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黑白灰（绿赤）》俞澜

8、第 8 章 我想让你知

　　01.
　　那是一种很稀有的精灵，虽然并不如月伊布珍贵，但我从来没有妄想过能遇见野生的。
　　但如果它不是野生，我又怎么去收服？
　　倾泄而下的大雨拍击着土地，空气湿润而寒冷，我们拼命护住它的尾焰，我抱着它，拨开树叶，往前一步，再摔一跤，泥土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呼吸疲惫，行走艰难。
　　所谓命运，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我想我该感谢她。
　　乔伊说它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多亏了我们。
　　但这其实和我们无关。孤独而固执的生物总会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它，仪器的灯光闪闪烁烁。白色的墙，白色的垫子，和白色的工作服，总让我想起第一次成为月伊布的那天。
　　你一直在等吗？一直一直？
　　你一直在期待吗？所谓的『我们一起』？
　　我越发想要它了，如果是它的话，一定可以理解我。但现在不能急，如果直接说我想收服它，一定会遭到反抗。
　　相似的生物总会相互吸引，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我知道它一定会注意到我，而结果就是，我将带走它。

　　绿说他只需要自己一个人，或许在他丢下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话都不算数了，他之所以会选择那只妙蛙种子，也只是因为它的能力特别突出而已，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我透过月伊布的眼睛，观察训练中的绿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很多人都说我很固执，这点我并不反对。就算是绿将以前说过的话抛在了脑后，我也仍然按照我希望的去做。
　　区别只在于，在我构想的蓝图里，有没有人愿意配合罢了。
　　我坐在绿的脚边，在他向精灵们宣布训练结束时立刻蹿上他的肩膀。绿的脖子上缠着绷带，是我不在的时候受的伤。
　　训练了很久，绿大概也很累，在我跳上来的时候身体甚至晃了一下，我凑过去抱着他脖子嗅了嗅，立刻被药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别闹。」绿的嗓音沙哑，他皱着眉，把我拉下来抱在怀里。
　　大木博士大概已经把我跑出来的消息告诉了绿，不过从他没有任何反应这点来看，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绿明明已经将我丢下了，他还会心急如焚地跑回去找我吗？
　　想也不可能。
　　我不知道我突然怎么了，总之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训练场前面那块树林或许不错。
　　我从绿的怀里跳下来，蹿进了树林，绿在后面也没有阻止，想来平时的月伊布就经常这样。
　　城市里的绿化并不是很多，就连精灵中心也不例外，我饶了个弯，跑到了精灵中心的侧门。
　　相对于人类来说，月伊布真的很小只，如果我不尽力抬头的话，看到最多的就是别人的小腿和鞋。
　　我从玻璃门缝里挤进去，正想着刚才那双鞋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就觉得身体悬空了。
　　是上次那个赢了绿的金发男生，好像是叫……柯利？。
　　他抓着我，把我转过来和他面对面：「耳朵上的这个图案……你果然是绿的月伊布，绿在哪里？还是说，你和他走散了？我们一起去找吧？」
　　我不喜欢绿以外的人抱我，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重点都是为了靠近绿。
　　还有，『一起』这个词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朝柯利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趁着他惊叫的时候随便找了个方向转身就跑。
　　那边不是住宿区，我当然也不会蠢到带着他往绿的地方去。不管那里是哪边，我现在只想快点摆脱他。
　　这个时间大部分训练师都在休息，治疗区反而没有什么人，我也不敢跑去大厅，万一招来了乔伊会变得更麻烦。
　　柯利仍在后面紧追不舍，我大概有点慌了，横冲直撞下竟然跑进了通讯用的房间。
　　联络用的机器只有四五台，房间也不大，我没办法控制速度，一头撞在了唯一一个正在通讯的人的小腿上。月伊布的爪子很锋利，剧烈运动的时候会因为本能而伸出来，于是我直接挂在了他的裤管上。
　　……扯不下来了。
　　我听见这个人轻叫了一声，好像是对我的出现感到疑惑之类的，然后通讯屏幕里传来了女生的声音。
　　『怎么了？』
　　「没事。不用担心我，」他飞快地说着，「我只在这边待两天左右……下次再联系。」
　　他刚挂断通讯，柯利就冲了进来。
　　「抱歉，那只月伊布是我的，可以给我吗？」
　　撒谎。就算我真的是精灵，也不会选你这样的训练师。
　　我朝柯利呲牙，突然感觉到一双有点冰凉的手拍了拍我的背，然后动作很轻地将我的爪子从裤子上拿下来，把我抱在怀里。
　　他的头发是玛瑙一样的绿色，我很少看到男性留长发，但的确很漂亮。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他头上的鸭舌帽，黑白色的款式，我有点想要。
　　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月伊布的身体，爪子再次勾到了他的衣袖，我听到他笑了笑。
　　「能把我的月伊布还给我吗？」见抱着我的人没有理会他，柯利又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柯利，摇头，「你不是月伊布的训练师。」
　　「……诶？不，它确实是……」
　　「月伊布通常都和训练师很亲密，可是这孩子讨厌你，恐怕刚收服的精灵都比你们要好吧，」他说，「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否则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乔伊。」
　　柯利明显顿了一下，立刻笑道，「抱歉，其实我的朋友才是它的训练师，不过他们走散了，我想带着它去找，可是这孩子不太喜欢我。」
　　「就在这附近吗？」
　　「啊？大概……」
　　他笑的温柔，「那就一起来找吧。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训练师可以培养出这样的月伊布。」
　　我从来都不喜欢听别人的对话，因为里面总有我听不懂的东西，听不懂还要听，并且还要尽力去揣摩，总觉得是在白费力气。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我舔了舔他的手表示感谢，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还是没能摆脱柯利。
　　入住了精灵中心的训练师，都会进行登记，最近持有的精灵也会被记录。但我当时是从侧门进去的，柯利大概认为我和绿是在外面走散，误跑进了精灵中心。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我从绿那里出来其实也没过多久，绿大概还在休息。
　　当然我也不希望绿来找我，柯利还在这边，绿来了的话真正的月伊布会跑出来要求再战，它耿耿于怀好久了。
　　戴着鸭舌帽的人抱着我，不远不近地跟在柯利的后面，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柯利走丢了？那再好不过了。
　　走到附近一家旅馆前面，他把我放下，拍了拍我的头:「你知道自己的训练师在哪里吧。」
　　当然知道。我甩了甩耳朵。
　　但是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没有为什么。
　　看见我的反应，他笑道：「原来是这样，闹别扭了。」
　　他现在的笑容和对着柯利的笑容不太一样，连我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是真的在笑，连眼睛都是。
　　「我就住在这里，你要跟我来吗？」

