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生命》屁股

12、求学（二） “哎，你看

　　“哎，你看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

　　“我叫欣悦，欣喜的欣，欢悦的悦。”

　　“欢悦的悦？”

　　“就是喜悦的悦。”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脱口而出欣悦当时的自我介绍。想到欣悦，我鼻子一阵发酸。

　　“哦。看来你是个好学生。这么表达，跟古诗词一般。”他逗趣地看着我，“我叫张千帆，张王李赵的张。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千帆。”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才是真的古诗词呢。”

　　“大概是我妈当年选我爸的心态吧，过尽千帆皆不是啊。 ”

　　我不由得被他的曲解幽默到了。

　　“其实我不是要高考。我要转学。不知道你们学校收不收转学生呢？”

　　“啊，这个我要问问我们导师了。每年招生政策不一样。这么说来，你是已经念了几年了吗？”他有点诧异地打量我。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我是新生。刚入学。出了点事儿，要转学。”

　　他的眼光移到了我的脚，大概是默认了我的转学和我的腿脚有关。也算他猜对了一半吧。他没有问我转学的原因。只是问，“你方便告诉我你之前的学校吗 ”

　　“我之前是伦敦大学的。”

　　“哇！你不早说！深藏不漏啊小师妹 ！你是London University Goldsmiths的啊！“他一脸惊喜，略带崇拜，“你若要转过来，我必须说服导师要留住你！”

　　我暗自惭愧，真是沽名钓誉，名不符实。别说什么广告了，就连他那串英文我都只听懂了London University两个词。还是因为之前在网上查过。

　　“我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小师妹？”他热忱地问，“师哥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套磁我们导师。你有任何问题一定要来问我。”

　　我背不出手机号，拿出手机递给他。手机是我出院时金老师给买的。他飞快地打了一串数字，按了一通键盘，展示给我看，“我帮你存好了。我加了备注（G大学师哥）你应该能想起我。

　　其实我手机里一共只有不到五个号码。王医生的。护士长的。金老师的。还有钱叔的。

　　我看了看他留的名。北京的学长都自称师哥吗。他叫我也是师妹，怎么和金庸武侠笑傲江湖里一样，师哥师妹的。难道北京人都比较复古？

　　顺带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6 ：45。转眼三个小时已过。

　　我想起余辰说过晚些时候会搬过来。我这回去怕是已经晚了。我低低叫了一声，“哎呀，这么晚了。”

　　过尽千帆皆不是师哥又是一脸抱歉，帮我放手机，又替我拿拐杖，“哎呀，不好意思，耽误你了。”他拿起那本《广告学概论》问，“你要买这书吗？这是第一年的教科书哦。其实如果你想入学，要不要看看G大学报考指南比较好？”皆不是师哥自作主张从旁边架子上抽出另一大本递给我。

　　我点点头，相信他的推荐。

　　他开心地冲我笑笑，说，“别动，我一会就回来。”说完连走带跑地往东边去了。

　　过了好一阵，皆不是师哥回来，还是抱歉的神情，“师妹你久等了。大周末的，买书的队伍长。还好你没走。”他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就是那本报考指南。

　　我慌忙往口袋里掏钱，想还给他。可是我只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二块硬币，是用来坐地铁的。

　　他按住我的手笑道，“千万别。你一定要来我们学校，以后让你请客吃饭的机会多的是呢。”

　　我想着时候已经不早，我又有他的联系方式，哪怕将来进不了G大，总是有还他人情的机会的。
　　他又看看我的脚和我手上的拐，“你成吗？要不要我扶你？”

　　我感激地笑笑，“不用了师哥，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没有问题。我的腿脚应该过阵子就好了。”

　　“那最好了。“他笑着看我，吐吐舌，”虽然你腿脚不好，人一样漂亮，若好了，就更完美了。”

　　我噗嗤一笑，冲他拽了拽我狗咬了一般的短发，拉一拉寺庙僧人一般的衣服，笑他都幽默到我头上了。

　　“是真的。“他在我身后大声道。

　　“谢啦！再见。”

　　我急急往回赶。草草和钱叔问了声好。冲进电梯，喘着粗气打开门。

　　客厅空无一人。没有亮灯。茶几在原地，杂志在茶几上。整个客厅看起来没有多一件，也没有少一件。

　　我倚着大门，看来余辰还没到。

　　刚想完这句，突然走廊出现了个人影，伴着人声，“回来啦。”

　　要不是我认出了他的声音，早已惊声尖叫。但见余辰慢悠悠从走廊里走出来。慢悠悠开了灯，再慢悠悠道，“怎么不开灯呢？”

