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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马厩戮敌 铁寻枫恼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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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背起瘫软的沈菱,沈菱柔软的发丝一坠,落在他颈窝上,轻轻的、痒痒的、香香的,教人怪舒服的。但他的心动仍只微微一现,随即便收摄心神,平息绮念;就像一盆水不小心倾斜了,便马上将之扶正,一滴都不肯泄露出来──
因为那些似水的柔情早就是别人的了!
他不再胡思乱想,背着人就这么往下一跃,落地之时,即听上头有人喝道: “想逃,门都没有!”他认得这声音,一抬头,铁寻枫已随之跃下,落地处离他约有十丈之距,却不走近。
他一听到声音就觉得刺耳,再看到人,就更觉得憎恶恼火。
不是她,颜克奇不会中毒;不是她,他跟沈菱不会来到这地方;不是她,他现在也不会弄得这般狼狈,陷于生死交关的当口。
可他在真正恼怒到极点的时候,脸上反而是没表情的。只听铁寻枫道:
“快把人放下,乖乖跟我回到公主那儿!”
“手下败将,难道你想找死?”
“哈,你以为我会单枪匹马的来找你?你好好看看上面吧!”她手臂一扬,上方楼层忽然多出了三、四十名的弓箭手,箭在弦上,根根居高临下,对准着他。
“你可真狠,为了声东击西,竟不惜放火烧了我们的药库跟书阁,这笔帐,我们一定会连本带利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现在,上官夜天可说是进退维谷,要攻不能,欲退不得。如要活命,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顾不得其它人了。
“要射便射,我不在乎!”
他当然不在乎,因为他已将沈菱高高抬了起来,若弓箭射下,她便是他绝佳的挡箭牌,让他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冲出大门。
虽说,拿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挡箭,或许残忍,但这不能怪他,因为跟苗人结仇的本来就是沈家而不是他,他完全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游刃有余时或者还能同舟共济,一旦生死交迫,沈家的债只好让沈家人去还,他不能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还要回去,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云城少主!
铁寻枫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他千辛万苦地救人,大难临头时竟又如此果断地将之牺牲,忙举手喝阻:“别放箭!”沈菱还有利用价值,除了是重要人质,也是人皮面具的重要样板,还不能死!
上官夜天鼓足一口气直冲出大门,铁寻枫随后发射的暗器完全追不上他速度,一排飞刀射在门板上,尽数落空。
上官夜天逃出之后,急寻马厩。
一般而言,马厩往往跟牛棚、羊栏、柴房等卑污之处连在一块儿。他直奔柴房方向,在附近盲寻瞎找,运气不错,很快就看到一座很大的马槽,马儿也都已睡了。
他一进里头,先将沈菱放在一旁,随手即拿起架上垂挂的马鞭,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把最外侧的一匹马儿鞭醒。马儿痛醒嘶叫,见不是饲主,狂躁乱踢。他哪容得畜牲在面前撒野,手起鞭落,去势之快狠,光听风声就让人心惊。
转眼,马臀已多了三道血痕,却也变得很乖顺了。他把沈菱放在马背上,不经意看到她酣眠沉睡的脸,浓长的睫毛跟微启的嘴唇,是那样的无知无觉,不禁也有几分庆幸:幸好他们没有放箭。
正待上马之际,忽听身后一道刀声,气势不弱,来得好快!他立即斜身避开,惟这一刀尚未尽势,竟又已转换方向砍了过来。他疾步趋退,与那人保持一定距离,待看清了,不是别人,就是铁寻枫!
上官夜天不由得有些讶异,这些苗人的脚力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好,他方才拔足飞奔,自信能摆脱追踪,不料片刻功夫,她已追赶上来。
他不知道南疆山岭多险峻,许多珍贵的毒虫草药更只生长于山壁夹缝间,故苗人虽无一流名师指导,却被大自然锻练出适应地理的铁腿铜足。长途行奔固然难免力竭,短线追敌却可紧迫相随。
“只有你一人来?”意即是:一个人你也敢来!