　　02.
　　我始终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对待我的态度就像我是他的人类朋友那样，让我有一种会被看穿的错觉。
　　「我是N·哈尔莫尼亚。你呢？你的训练师有给你取名字吗？」
　　「……」他才不会考虑这种事情。还有，你的名字我记不住。
　　「你都不说话，害我以为你的嗓子出问题了，」他笑着，随手将鸭舌帽放到了桌上，「虽然可以猜出你的意思，不过恐怕不太准确……我的名字很难记对不对？他们都叫我N。」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听懂精灵的语言，不过为了防止被拆穿，我还是闭嘴比较好。
　　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鸭舌帽上，我真的很想要，但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给我也没用。真可惜。
　　窗外开始有了一点阳光，我伸着懒腰趴在桌上不想动，N靠在床上看书，不是绘本的话我没兴趣。
　　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看到精灵中心的侧门，但此刻我却在想着另一个城市的精灵中心，在那里的恒温箱里有一只精灵。
　　好像就是在许下那个承诺后没多久出事的，真讽刺，到头来就连绿也把它忘了。
　　我把头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一只比比鸟突然从精灵中心的屋顶飞起来，绕着那一块地方盘旋，很快它就发现了我，朝这里飞了过来。
　　绿在叫我回去了。
　　我跳上床，正好踩在N的肚子上，他从书里抬起头，捏捏我的耳朵。
　　「你要走了啊。」
　　「……」是啊。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和你道个别。
　　我在N的肚子上踩来踩去，从他腿上跳下来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异样。
　　我抬头抽了抽鼻子，多亏了突然上升的气温我才能闻得到，一点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是从N的腿上散发出来的，总觉得很在意。
　　「怎么，还不走？」
　　我盯着N，摇头，张嘴扯住了他的裤腿。
　　「我就不去了……呐，你的同伴在催你了。」他拍了拍我的头，手指向我的身后。
　　比比鸟落在窗沿，歪头看着我们。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固执地不理会N转移我注意力的举动，放低了身体把他的裤管往上拉。他大概也觉得无可奈何了，只好把裤腿挽起来给我看。
　　好几条鲜红的抓痕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下面，有的刚凝固，有的还在渗血，裤管内侧也有一点暗红。
　　如果只是普通的抓伤，现在早就该好了。原来月伊布的爪子这么锋利，难怪以前每次战斗的时候，我擅自跑出来给对手脸上的一爪子效果都很好。
　　现在这种感觉是什么呢？绿说过伤了人之后的是什么感受？……愧疚吗？
　　如果这种感觉真的是愧疚的话，是不是说明我进步了？绿会高兴吗？
　　我依照月伊布的本能舔了舔N的伤口，血腥味怪怪的，让我有点不适应。
　　……事到如今还在想什么？绿早就丢下我了，我的事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
　　绿说过他很期待我的每一点进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会很高兴。
　　……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呢？
　　好烦躁。
　　头顶有温暖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N的情绪。他很无奈。
　　「已经不痛了。这样的伤很快就能好的，」他把我抱起来，放在窗台上，「下次再见面的话，就送点赔罪礼给我吧。」
　　绿对精灵的培育确实有一套，比比鸟长得很大，足以载着我飞行一段距离，我回头看过去，N微笑着对我挥手。
　　N给我的感觉有一点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很特别，相对于所有人而言的那种特别。
　　绿已经睡了，说真的，我很想朝他的脸来上那么一爪子。不过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我从外面的椅子上醒过来，起身看过去，恒温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雪白一片。
　　不见了。
　　跑掉了？还是在刚和霞那边？
　　我伸手想拍醒皮卡丘，掌心触摸到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很光滑，并且相当暖和，四周很静，可以听到细微的火焰燃烧的声音。
　　我突然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我想我对自己果然还是不够自信。
　　它挠挠我的掌心，甩了甩燃着火焰的尾巴。
　　我笑道：「初次见面，小火龙。我是智。」

