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黑白灰（绿赤）》俞澜

7、第 7 章 如果赤也如

　　01.
　　绿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的秘密不能告诉我，因为那是秘密。
　　真敷衍。这个回答一点都不能让我满意，但是不管我再怎么追问，怄气，绿都不愿意说一星半点。
　　后来怎么样了？啊，绿用研究室收养的丰缘地区的精灵转移了我的注意力，然后我也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来可真糟糕，因为我完全没有办法再去寻求答案，我想如果我一直盯着绿看的话，他会心软告诉我也不一定。
　　但是现在不行，那家伙丢下我跑了。
　　是我做了什么事吗？不，我什么事情也没做错，所以错的是想瞒着我偷跑的绿。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有说过让他等我的，评定通不过也不能怪我，乔伊总出些奇怪的题目，而我的回答每次都让她皱眉。
　　不能通过评定就不能和绿一起出去，都是因为她绿才会丢下我，我不喜欢她。
　　大木博士想找其他人来代替绿，这怎么可以，绿只有一个，能摸我的头，给我做饭，让我挨着睡觉的也只有绿，别的不行，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拍我的头或者念书给我听，不小心做错了事大木博士也不会像他那样骂我。这样很无聊，真的，感觉空空荡荡的。
　　都是因为绿不在了才会这样。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绿为什么会丢下我。当然我明白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么能想到答案就只有一个。
　　绿讨厌我了。
　　十几年如一日地面对着一个人，从早到晚和他在一起，还要做各种事，不管是谁都会厌倦的吧，虽然我一直认为绿不会这样，但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绿讨厌我了，不会和我在一起了。一想到这个我就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绿讨厌我了，所以我也讨厌绿，我也不要绿了，因为是绿先不要我的。
　　这样想着，我却仍然不能释怀，因为绿曾经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不管是出于真正的喜欢还是责任，因为是绿这样说的，所以我相信了。
　　关于那件事，其实我从来没有责怪过绿，或者说我无法产生『怨恨』『责怪』那样的情绪，在终于见到绿的那一刻，我甚至连『高兴』这样的情绪也没有。
　　乔伊说，我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办法判断他人的情绪，他们笑了，哭了，或是面无表情，在我看来都没有任何差别。
　　我甚至不认为『我』是『我』。我需要在对话中时刻提醒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现在在说话的这个人，的确就是我，我是赤。
　　很多时候，在梦里的我游离在体外，看着那所灰败的房子，听着里面孩童的叫喊。
　　我无法感知情绪，也不知道那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很烦，我想快点离开。
　　然后我就会开始寻找他，反反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抑或就在不远处，他能听到我的声音，然后回应我的呼唤。
　　可是现在他不在，就算我不停地叫着『绿』，也没有人会来到我的身边。

　　我讨厌绿，讨厌不在我身边的绿。

　　今天也做梦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梦，我是我，小小的那个我，被关在那间满是灰尘的房间里，男人们在外面谈论着的玩具，就是我。
　　酒精和香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瓶瓶罐罐堆满了角落，空气黏腻，灰尘布满鼻腔。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眼泪从来都没有用处，我的哭泣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苦涩的滋味徘徊在胸腔，我从来都不知道会有某种情绪可以强烈到这种地步。
　　很多伤口都会流血，然后结疤，愈合，但有些不可以。
　　然后呢？然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谁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愿望实现了。
　　血把灰尘附着，窗户外面云卷云舒。
　　都结束了？我的脑袋里只有这样一个疑问。毫无真实感，我也并不认为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不是我，他不是赤。赤不是这样的。
　　赤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他不是怪物，也不是杀人犯。
　　那么我又是谁？
　　我是赤。但坐在这里的人不是。
　　那么我又在哪里？
　　我在这里，但这里的人不是我。
　　胸口的感觉仍未消退，那些味道熏得我几欲作呕。

　　这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我想快点醒来。

　　02.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这的确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成熟了很多，也长高了很多，越发像个大人了。
　　可是我的身高最近都没怎么变，现在想看着绿的脸都只好努力地抬起头，脖子好难受。
　　就算绿现在回来了，也不能改变他曾经丢下我的事实，所以我决定暂时不理他。
　　我往四周看了看，摆设是从来没见过的，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却觉得视野有些不太对。
　　绿，你太高大了，害得我视野都变矮了。
　　……
　　……
　　……欸？
　　是不是哪里有点……

