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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对恍然如梦 眼角余光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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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怀着不同心思的众人一同回到了泷洋县。
乌琢站在院子里,目光一一扫过每个角落,回想着记忆里的许多场面。
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边,如今旧地重游,有种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个人……那个收养他又丢下他的人——乌之天不知现下活得怎样?
伫立一旁神游许久,回神,发现苍飞扬殷勤地自来熟地为乌琢斟茶倒水。
乌琢眼看这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大侠客如此委屈地做这些活儿,心里顿时百味难辨。
正在此时,乌衣一脸苦恼地跑来:“哥哥,房间不够了。”
乌衣的后院共有六间房,租给墨少棠主仆后,只剩一间了。
苍飞扬丝毫不介意:“有一间就够了,我可以与阿玉同住一间啊。”
乌琢却没答应:“不用了,我和乌衣一起睡他的房间,那间房你就自己住吧。”
不同于乌衣快乐的表情,苍飞扬垮下脸,眼神哀怨,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晚饭的时候,苍飞扬仍旧拿那种不乐意的小眼神直直地盯着乌琢看,无奈乌琢丝毫不理睬,他正和墨少棠上演夹菜大战呢。
乌衣坐在了哥哥与墨少棠的中间,不停接受两人给自己夹菜,碗里都快堆成一座小山。
“啊,太多了,吃不完的……”
没人理。
那就一个一个来:“哥哥,你也吃,这个醋溜白菜不错,快吃快吃!”
典型的“你给我夹菜,我也来给你夹菜”。
啊,还有另外一个:“大人,尝尝这个红烧鱼……”
呼——乌衣看他们停下来吃自己夹的菜,终于松口气,安心扒碗吃饭。
苍飞扬见乌琢忽视自己,只得默默吃饭,不过注意到乌衣给乌琢夹菜后,便即刻效仿,也给乌琢夹起菜来。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这当然指的是乌琢冷脸阻止墨少棠亲近乌衣了。
接下来的几天,乌琢照旧如此,无奈自家弟弟呆了点,墨少棠含笑拆招,彼此斗不出个什么结果。
况且,他还要处理玉店的事情,没多久,后边跟着苍飞扬这个大包袱,回涵水城挑选新店铺去了。
墨少棠并没有轻松下来,走了一个阻拦自己的人,没成想又来了另一个——知府家的小姐打着游玩的旗号来泷洋县了。
作为泷洋县的县令,而且彼此见过面了,墨少棠不好放任她不管,只好维持彬彬有礼的笑容接待知府小姐一行人。
知府小姐名叫张珊珊,长得小家碧玉,算不上多好看,就算没有心系乌衣这层缘由,也实在入不了都城来的墨家二公子的眼。
墨少棠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只是这张珊珊矫情得很,整天人前淑女人后泼妇,冷眼看她装模作样,心里烦不胜烦。
张珊珊是冲着墨少棠而来的,白天做梦的知府小姐坚定认为自己可以拿下俊逸非凡的墨家二公子,殊不知对方深深厌恶着她。
被张珊珊一搅合,墨少棠又少了与乌衣相处的时间。
与墨少棠同住的乌衣最近觉得墨少棠进出匆匆,往往早出晚归,心里想着县令大人公务繁忙,不要打扰他。没几天,他听附近的妇人们议论那来游玩的知府小姐和县令大人出双入对,顿觉不爽快。
身边空落落的,平日细心照顾自己的人跑去与别人携手游玩,一种苦闷的感觉涌出。
乌衣坐在小木屋里,呆愣地托着下颌,一脸迷惘。
摸摸左胸,那里有点刺痛,有点沉闷。
这是怎么了?
九零拿着食盒一进门,就看到乌衣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吓了一跳。
“乌衣,你怎么了?”
乌衣扁扁嘴:“好像不舒服……”
九零紧张地把他检查了一遍:“哪里不舒服啊?受伤了?发烧了?还是……饿过头了?”说罢深深无奈,不怪他这样子想,原来之前便有一次乌衣饿过头了,喊着不舒服的经历。
乌衣瞪他:“不饿。”
拉张凳子坐下,问道:“那是为何?”
歪头,摸摸胸口,问九零:“胸口闷闷痛痛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九零愕然:“这……我也不清楚,你现下就是这种感觉?”
乌衣道:“方才忽然觉得独自一人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奇怪,往日都不曾这么觉得,为何最近会情不自禁难受呢?”
最近?
独自一人?
九零张大嘴,猜想着,莫非公子忙着应付那知府小姐,整日不在,乌衣这是吃醋了?
墨少棠倚在书案后,听着九零向他报告乌衣的情况。
末了,下结论道:“公子,乌衣好像开窍了。”
墨少棠淡淡吩咐他平日里无事时多去与乌衣作伴。
九零自是答应,尔后退出房间。
静坐片刻。
墨少棠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块木牌,轻叹。
真是开窍那就好了。
看来要快点解决那烦人的知府小姐了。
翌日。
墨少棠邀请乌衣一起上山上打猎,尝些野味野蔬。
想想,反正左右无事,布庄早已完成一个月的工作量,乌衣答应了。
张珊珊见到尾随而来的乌衣,眼皮子不自在地跳了,虽说那是个男子,可依张珊珊的脾性,自然不喜有个比自己容貌精致不仅一倍的人出现在眼前,特别是她打算与墨家公子独处的时候。
本来今日上山游玩,她连丫鬟都没带,幻想着两人甜蜜相处的场面。谁知,墨少棠竟然带来了第三个人……
努力把气愤的表情收敛,听得墨公子介绍眼前这眉目如画的小公子原来是乌衣庄的老板,同时也是墨少棠住所的房东。
知府府上的绣娘曾买进一些乌衣庄的布匹,手感色泽无可挑剔,在这种小地方算是上等的了。张珊珊不好下他面子,装模作样摆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先是大赞乌衣的手艺,又是一副心疼的模样,感慨墨少棠只能租房间住,接着隐晦表示自己可以为墨少棠提供更好的住所。
墨少棠不为所动,简单说明乌衣同去的原因,径直出发了。
张珊珊咬牙,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为何墨公子不多加照顾呢?