　　『赤』的意思是『燃烧的火焰』。但实际上我的心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点燃火焰。
　　仅仅是凭借那一点奢望和固执，这样所创造出来的人格，其实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会哭，会笑，会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模仿着记忆里见过的每一种情绪，哪怕再逼真，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真实的我。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每一次成为『智』的时候，这些感觉都会越发强烈。
　　总有一天『赤』会消失的吧，然后『智』会取代我成为『真实』。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的情绪感知仍然有问题，所以我想，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也没关系。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了我是『赤』，绿还会认得我吗？他会发现身边月伊布的不同吗？如果这一切能让绿感到『后悔』的话，那么我所做的或许有那么一点价值。
　　我想让你记住我。我想让你只记住我。
　　我想让你知道，『赤』曾经存在过，在你的生命里。
　　曾经有一点星火，试图燎原。

　　03.
　　不知道有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精灵的直觉永远比人类敏锐。所以，如果它们发现了什么，往往说明那就是真的。
　　我的徽章只搜集到了四个，地区大赛就要开始了，刚和霞决定先去看比赛，之后再陪我回去继续挑战道馆。
　　这样也好，最近我的进步总是很慢，观战的话或许能受到一些启发。
　　我们开始赶路，在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我的火恐龙进化成了喷火龙。这看起来是好事，但其实不然。
　　喷火龙不愿意听我的话。不管我在平时对它说什么，或者在战斗中对它下达什么样的指令，它都一概不理。
　　明明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很乖巧的，也一直很喜欢我，现在是怎么了？
　　皮卡丘跑去和它交涉，回来后偷偷对着我比划。
　　它，知道，你。
　　「知道我？」
　　皮卡丘指着火堆，又指着我，点头。
　　我不知道是哪里露馅了，但事实就是如此，喷火龙发现了我的违和感。
　　精灵的直觉总是很敏锐，在发现对自己很好的训练师，其实内在与自己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后，开始抗拒了。
　　或者说，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毕竟『智』这个人并不存在，从名字到个性，都只是我构建出来的一个人格，在我忘记自身之前，我的本质仍然是『赤』。
　　『智』会无条件地关心每个人，冲动莽撞但是善良，他有一种化繁为简的特质，能够惊险却完美地处理好每一件事。
　　但是『赤』不一样，『智』拥有他所没有的全部。
　　喷火龙发现了这一点，开始不再相信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旅程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