　　「走吧。」绿突然这样说着，将我从桌上抱了起来。
　　我看见玻璃里的倒影，绿的怀中抱着一只月伊布。

　　03.
　　我试着发声，不过想来也是徒劳，反而因为动来动去的被绿拍了头。
　　「安分点。还是说你想回精灵球里去？」
　　「呜！」不要，我又不是精灵。
　　绿不清不重地嗯了一声，但他其实是听不懂我说的话的，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夜晚的城市满是霓虹，各色的流光晃得我眼晕，周围有很多行人，来来往往，人声喧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如果我现在这种感受的确是情绪的话，那么我大概，有些不大高兴。
　　我觉得他们都在用余光看我，仿佛我一个不注意，他们就会伸出手来将我从绿的怀里抽走。
　　我再度在绿的肩膀上踩来踩去，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动作，搞得我真的像只动物一样。
　　绿侧头看了看我，发出了砸舌声，我立刻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大木博士曾经对我说过，绿这样的话就是『不耐烦』的意思，如果不想让绿生气，就稍微让步一下。
　　绿从来没有对我生气过，或许曾经有，只是我感觉不到而已。
　　我仍然习惯在绿不耐烦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通常情况下绿都会让步，不过我似乎忘了我现在是一只精灵。
　　绿停下脚步，也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我注意到他收回了伸进腰间包的那只手。看来他刚才是真的准备把我收进精灵球里。
　　如果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咬你。
　　我站在他肩上冲他呲了呲牙。
　　绿一把将我扯下来，继续往前走。
　　「月伊布很稀有，」他突然说，「所以会有人看着你，他们没有恶意。」
　　顿了顿，他拍了拍我的背：「如果真的有人对你不利，大可以反击回去，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样说着的时候，绿仍然是头也不回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一直走，就好像在那尽头有什么令他深信不疑的东西存在着。
　　绿，你的秘密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问题，其实这并不重要，因为不论我知道与否，绿也一直都是绿。
　　但是我想知道，所以我需要从你的口中得到答案。
　　如果我一直保持这个模样的话，绿，如果赤不再是赤，你还会不会向我诉说呢？
　　月伊布的夜视能力很好，我看着城市角落那些畏首畏尾的精灵，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如果赤不再是赤，如果赤也如同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绿，你会不会高兴？会不会重新喜欢我？

　　04.
　　我开始期待夜晚，或者每一个有空闲可以睡觉的时间。
　　我可以像从前那样挨着绿，把头放在他的颈窝。绿从来不会赶我下去。
　　真正的月伊布也并不讨厌我，在没有战斗的时间里它乐意将身体借出来，曾经有一次它努力想要表达给我的大概是，它只需要战斗。
　　我不知道这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只要它不会一时冲动扯着绿去检测亲密度就没问题。
　　但是，这些都不能使我满足，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天晚上我没有去绿那边，而是一个人跑进了大木博士的研究所。我想，如果不是我先跑了的话，大木博士真的会等到评定通过才会放我出去。
　　最近似乎也有新人训练师外出旅行，我不知道新手用的精灵还有没有剩，只好一个一个找。
　　非研究用的精灵通常都在另一个房间，我大概走错了，正想转身的时候却碰掉了其中一个精灵球，里面的精灵跑了出来。
　　我认识这只皮卡丘，在它刚来的时候几乎电击了所有人，我也不例外，倒不如说是特别受它青睐，每次见它都会朝我来那么几下。
　　「赤要去旅行，没有空陪你。」
　　在我这样说着的时候，皮卡丘脸颊上蓄好的电力突然消失了，它仰起头看我，叫了一声。
　　我不打算和它浪费时间，捡起地上的精灵球准备将它收回去。
　　它顿了一下，却突然激动起来，用尾巴拍掉我手上的精灵球，一下跳到了我的头上。
　　好重！
　　「赤不想陪你玩。」我想将它拉下来，它却抓着我的头发不放，扭来扭去，害得我差点撞到架子。
　　我没有办法摆脱它，只好带上它一起走，直到最后我都没有找到想要的那只精灵。

　　我说过，我的体内有我，也有另一个人，区别在于，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我在这里』，而他不需要。
　　所以我可以轻易的成为另一个人，只要我不再是赤。

　　绿也一直在旅行，大木博士很快就会把我跑出来的消息告诉他，不过在那之前，绿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我还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战斗就让真正的月伊布立刻接管了身体。
　　绿与月伊布的组合是战无不胜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身体很痛，而且很疲惫，我固执地不肯回到精灵球里，绿的表情不是很好，大概是生气了。
　　月伊布也不肯理我，躲在深处一声不吭。
　　绿把我抱起来，我在他身上拱了拱，把头放在他的颈窝。
　　获胜的那个金发少年叫着绿的名字跑过来，绿转身就走，我趴在绿的肩膀上看见他脸色并不好。
　　「为什么不和我同行？绿，我已经赢了。」他拦在绿的面前。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同伴只能是累赘，有我一个人就够了。」绿皱着眉头，露出颇为不耐烦的表情，我知道这个时候要安静，不然会激怒绿，但这个少年不知道。
　　「可是，不会很辛苦吗？我可以……」
　　「有完没完！赢了我又怎么样？我不需要别人！」
　　绿突然大声地打断他说的话，表情阴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而他说的话也让我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放在他肩头的爪子。
　　绿不需要别人，绿也不需要赤，绿有自己就够了。
　　绿误把我的反应认为是伤口的疼痛，绕过少年快步朝精灵中心走去。
　　不过伤口好像真的很疼，已经疼到没有了太多感觉的地步，最后我好像是晕过去的。
　　月伊布每次战斗都跟拼命似的，我不知道绿有没有教育过它。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仍然是各种白色的设施，我有一瞬间以为我还在月伊布的身体里。
　　我下意识地转头找绿，却听到了门外女孩子中气十足的叫嚣，大喊着『自行车』什么的。
　　对了，我和皮卡丘在野外遇到了袭击，慌乱之中好像误伤到了谁……原来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是自行车啊？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据说是叫『霞』的女生把扛在肩膀上的自行车扔在我面前:「不是还醒着吗？装什么死啊？！你要怎么赔我？别以为犯了事可以躲过去！」
　　我看了眼枕边的皮卡丘，它动了动耳朵。
　　——终于开始了，关于『智』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