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宋微之

4、人言人有愿 乌琢

　　第二日。
　　天高气爽。
　　这天气好了，自然得赶路回泷洋县。
　　乌衣昨夜睡下得晚，现下还未起身。
　　墨少棠便留九零在客栈等候，然后带着八壹先去给知府大人请辞。

　　乌衣懒心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下楼来一看，只九零一人在大堂嗑着瓜子听说书。
　　奇怪问道：“九零，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人呢？”
　　九零看他下来，激动地手中瓜子丢到一边，扑过来，“啊啊啊啊！乌衣你终于起来了！怎么那么能睡？！”
　　乌衣差点被扑倒，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我比较喜欢睡懒觉……”说完不自觉脸红，这个实在是有点羞于启齿。
　　“大人去见知府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回去！”
　　点点头，见九零溜达回去嗑瓜子听说书，乌衣也坐下，点些点心来填肚子。这快晌午了，自己其实是饿醒的。

　　墨少棠一进门，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乌衣已经醒来吃东西了，那嘴巴一嚼一嚼的，像极了一只啃食物的小兔子。
　　说起来，乌衣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黑色的衣服，按乌衣自己的说法就是黑色耐脏。
　　到底要多懒才会这样呢，好歹他也是个布庄老板，墨少棠无奈想，还真是个小呆瓜。

　　这时，有两个人从门口进来，打头的是个面容冷漠长相清丽的青年，后头那个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神采飞扬的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刀，正一脸笑容灿烂地跟着青年的步伐，同时不停说着什么。
　　青年冰冷的表情上微微带出不耐烦，正想开口呵斥，视线一转，却恰好扫过乌衣那边，微诧。
　　而那男子却是留意到了墨少棠，很是惊讶，“这不是墨少棠么？你在这种地方干嘛……啊！阿玉你要去哪？”
　　见青年忽然快步向前，男人紧紧跟随。

　　乌衣看到走过来的青年，感到先惊后喜，“哥哥！”
　　乌琢见着许久未见的弟弟，面容渐渐柔和下来，“乌衣。”
　　身后的男人更是大呼小叫：“这不是小乌衣吗？对的对的，小乌衣住在泷洋县，可是墨少棠你也认识小乌衣？”
　　站在一旁的墨少棠见到这两人，顿觉麻烦来了，准确的说是乌琢要找他的麻烦来了。
　　正思忖，乌琢那冰冷的目光就望过来了。
　　墨少棠施施然在乌衣旁边坐下，“你们怎么从都城过来这里了？”
　　乌琢瞪他一眼：“那你又为何在这里？”
　　墨少棠道：“为官。”

　　围着乌琢团团转的男人闻言，奇道：“咦？堂堂墨家二公子居然到这种小地方为官，真稀奇啊！”
　　乌琢直截了当：“你出来跟我说清楚。”转身踏出客栈。

　　乌衣见自己兄长与墨少棠似有交结，问男人：“苍大哥，你们都认识墨大人？”
　　“认识啊！”男人本想跟去，只是乌琢轻轻一瞥，他只好止步。

　　八壹和九零伺候墨少棠已久，也是见过苍飞扬的，当下立即请他入座，招呼小二上茶。

　　苍飞扬道：“阿玉很是想念你，还说离开泷洋县太久，想回来定居，离你近些。玉店也打算搬来这涵水城中继续经营。”
　　乌衣听得常年在外的哥哥要回来，自是欣喜，顿时漾开笑脸。

　　话分两头，乌琢把墨少棠叫出来，内心早起波澜。

　　乌琢不是乌衣亲生兄长，而是乌衣父亲的兄长乌之天从乱葬岗里头捡回来的。
　　他还很小的时候，他那短暂的幸福童年时光，是在宁静的泷洋县留下的。之后，那好色又猥琐的养父便把他带着四处游荡，最后却把他留在都城学习玉雕，从此音讯寥寥。
　　乌衣八岁那年，父母出了事故骤然离世，乌之天忽然出现把他带到都城要乌琢照看。乌琢比乌衣大了七岁，当时已是玉店老师傅的弟子了，那时候一面练习玉雕功夫，一面和弟弟生活着，每天平淡温馨地过着。
　　然而，某日乌琢到附近的山上选取几种木材，用以饰品木盒的练手，顺便带上乌衣去散心，结果不慎走失，等找回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了。

　　想到这，乌琢淡淡看了眼前风度翩翩的墨家二公子，直接开口：“你来这里，是为了乌衣。”
　　没有问，出口是肯定的语气。

　　墨少棠回答：“自然。”
　　乌琢恼怒：“你一个世家公子，这般对他，是想他难堪么？！”
　　墨少棠笑意微敛，眼神幽深：“我来，只为履行与他执手一生的承诺，又怎会害他？”

　　当年，墨家二公子被奸人所掳走，困于山上多时，那日乌衣恰好误打误撞救下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四处兜转，十分戏剧性地逃脱了。
　　乌琢见到乌衣时，这不要脸的墨少棠竟拿着乌衣第一次雕出来的木牌子，说已经和乌衣定下“执手一生”的誓言，等乌衣弱冠，两人便会可相伴一生。
　　乌琢当场发作，幸好十四岁的墨少棠明白世故，没有外人知道这件事，要不然……没多久乌衣就一个人回泷洋县去了，不等乌琢这当兄长的松口气，现如今这不要脸的墨少棠居然放着未来的太子太傅不做，跑来这种小地方当官！
　　你的目的太明显了！冷着一张脸的乌琢此时在心中大喊。

　　墨少棠不惧乌琢的冷淡表情，波澜不兴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棠自当遵循此理，况且我心悦于乌衣，虽说他还没开窍，但日久见人心。我都已经等了七年了，再等些时日也不迟。”

　　乌琢冷声道：“这男男之情，世俗岂能容忍？！”
　　墨少棠沉下脸：“那你与苍飞扬又怎说？”

　　乌琢沉默了。
　　是啊，自己还与苍飞扬那家伙纠缠不清，是没有立场来阻拦墨少棠的。
　　可，正因为自己为这种禁忌的情感伤神，所以不想乌衣也……

　　客栈里面的乌衣等人见他们出去许久，商量着也出去看看。
　　乌衣眨巴眼睛：“哥哥他们在说何事？为何说了这么久？”
　　苍飞扬不习惯乌琢不在身边，自告奋勇出去打探情况：“我去看看阿玉。”
　　九零想着别的事情：“那我先去办理退房。”

　　苍飞扬远远看着墨少棠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色，倒是乌琢显得有点失魂落魄，顿时疑惑。
　　该不会是墨少棠欺负阿玉了？
　　想罢，快步走向两人。

　　乌琢回神，发现苍飞扬正迎面走来，立马觉得烦躁起来。
　　“你来干嘛？”
　　苍飞扬没在意他的不耐，反正阿玉每天都这般同他说话的。先是把他护到身后，再回头对上墨少棠戏谑的眼神，“你……究竟说了什么？为何阿玉变得不对劲了？”
　　墨少棠从容道：“无事。”
　　乌琢也敷衍着出声：“已经说完了，我什么事也没有，走吧。”
　　转身往客栈走去。

　　苍飞扬知道他们不说，自己也无法，只得无奈跟上乌琢。

　　徒留墨少棠站在原地，手指再次抚摸着挂在腰间的木牌子，一时神色难辨。

作者有话说

　　赶在最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