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18、龙趸 世界上哪来

　　旁人也许不会了解，萧笑对于东隅这种近乎于虔诚的态度。母亲去世后她被父亲带在身边，眼睁睁看着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不断地成长。虽然她进入东隅的时间不长，但是对它的感情却比任何人都深。
　　日薄西山，温度骤降，他们重新上车回到丽江古镇的路上，她在颠簸中，时时会看着他沉静的脸庞许久不肯移开，并在这个过程中感到自己已经深深地被他蛊惑。他一直是阖上眼睛的，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睁开眼的刹那，萧笑并没有将目光收回而是继续堂而皇之的望着他。
　　他亦看着她，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怎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说，“只想确定你是否觉得无聊，千里迢迢来这里听我描述一个梦。”
　　他微微一笑，沉默了许久，久到她都觉得他睡过去了，他却不其然地答了一句：“也许是因为你。”
　　心又没出息地漏跳一拍，耳朵紧跟着就烧了起来。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而语调和缓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你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
　　“刚才？”萧笑被这样冷不丁的调戏弄的口干舌燥，伸手去座位下拿水，手上的动作凝滞了一拍后才用一种出奇淡漠的口气说：“哦，那件事，”她顿了顿又道，“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拿自己的婚姻来做赌注。只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东隅内忧外患。内忧，我相信你比我还要清楚，乐盈珊对你开出的条件也许比我还要好。而外部的环境更是不容乐观，只能说我爸爸在生意场上并不是个宽厚仁慈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树敌不少。现在多少人等着看东隅的笑话，不亲自出手已经算是给我这个后辈面子。东隅倒掉，也许很多人都会拍手称快也不一定。我同姚家，相互利用而已。而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被人利用的价值，已经应该庆幸。”
　　她说完了去拧矿泉水的瓶盖，可怎么都拧不动。庄正楠顺手就接了过去，轻轻旋转，瓶盖便开了，他手指捏了瓶子的下半部给她递过去。她接的时候车子正好又颠簸了一下，水撒到她的手背上，冰冰凉凉，正忙着找纸巾的时间，他却递过来一方手帕。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似一对默契的恋人。
　　萧笑赶紧多喝了几口水。
　　“没想到你是这么看待外界的威胁，”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未集中在这种小细节上，而是以一种平淡的语气点评，“那些个商界大亨，许多已经是你的叔叔伯伯辈的人。如果接掌东隅的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影响不了他们自己的身家，自然道贺都来不及，说不定高兴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扶持一把，方能体现出做长辈的大方。但是你父亲却钦点了你来坐主席这个位置。那班老家伙，如果不是看你有实力可以将东隅带向一个更加成功的领域，他们又怎么会对你和东隅进行打压呢？”
　　这话真是说的再明显不过了，甚至一语点醒梦中人，连萧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说他们觉得我足以胜任这个位置所以才……”
　　“一个好的生意人，做事要比别人多看三四步，与其等到你把东隅的位置坐稳后再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不如一开始就将这种威胁扼杀在摇篮处。这一点上你真该学学你那位乐阿姨，攘外必先安内，还没有站稳自己的位置就早早的暴露自己的雄心壮志，逼得别人对你不得不有所防备，才是下下之策。”

　　由于董事会地不断施压，萧笑这阵子紧锣密鼓招呼全是这件事，对于其他并未深想。如今经庄正楠这么一提醒，竟然不期然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是，人前叔叔伯伯叫的再亲切，到了利益面前各个凶相毕露。
　　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好人坏人，来来去去不过都是些生意人罢了。
　　一路无话，他们回到丽江，入住一间普通的小庭院。庄正楠跟着她进入，便有一位老阿姨来迎接，用广东话问候。他有些讶异地望她一眼，她疲惫地笑着解释：“因为常来，所以干脆自己租了间小院子在这里当做大本营，偶尔来休假，也不错。”
　　庄正楠点点头，进房换了套衣服出来，阿姨问他要在餐厅吃饭还是在房里，他疑惑的往上看了看她住的房间。阿姨便解释道：“小姐说累了，不想吃。”
　　庄正楠进了餐厅坐下，阿姨随即端上来清粥小菜，他试吃了一口，才尝出是用龙趸炖的粥。此时厨房的帘布被撩开，一位老先生肩头搭着白毛巾走出来，颧骨突出、目小深陷，有着明显的广东人的长相。他才明白她是找了一对夫妻在此守着，这位老先生之前大概是厨师出身。
　　“这粥不错。”庄正楠用餐完毕，认真的夸赞，“只是在这个地方能吃的上这么新鲜的龙趸，没有想到。”
　　“这都是小姐的意思，怕先生你吃不惯这里的食物，特地叫人空运来的。”老阿姨的发式整理的一丝不乱，开口闭口都叫萧笑做“小姐”，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的恭敬，可见他们夫妻同萧笑的关系不是一两年间才建立起来的，“我们本以为是她一个人来，等看到龙趸才知道这回来了客人。”
　　庄正楠扬眉问道：“她平时都是一个人？”
　　“是的，”阿姨热心的端上来水果盘示意他享用，又说，“老爷在世时也抱怨小姐性格孤僻，少有朋友。何况这里是丽江，我们更难得看她会带什么人。”
　　说的都是家常话，庄正楠的神色也逐渐柔和起来，老阿姨观察了一阵子忍不住说：“这位先生笑起来真是英俊，你刚来的时候也帅的，就是不笑让人觉得好似在生气。别怪我这老人家唠叨，人要常笑，才会有福气。”老阿姨显然比她的主人要健谈的多，顿了顿又忍不住八卦，“先生你是不是我们小姐的男朋友？她小时候啊嫌弃自己不漂亮，总说要找个好看的男人做先生呢。”
　　“哦？”庄正楠听到这话竟然忍俊不禁。不过他生性本也不是很爱聊天的人，礼貌而含糊地回应，又坐了一下便起身出来。走至楼下又见她房里旖旎的灯光，心中暖意丛生，沿着楼梯上去打算敲门。手已经在半空，想到什么似的，眉眼一蹙，终于握住，放在了身侧。
　　说来也真是巧了，萧笑觉得地暖开得不够热，才想要下去问问状况，开门正撞上他。
　　她看到他颇为愕然：“找我有事？”
　　他却没急着答话，目光掠过她的肩头看到房内的状况，这才发现她住的房内天花板用的是透明的玻璃顶，躺在室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直接看到璀璨的星空。随即笑道：“看来你对客人有所保留，把这么好的房间私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