?”
      “被你惊着了。”我直言不讳。
      “这话怎么说?”
      我吐了口气,说道:“就是有点儿闹不清到底白天那个坐地铁逛西单的清纯文艺森女是你,还是晚上这个美艳的白富美是你。”
      可可笑了:“我的车今天限号,只能在晚上八点以后出来,去西单打车太堵时间没保障,坐地铁可以准时。白天我可以尽情做我自己,晚上要参加朋友的party,这身装扮是为了尊重对方,这样让你觉得不好?”
      “没有没有,好的不得了!我为了跟你出来,也用了半瓶发胶搞了这么个火焰头的造型呢,看!”
      可可笑得环佩叮当:“你还真是挺逗的。”
      轻松的气氛拉近了女神和我的距离,我鼓起勇气问了句一直想问没敢问的话:“唉,女神,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你觉着呢?”可可反问道。
      “不会是哪个大老板的女朋友吧?”
      可可又笑了:“我在亮马桥女人街附近经营女子塑美会所,我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一个个体户就这么有钱,看来店里生意不错。我暗想。
      可可继续说:“另外在韩国,我家还有七家超市,五家餐饮和两家旅游公司,都由我爸妈管理。”
      我面前没镜子,否则一定会亲眼目睹自己的下巴凌空坠落砸在脚面上的场景。
      我把下巴推回去,我得感谢劲舞团,要不是它,这种档次的白富美如何能跟我这个矮矬穷一张桌子吃饭?别自己作践自己,人家不过是爹妈给力而已,小爷我要是爹妈给力,如今在别人眼里也是高帅富了。我给自己打气。
      可可下面的话似乎是特意回应我:“不过,我的事业爸妈没有参与和支持,我的第一桶金来自一张双色球一等奖彩票,可能是嗅觉敏锐市场定位准确,接着是股票投资,然后就是期货、外汇、黄金,直到现在开店,哦,对,很快开了第二家店,还准备拓展第三家,最后可能做成全国连锁。”
      “天啊!太不公平!美貌、智慧、财富和运气全都让你占了,还让不让别人活了?”我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硬生生吞了回去,还好没说出口,否则我这没水平没素质没心胸的狭隘人格在可可面前可就暴露无遗了。
      幸好,服务员适时到来上菜。我拿起擦得锃亮的银质刀叉,品尝这家号称最地道的意大利菜。可可热心地给我介绍菜品的原料和烹饪技法的考究。我不住地微笑不住地点头假装认同,可却打心眼里觉得这意大利菜真不如卤煮火烧来的过瘾。我表面听得饶有兴致,头脑实际已经溜了号儿,眼睛端详着手里沉甸甸的纯银刀叉,估算着要把它们融了打成戒指,是不是能戴满十个手指。
      “你是北京人吗?”在可可喝水的时候,我终于找到机会转移话题。
      可可摇了摇头:“爸爸是绍兴人,妈妈是湖南人,现在他们大部分时间在韩国,有时也回北京住几天,你呢?”
      我挺直腰板:“地道的北京土著。”
      “难怪,你是我见过是最逗的网友。”
      “你经常见网友吗?”
      “一般不见。”
      “我在你眼里这么不一般?你就不怕我图谋不轨?”
      “不太怕,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是我定的,而且咱们聊了那么久,我还算是了解你。”
      我好奇地问:“你了解我什么?”
      可可想了想说:“首先你有大把的时间上网,这说明你不是自由职业者,就是无业。”
      我尴尬地笑笑:“还有呢?”
      “其次,你总是谈起远大的抱负,却还是一天不落地来劲舞团报道,我推断你可能是不敢或不愿面对生活中的挫折”
      我讪讪笑。
      “皇城根脚下的优越感,让你产生惰性,对吗?”
      我被可可剖析得满脸赤红,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坐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我这么差劲,你怎么还答应见我?”
