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19、星星 钻石就是女

　　萧笑虽然有些踌躇，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将他引进门：“如果你也有看星星的雅兴。”
　　她的房间是日式风格，原木的家具和摆设，干净整洁。
　　她示意他坐在沙发上，为他倒了一杯红酒后递过去，又随手关上灯。
　　灯光一灭，星光即刻显现。萧笑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举头看了半晌才感叹：“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他曾在澳洲黄金海岸的危险角看星空，夏秋之交，南半球的银河正是最明亮的时候，却不及此时动人。
　　也许是因为……她。
　　庄正楠沉默良久，亦在暗夜中微微颔首回答她一句“是”。
　　眼睛在经过适应后便能够借助星光看到对方的样子，他啜饮了一口红酒后才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杯水。
　　“为什么不喝酒？”他低声问。
　　她不正面回答，只摇头轻叹：“我只看这些星星就已经醉了。”
　　他温和的笑道：“没想到你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
　　习惯了他或是冷漠、或是嘲弄，又或是高高在上的点评与告诫。对此时声音感觉极尽温和的他，萧笑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不过夜色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就是可以让人卸下心房，让紧张的神经变得纤细而敏感。
　　她张口，以一种前所未有温暖的语调说：“小时候家中的几位‘阿姨’经常在父亲面前争宠，有一次，二妈因为他送了大妈钻石项链而没有送自己，鼓起勇气同父亲大吵一架。有一句话我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她哭着嚷嚷‘钻石就是女人的星星’。”萧笑说到这里笑了笑又道，“那天晚上我偷偷爬到大宅的屋顶上去看天空，真心的觉得钻石比不上星星漂亮。”
　　她在微光下弯起唇角，笑的美若星辰。
　　“那么，现在呢？”他的嗓音带着一种低而沙哑的性感，忽然问。
　　“现在？”萧笑重复着两个字，头枕住沙发靠背肆无忌惮伸展着自己的身躯，“现在也还是觉得星星漂亮，不过也似乎懂得了那些人争宠的原因，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有钱或者你嫁给一个合适的人就可以得到的。”
　　“比如？”
　　“爱情。”
　　夜色恢弘从头顶笼罩下来，不时有流星划过天际。
　　原来她还有作为一个女强人背后所隐藏的那一点点天真的奢望。
　　那便是爱情。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着这个人，说出这番话。尤其庄正楠于她根本还是个未知之数。如果说她明白姚云鹏要她嫁给姚远是为了强强联合，那么庄正楠肯帮自己，她甚至都没有弄清楚他想要的回报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感情呵，却是这么一件不可控的事情。而率先动心的她，真的是被自己的感性逼得无处可逃。
　　他许久不发声，她于是问道：“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既然查不出与他有关的事。她想，至少她可以问。
　　“我？”他沉吟了一下说，“家境原本富裕，后来父亲去世，母亲自杀，只剩下我和我哥哥两个人。从小相依为命，每逢过年过节，哥哥为了能够赚更多的钱给我买吃的就出去打工。因为节假日通常是双倍甚至三倍的薪水。所以更显得清冷。有一年的圣诞节他因为生病实在没办法起床，才不得已留在家里陪我。那时候我抱着买回来的打折蛋糕跟他一起吃，不知道有多开心。”

　　如果不是亲耳听他这么说，萧笑真的很难相信他会是这样的出身。单就庄正楠的言谈、举止和气质而言，这绝非是短时间内才培养起来的。
　　“那你哥哥……”
　　“死了。”他淡淡说完后，喝完了最后一口红酒，忽然站起身来。
　　她没想到会是得到整个答案，一时间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冷的，“早点休息。”
　　又是一次戛然而止的谈话，萧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动作，他便已经走出去为她关好了房门。
　　室内归于沉寂，听觉变得灵敏，她甚至可以听到他走下楼梯关上房门的声音。时间又过去了好久，萧笑才在沙发上躺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头顶的星光喧闹不已。
　　隔日清晨她起床后站在楼上伸懒腰，往下看时正瞧见庄正楠从房中走出来。手里竟然夹了一支烟。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抽烟。
　　他的眉宇间依然是十分平淡，整个人被拢在晨光中。在看到她时，只点头致意，再没有任何表情，之后低头用手“啪嗒”一声打开火机点燃香烟。
　　很平常的表现，却让她看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果然，到吃早餐时，她一坐定他便对她说：“我已经叫人订好了机票。”
　　这是一句陈述，而不是询问。她本来看着丰盛的早餐心情大好，却因为这一句话，心忽悠的一下落了空。萧笑知道庄正楠这个人有多么的固执，他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而她气馁地发现，自己搜肠刮肚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出了什么事吗？”她最终还是关切的问了出口。
　　“没什么，”他拿起筷子顿了顿道，“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
　　“回香港吗？我……”明知道自己不该干预，还是忍不住要问。
　　“巴黎。”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说完后，便开始安静的吃饭。
　　直觉告诉她，他这次临时改变行程背后绝对有不可言说的原因。而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同她分享。
　　他订的机票时间很紧凑，以至于吃完了早饭就要出发。
　　萧笑竟然二话不说也跟着坐上了车子。
　　“不必送我。”他对她言明。
　　“不是送你，”她按捺住心中不安定的情绪解释，“反正我回去也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既然客人都走了，我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偷懒。省的被公司里的人知道，闲话更多。”
　　他点点头，便没了多余的话。因之如此，通往机场的路途忽然变得漫长而遥远。有好几次她望着他若有所思的容颜都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最终还是无法问出口，有些话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这几年她别的本事可能平平，但是察颜观色也能看准对方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对她的态度出现了180度地大转弯。
　　两人到了丽江机场，他一路拿了机票进安检，只是在上飞机前同她礼貌道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萧笑看着一架起飞的航班心中五味杂陈。一夜之间，或者是一句话的前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回到了当初在坟场前那么陌生的程度。同他认识到现在的情形如同画片层层叠叠的在眼前闪现，让人透不过气。
　　她发觉即便是在阳光之下，她的理智同意志力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动摇，感觉就像是一个忽然被抛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