　　这不是我要问他的话吗？

　　我正要反驳他，却被他一身的休闲又吓了一跳。他大概是刚洗完澡，湿湿的头发显得又硬又挺，没了细框眼镜，少了份严肃，显得眉眼愈发明朗俊俏。他上身白色套头衫，下身居然是一条红白蓝格子裤。完全颠覆了中午那精明锐利又颇有距离感的一身黑。

　　“怎么，看到我居家打扮，恢复记忆了吗？”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我面前。

　　粗粗目测，他比我高了不止一个头。我用半嘲讽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失神，“什么啊，我看你这裤子未成年一样，不是偷拿了我衣柜里的吧。”

　　“哈哈，你的裤子我能穿的上吗？看来脑子还没有好。”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趁机闪身坐到了沙发上。

　　“你吃过了吗？“他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还没。”他这一问，觉得饿了。也难怪，一整天，就心不在焉喝了那点粥。

　　“饿了吗？”

　　“恩，有点饿了。你呢？一起出去吃吗？”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辰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拿着勺，一手套着只棉布手套。身上还套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机器猫穿着红红的圣诞装，乐呵呵地张着大嘴巴。

　　厨房里食物的香味好像也被他带了出来，丝丝地钻入我的鼻孔，诱发了早已嗷嗷待哺的胃。咕噜咕噜，先声夺人。

　　余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又拿了两个盘两个碗。一些餐具。

　　他先在我面前放了一张细竹材质的餐垫。左边一把餐刀，右边一把餐叉，正前方横放一把汤勺。然后正中间先放盘再放碗。他同样地为自己摆放了一遍，最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漂亮得下不了手的纸巾。拿了两张分别放在两个碗里。说了句英文，“Done.”（做好了）

　　我像是看电影一般看他在我身前摆弄。这算是什么吃法？

　　“大小姐，要我伺候你吗？”他抖开了纸巾示意我放在腿上，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在我面前，“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猪血了。希望你喜欢排骨海带汤这点没变。”

　　“哎？我以前不吃猪血吗？”

　　“不仅不吃，闻都不能闻啊！除了猪肉猪排，猪头猪蹄猪耳朵这些边边角角你之前根本看都不愿看。”

　　不是吧。欣悦还挑食。在湖南老家，每到冬至腊月，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猪血丸子。用辣子一炒，十里飘香啊。

　　我喝了一口汤，味鲜料足。虽然比起母亲做的汤味道偏清淡了些，没有辣子香。可我在医院这段日子，来来回回吃几个老菜，加上各种忌口，日日口淡无味，食如嚼蜡。突然一下子获得如此待遇，受宠若惊。

　　“你。。你怎么不喝？“我喝了差不多大半碗，发现余辰还是靠在厨房门口，一手还戴着那只略显滑稽的厚手套，静静地看着我。

　　“我关了烤箱就来。”

　　“太麻烦你了。“我霍得起身，半踮半跑冲向厨房，“我来做吧。你快去吃。”

　　他一把横抱住我的腰，面露惊色，低吼道，“怎么这么冒冒失失。你这么拿，要烫到手的！”

　　我一秒在他怀里，顿时心慌腿软，唯命是从。

　　他扶稳我。这才匆匆赶到厨房里，打开一个柜子，热气一下子腾了出来。他隔着厚棉布手套，拿出一个圆圆的盘子。

　　我好奇地上前想摸摸柜子，看看里面是什么西洋镜，不用锅不用铲就能做饭。刚往前一步，余辰又一声吼，“坐回来。不要乱碰！”

　　我老老实实坐回原位。他端出来的盘子，放在一个漂亮的圆垫子上。盘子厚厚的，好像炖汤的砂锅。不过材质看起来好像又比砂锅釉厚而发亮些。

　　余辰终于坐了下来，瞪眼警告我，“你别想碰这盘子。你要烫伤了。还要烦我一宿。”他半讽刺道，“你该不会连烤箱是什么都忘记了吧？”

　　“才没有！”我涨红了脸，“我不是想帮你忙么。好心当狗肺啊你。”

　　“你帮我忙？大小姐。你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能帮我什么忙？”他哼道。

　　欣悦难道不会做饭？我正想着他如此款待我，改日给他露一手湘菜呢。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在灶台间忙活。虽然没有母亲做的色香味俱全，有几味菜还是拿的出手的。他既然这么说。我还是留着欣悦本色做我的大小姐吧。

　　盘子里的食物是土豆混着奶油的味道。口味甚是新奇。海带汤把我整个胃口都打开了，我一口气吃了差不多小半盘。我这辈子，除了母亲日日做饭给我吃，还是头一遭有人如此照顾我。

　　我感激地想谢谢他，但话语在我的舌尖上，怎么也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