望着前面那两人一路说笑,她气恼,墨公子可以对他的朋友那么温和,为何不对自己温柔一点?反而每次都微笑着,对自己有礼却疏离?
墨少棠可没管后头的知府千金在想何事,专注留意脚下的路,体贴提醒乌衣慢点走,别在山路上摔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可能如此简单便摔着呢!”
乌衣既欢喜墨少棠的照顾,又不乐意被小看。
墨少棠笑道:“当日你从山上滚下,滚到我的马车前,又如何啊?”
乌衣窘:“我只是在小丘上没站稳而已,算不上是从山上滚下来。”
眼角余光留意到张珊珊没有望向这边,趁着这时候,墨少棠宠溺地捏捏他的脸颊。
待两人走走停停,一路观赏着山中秋景,寻到一处近水的平地,开始准备午饭。
这一路上,虽说张珊珊也接受到墨少棠的照顾,叫她小心脚下,但比起对乌衣细致入微的提醒,那只是顺口罢了。
张珊珊自持大家闺秀的身份,即使走路走得双脚生疼,也不好直接开口要求墨少棠扶着自己。那两人在前头悠闲地欣赏景色,她在后头咬着牙尽量跟上步伐。
这个过程中,墨少棠曾回过头来,作势温柔地询问她的状况,张珊珊硬撑着,保持笑容说完全没问题。
现下终于可以休息了,张珊珊很后悔今天把侍女留在客栈里了。
墨少棠缓步靠近张珊珊,“张小姐可是累了?”
张珊珊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见他过来,放下捶腿的手,羞答答回道:“还好,不劳墨公子费心。”
墨少棠道:“本想着带小姐来山中欣赏美景,不想少棠考虑不周,令小姐受苦了,怕是走不惯路吧?”
张珊珊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如今日这般走那么多路,但这话不能说出口,要说就说得自己能吃苦,给墨少棠一个温柔体贴的印象。
“珊珊并不觉得累,公子不必担心,能和公子来此地游玩,是珊珊的福气。”
墨少棠冷眼看她拼命假装温柔体贴,面上却笑道:“如此便好,请小姐稍作休息吧,少棠要去准备中午的吃食了。”
张珊珊大喜,幻想着两人并肩而坐,吃着墨少棠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脸颊刹时红霞乱飞。完全没注意墨少棠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乌衣趁着那两人对话的空当,已经在附近捡了柴火回来,正要生火。
墨少棠取过他手中的火折子,“我来吧。”
乌衣撇嘴:“生个火又不难。”
笑看他,径直麻利地把火生好,问道:“想吃兔子还是野鸡?”
“想吃兔子还是野鸡?”
记忆里,似乎有谁也曾问过。
乌衣有点晃神。
没得到回应,侧开脸,发现他在发呆,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
“嗯?哦……那就兔子吧。”乌衣回神。
少顷,墨少棠捉回来两只兔子一只野鸡,还有一窝鸟蛋。
乌衣乐滋滋跑去采了一些蘑菇回来,“烤鸡!”
墨少棠道:“随你喜欢,蘑菇便跟野鸡一同烤吧!”
乌衣见墨少棠卷起袖子,蹲在溪边处理兔子和野鸡,觉得很新鲜。
“原来你是熟手啊!”
“尚可。”又轻声哄他,“这里脏,别看,去歇着吧。”
日上中天,三人聚在树荫下用餐。
两只肥美的烤兔子,一窝十几个的竹筒水煮蛋,一堆的蘑菇烤鸡肉串,算是够吃了。
张珊珊觉得乌衣甚是碍眼,因为他使得自己的幻想破灭了,不过当墨少棠把一串烤肉第一个递给她时,又开始装模作样推脱起来,最后别扭地含笑地吃上墨家公子亲手烹制的肉串。
乌衣第一眼见到张珊珊时,第一感觉便是不喜欢。
看着他们,一个含笑递出食物,另一个羞涩低头品尝,之前那种胸口闷痛感涌现。
低头念叨墨少棠忽略自己,一块肉就被送到眼前。
乌衣愣愣抬头。
墨少棠用洗干净的叶片包裹好兔肉,放到乌衣手中,“乖,这是兔子最细嫩的胸脯肉,快吃吧。”
语气轻柔,极尽宠溺。
似曾相识。
是谁?
也这样说过同样的话?
“你这个小呆瓜,怎么又走神呢,乖,这是兔子最细嫩的胸脯肉,快吃吧……”
从山上回来那天当晚,乌衣做了一个梦。
一个颇为眼熟的小娃娃在山上迷路了,冒冒失失冲入贼人的据点,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哥哥被绑住了。
冒失的小娃娃引开了一部分贼人,少年伺机行动,一改先前软弱无力的模样,扔出一个暗藏已久的迷烟筒,趁乱逃走。
途中遇见缩成小团、趴在灌木丛下的小呆子,携带着一同逃跑。
他们边躲边跑,整整三天过去,终于等来少年父亲派来的救兵。
分别之际,小娃娃送给少年一个东西,少年向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一个被所有人当做玩笑的承诺。
一个被迷糊忘掉的承诺……还有那个少年。
那眉目,那轮廓,那神采……
天光渐亮。
乌衣猛然醒来。
坐起身,呆愣地回想着那个梦,恍然仍在梦中。
那个人是……墨少棠?
他们竟早就相识了?
为何会忘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