“只有我的脚力追得上你,其它人等一下就会过来,你走不了的。”
“等一下再过来,就是来替你收尸了。”上官夜天有恃无恐,反倒用一种很阴沉、很刺冷的声音,这么样说。
铁寻枫的后颈忽然闪过一丝凉意,心头也抽动了一下。
这实在是一种很诡异,很难形容的感觉。
她虽为女流之辈,却从十三岁就开始杀人,这二十二年下来,死在她刀下的尸体,恐怕连这马槽也堆放不下。
她亦自知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但总想拚命相搏,至少还能挡他个一时半刻,等待族人前来支持;可是现在,她面对上官夜天散发的冷冽杀气,竟也有一种自己马上要死的预感。
上官夜天倏地俯身抢步上前,脚下若飞,如箭离弦,用一种铁寻枫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逼至她近前。
他空手,铁寻枫拿着精铁弯刀;他站定时中户大开,铁寻枫想也不想,一刀横切。
这一刀去得很快。有人说她是苗族第一快刀,连风都劈得开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自信没有人可以躲开这刀。
可是上官夜天也并没有躲,他只是开跨双腿,稳住下盘,同时左手窜出,紧扣住寻枫手腕,令刀到中途,便再也无法往前递近一寸。
铁寻枫倒抽了口气。从来也没人能这样握住她的手、这样控制住她的刀!可让她惊骇的事却还不只如此:
“等我数到三,刀就是我的刀了!”上官夜天真气一提,双手暗蓄内劲,喝道:“三!”立将她的前肘扯转外翻,运劲之猛烈,简直像拧湿巾似的要把人的手臂拧断。
铁寻枫咬着牙不发哀号,但她的手已疼得不像是自己的;而这样的手,自然也已握不住任何东西。
刀甫落,上官夜天膝盖一顶,刀柄便落到他的手中,随之一刀挥去──
铁寻枫头顶的发髻、发簪、发带,全部断裂中分,散下一头乱发。可是铁寻枫的脑袋没事,惟头皮紧紧贴着冰冷刀缘,身子微微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我跟我的部下都是中原人,与你们素无过节,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上官夜天开始盘问。
“你们明明在我面前把沈菱救走,怎么不算过节?”
“我已把人带过来给你了,为何还不肯把解药给我?”
“你跟你部下武功太强,放你们平安,无异纵虎归山。谁知道你们跟沈家有什么关系了?”
上官夜天对她的异想天开不禁觉得可笑,又问:“那好,为什么要做沈菱的人皮面具,准备给谁戴上?”
“不关你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杀你?”
“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是吗?”
“哼,无知的中原人,来南疆前也不打探清楚,我苗族威震云贵三十载,向来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我是苗族长老,地位只次于苗王与公主,你杀了我,无异是与全苗族上下为敌。就算你武功高强,又岂敌得过我全族倾巢而出的力量?”
上官夜天缓缓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私毫不受动摇。
“你实在是很可怜。”他眼神不屑,语气讥嘲,“堂堂大长老,居然沦落到只能说废话拖延时间。可惜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考验我的耐性,我只会让你死得更惨。”说完,刀子缓缓在铁寻枫的头顶滑动,削过来一刀、削过去一刀,浓密的青丝片片飘下,很快就会把人变成秃子。
铁寻枫恼恨他戏弄自己如猫耍耗子,怒声道:“呸!狗娘养的畜牲,反正不管怎地,你都会杀我,既要这么,我还不如带着秘密死去痛快些!”
上官夜天又微笑了。
“所以你已经做好被我杀死的心理准备?”
“不错,你动手吧!”她深深吸了口气,闭目待死。
然而上官夜天却看出来,她的呼吸其实是乱的,昂挺的腰其实在微微发抖。就算生平杀人如麻,当自己也身在刀下时,多少仍是会怕的。
所以,隔一会儿,他缓缓把刀拿开了她脑袋,平和道:
“但我现在又不想你死了。”
铁寻枫一奇,睁眼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登时又闪出那种逼人的杀意:“我要你比颜克齐凄惨十倍!”就像风刃一样,唰唰两刀,伴随着铁寻枫凄厉的哀号,她的两条胳膊已被齐肩削下。
两条胳臂几乎同时落在血地上。
铁寻枫支持不住,委顿倒地,痛得想在地上打滚,却没有办法,因为她已经没了两条手。于是,在痛得泛泪得眼眸深处,她只能用一种深畏可怖的眼光看着上官夜天,全身发抖。
“打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该惹我。”上官夜天冷眼斜睨,将血淋淋的弯刀扔在她面前,同时落下一句:“我姓上官,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上官?上官……”铁寻枫不解其意的喃喃念着,忽然间,她的瞳孔瞠得大大,伏在地上看着他策马冲出马槽,已然明白。
“上官夜天!你是『杀神』上官夜天,是不是?你一定是为了『那个人』来的,一定是!我早该要想到的,早该要想到的!”她竭力嘶吼着,彷佛是太震惊眼前的事实,一时间根本不能承受。
传说中的云城少主,江湖上号称”杀神”的上官夜天,对他们苗人而言,是那么远离生活的高高在上、可畏可怖。就像凶猛的斗犬就算听过狮子,这辈子也不可能真正见上狮子,甚至是被狮子咬死。
可是,铁寻枫偏偏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所以她又倍加的不甘心,无法相信。
这关系的不只是她个人的生死,更攸关全族的存亡。就她从前所听说过的,中原那些帮会门派,从没有开罪了”杀神”还能够幸存的,从来没有!
她心神愈是激动紊乱,血就流得愈快愈多。明明是六月天,不一会儿她竟开始觉得寒冷,眼神模糊,意识不清,就连随后来了好多人在她耳边不断地急切叫唤,也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