      “你人很好啊,热心,还善良。”
      善良要是能用来付饭钱就好了,尤其是今晚这顿饭,我暗忖。
      “如今的漂亮女人很少有你这么聪慧的,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我终于鼓起勇气就最关键的问题向她发问。
      “我单身。”
      我心里一阵窃喜,虽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窃喜。
      “哪有那么容易成就一段爱情。这里面需要很多必要条件。”
      “明白了,你对男人的要求很高。”我心里酸酸的,绝望地自言自语。
      “也许吧,谁知道呢。咱们的甜点来了,快吃吧。”
      精美的甜点过后,我们这顿所谓浪漫晚餐接近了尾声。我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来到吧台前询问这餐的消费。服务员结算后说折后共九百七十四元!我虚汗淋漓地进了洗手间,倚在墙上思索如何为晚餐买单的问题。一泡尿的功夫,我做了一个最靠谱的决定——实话实说。既然可可那么了解我,我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干脆坦诚相待,就五百,多出来的钱让她负责,下次再出来,我带足钱就是了。
      回到餐桌旁坐下,可可拿下腿上的餐巾:“我们走吧。”
      “嗯,好。”我假装镇静,向不远处的服务员伸手:“买单。”
      可可急忙向服务员示意,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不用了,我已经买过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单?”
      “就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我鼻子有些发酸,由衷地感激可可。不是感激有人替我付饭钱,而是感激可可的善解人意,看出我的窘迫,在不伤害我自尊的前提下化解我的尴尬。
      但是北京爷们儿的脾性就是又臭又硬,不管现实怎么样,面子砸地上。我严肃地:“不能这样,哪有女孩买单的道理,这样吧,明儿我请你怎么样?”
      “明天我很忙,可能没空。”
      “没事,后天也可以。”
      “后天我就不在北京了。”
      “你要去哪?”
      “韩国。”
      “去韩国干嘛?”
      “我去整容呀。”可可笑着说。
      我一愣,脑海中不知为何想起了电影《画皮2》的故事。靖公主容貌被毁坏,而一心想变成人的狐妖小唯像个传销头目一般在靖公主耳边吹风,务必让靖公主以为男人爱的不过是皮囊,好与自己进行一场水中整容手术……
      “开玩笑呢,我和爸妈一块回去。”可可解释说。
      我连忙从遐想中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从那边回来?”
      “一个星期左右吧,等我从韩国回来联系你,咱们一块出去玩。”
      “哦,好,你到韩国如果见到屈原,请他回国。”
      可可一阵大笑:“行,我们走吧。”
      我和可可一起离开西餐厅,驱车奔着工体而去。路上,可可打了无数个电话,大部分是告知对方正在路上,让对方稍安勿躁。我不时偷瞟可可,百无聊赖地猜着她脸上哪个零件是经过再加工的人为产物,可话到嘴边就是不敢问。
      原则上讲,整容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很正常的人类价值追求和消费方式,可并非所有人都能对新事物新观念做到欣然认可和接受。比如说我,我就喜欢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女孩与其冒险做整形美容的手术,倒不如多培养自己的气质,做个知性美女。再者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体应当保持其完整性和原本性,哪能随意动刀子伤己体肤。我绝不会赞同我女友去整容,我更不会选择整过容的女孩做女朋友。要是我的女友刻意对我隐瞒她的整容史,一旦被我知道了一定跟她分手,这不是大男人主义的问题,而是彼此间是否真诚的态度问题……
      我又想多了,可可不是我的女朋友,整容与否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她真的整过容,我还是会乖乖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对夜店怎么看?”可可突然发问,打破了沉默。
      我其实谈不上喜欢,因为夜店是浮华经济,和我的生活水准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但我不傻,深知道话怎么说才不跌面儿。
      “反正不讨厌。”我回答。
      “那就好,我和朋友们经常在这儿出没。”
      “你朋友真多。”
      “朋友多了路好走。”
      可可说的没错,人是社会性的群居动物。社会是复杂的,单打独斗能逞多久英雄?在中国混,讲究“圈子文化”、“人脉文化”、“里头有人”,四个字相当于古时的免死金牌、玩游戏时的通关秘笈,遇到天大的事,也能化险为夷。君子取义,小人逐利,若论交心,像可可这样在商场中游走的人,真正可交心的能遇几人?我庆幸自己有大壮和天佑两个死党,是不是过命的兄弟我不好说,但至少开心时有人分享,难过时有人倾听,虽然将来无法预料,但我知道我们各自都在后半辈子里给对方留了位置,即使有天相隔天高地远也一样是好朋友。
      “我们到了。”可可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见可可早已将车开进了工体大院内。她停好车后,带着我直奔M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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