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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坠机(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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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 Morts ne sont pas morts./死去的人从未死去。
——Les Souffles by Birago Diop /呼吸(比拉多迪奥普)
“亲爱的丁香,
谢谢你对我做的一切。没有你,我也不能活到现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忘记你的。
希望有一天能够回报你。
你永远的方晴”
写完这几行字,我轻轻把便笺放在了桌上。丁香还在睡梦里,微微蹙着眉,好像睡不安稳。我望了望她的小出租屋,十平左右的房子一眼就能看全。但这却是我人生唯一的避难所。离开这里,我会怎么样呢。我轻轻拿上我所有的行李,一个编织袋。轻轻地离开了丁香的家。
我绝没有想到,这一别,几乎成了永别。
深圳的机场和这个城市一样,大得找不到方向,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好不容易登了机,坐到了我的位置上。11D。机舱温度稍冷,我还记得空气里那股清新剂混和着皮革座椅的味道。
我看了看四周,通道上站满了试图把手提行李挤进行李架的人们。我轻轻地把编织袋踢到了前方座位下。
“你不能把行李放在座位的,这是紧急通道。”旁边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嗓音。
我往左一看。好标致的一个姑娘,圆圆的眼睛,微翘的嘴。长得有点像湖南台老重播的电视剧《还珠格格》里头的紫薇格格。不过脸蛋更尖一些,鼻子更挺一些,少了些柔弱,多了份英气。打扮得光鲜亮丽,水嫩动人。咋一看感觉不是做模特的就是演戏的。
格格把她毛茸茸的手提包往座位上一丢,冲着我说,“你袋子大,先放上去呗。”
我傻傻地把编织袋拖出来,递给她。竟然忘记要帮她的忙。没想到她看起来精致地像瓷娃娃一样,双手闪亮亮地往袋子上一抓,蹭一下就给放到上头去了。我的编织袋虽然不大,却也装了我全副身家,并不算轻。
她随后从她手提包里掏出了两个手机,一个耳麦,一本书,又一手把自己的包挤到了上头。她的座位就在我旁边。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手上闪亮亮的是指甲上是水钻。
过一会空乘服务员就过来巡查,走到我们对排的时候,说了和格格一样的话,“你的行李需要放到行李架上 ,这里是紧急通道。”
格格冲着我露齿一笑。
我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不能放这里,这里空间好像还大一些。”
格格愣了愣,反问道,“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吧。紧急通道上不能放东西是为了有紧急情况方便撤离,不堵塞通道。你看这儿有个门不是吗,紧急的时候你需要打开它。”
我往我右手边看了看,的确有个门状的东西,上面还有红红黄黄的标示。
格格嘟囔道,“其实你不懂紧急通道的不应该安排你坐在这里。不过,还是别换位置了,到时候给我个八婆,烦死我。”她随后拿着飞机前座里插的一张卡,指着解释道,“你看,上面都写的很清楚,如果出现危机情况,你需要这样拉,然后门就会开了,门扔到外头会浮着,然后会有逃生梯自动打开。”
“不过如果外面起火,是不可以打开的呦。”空服小姐在旁边亲切补充了一句。
“那我们跳出去不是要死了?”
“嘻嘻嘻”格格清脆地笑起来,“飞机不会出事啦。这些都是理论知识,按照理论说,你要坐飞机到300岁大概才会出一次事。”
我后来想,概率才是纯理论,如果事发了,哪怕对于大众来说概率在小,对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来说,它就等于一。
“你怕死吗?不用怕啦。”她挤挤眼。
我心里叹道,你若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估计就不会这么安慰我了。
“你常常坐飞机出门吗?”我平时一般很少主动和人说话,不过格格看起来很亲切可爱,而且又很漂亮。丁香是对的,漂亮女孩做什么事情都容易些。
“是啊,我差不多一年会出一次国。”
“哇,你是混血儿吗?”难怪这么漂亮。
“才不是。”她声音黯淡了些,“我只是自己出去玩。”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谈话中断了会。过了许久,她幽幽道,“其实我是个孤儿。”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一点也没有孤儿的样子。我脑中的孤儿不都应该很可怜很凄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吃这顿不知下顿在哪的吗。我这才是孤儿呢。
她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可怜我,我过的挺好的。现在也算有人疼。”
“你结婚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出现了这个问题,大概电视剧里演的大多是这样,可怜的灰姑娘,因为碰到了一个疼她的人,然后出现了大转折。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你多大了?”
“十九。”
“我也十九啊,怎么结婚。你是觉得我老吗?”她半笑半嗔。
“没有没有”我慌忙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我成熟很多而已。”我无须照镜子,一头的清汤挂面,一身初中时穿到现在的衣服。
“才不是,只是国外的文化不同,小女孩看起来早熟。还没成年呢就跟着碧昂斯打扮呢。”她继续道,“啊,我没和你说,我在英国念书,现在趁着放假才回国来呢。”
我羡慕道,“是吗,你这么小就出国。”
“小?我出国都快五六年了,一年就回来一次,估计大伙都得认不出成熟的我了。”她眨眨眼,调皮道。
“为什么你不回国呢?”
“我在国内一个亲人都没有,孤儿院人走茶凉,大伙儿生活差那么远,没人惦记我。”她冷冷道,“要不是今年护照过期,要办些文件,我根本就不回了。”
“那你在英国是有亲人呢?”我出于关心居然又多了一嘴。
“没有,不是和你说了我是孤儿了吗。”她语气有点冲,“不过在国外朋友多点罢了。虽然也没几个真心的。但老外生活独立谁也不碍着谁,没事不会老在那唧唧歪歪。”
“哦。”我心里暗叹了一声,虽然她的遭遇与我大不相同,但无父无母无亲人这种感情大抵是相同的。再光鲜的表面下,谁也不知道隐藏了一段怎么样的人生。她坐在身边,怕是没有想到我都是快死了一回的人。
空服员开始讲解安全事项,我第一次难免新鲜,听了个仔细。格格在旁边插着耳机,看着都快睡了去。
飞机爬上空不久,安全带指示一灭,我开始内急,不得已戳戳格格,“格格,方便让我上个厕所吗?”
格格摘下耳机,“啥?你叫我什么来着?”
我大窘,怎么一不小心脑子想什么就说什么了,我支支吾吾解释,“那个,我觉得你长得像紫薇格格,所以就。。。”。
“嘿嘿嘿,你才长得像紫薇格格呢,你看你眼睛水灵灵,大大的。”她用手捏捏我的脸,“我叫欣悦。欣喜的欣,欢悦的悦。”
“欢悦的悦?”
“就是喜悦的悦啦。”她一吐舌头,解了安全带,跳上座位,给我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