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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黑衣人 柴房里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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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多么豪华的住所,都会有一个最脏污的地方──柴房。
这种地方实在很不适合上官夜天,他是如此出色而高傲的人,怎可屈身于此?
但如今,他不但躺在垢秽的地板上,还有一双凝定坚毅的眼睛深伏于黑暗中,瞬也不瞬的望着他,直到他终于悠悠转醒……
上官夜天一闻室中气味,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脑子虽然还有些昏沉,仍记得被苗族公主算计迷昏之事。
他坐起来,衬着月光,只见角落竟坐着一个全身套着黑斗篷的人,面朝自己,不禁怔问:“什么人?”
“救你的人。”
黑衣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是男是女。
“为何要救我?我们认识吗?”
黑衣人沉默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道:“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哼,至多给他们杀了。”
“但依你的身分本事,你本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这些人的手里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上官夜天很少惊讶,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总觉得这个连面目也瞧不清的黑衣人,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黑衣人自顾自道:“你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全因为你做错了三件事。”
上官夜天没有应声。
“你不该一个人深入敌境;不该在回廊追逐时没拿下那女人;不该在前往南疆之前,没把这里的厉害角色调查清楚。”
上官夜天心头暗凛,道: “你如何能知道这么多?难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他背脊顿时有些微微发冷,几乎无从想象竟有人可以跟踪他这么一段漫漫长路,而不被他发现。
“你在害怕吗?”
柴房里月色昏昏,若非上官夜天内功精湛,眼力过人,他本该连角落有人也看不出来的。可是这黑衣人的眼睛像又比他更犀利,似乎可以看穿人心。
上官夜天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从云城?”如果是的话,黑衣人就必然也是云城的人马。
但黑衣人居然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似的,径道:
“你根本不必怕我的,我若是你的敌人,何必救你?”
“你若是我的朋友,何不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若就这么告诉你,那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吗?你那么聪明,早晚一定会知道谁是我的。”
“谁是我”这三字用得很巧妙,隐约暗示了他跟上官夜天之间确实认识。
他这么一说,上官夜天的心情果真平缓下来,似也觉得此人似友非敌。
“你想不想逃出这里?”黑衣人问。
“自然想。”
“这里是大寨近旁的柴房,又脏又热又湿,绝没有人想得到你会在这里。”黑衣人又补道:“我方才是从第八层楼把你带下来的。”从八楼到柴房,那可是好一段距离。
“你没被人发现?”
“那时恰好魏兰率人马来闹事,大寨里精兵出动,我才有机会下手。可惜苗人太快回来,不然我早就带你出去了。”
上官夜天这才想起沈菱,问道:“他们把沈菱救回去了吗?”
“不清楚。那关你什么事了?”
“若没有,我便得想办法救她。”
“你看上了她?”
“没有。”
“你都已自身难保了,为何还要为她犯险?”
“是我要她带我来这里的,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走,却丢下她。”
黑衣人忽然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只好一个人先走了。”
“嗯?”
“这大寨旁边紧邻着一条急流,趁着黑夜,我们可以水遁,但天亮便不行了。”这话即是在说:若还要等你找到沈菱,我们早就丧失逃走的良机了。
上官夜天却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你先走不妨。”
“你仍然要留下来救那姑娘?”
“嗯。”
“不后悔吗?”
“我行事一向觉得该做便做,从不问后悔不后悔。”
黑衣人静默不语了一会儿,方道:
“好,那我走了。”
“再会。”
黑衣人真的走了,除了这么点情报外,连个暗器或短刀都没留下。
上官夜天也不在乎,径自盘坐闭目运气,将体内残留的麻药都逼出体外。
但过不到两刻,黑衣人居然又回来了。
“怎么了?”
“走不了,那公主似乎发现你不见了,四处都有人在找你。”
“哼,倒不如我去找她,直接拿她作人质脱身。”
“她会下毒,心思又缜密,你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又道:“三楼的西侧,防守的人比其它地方都多,连铁寻枫都在那,你想是为什么?”
上官夜天一想,即道:“沈菱在那里!”
“大概吧。”
上官夜天顿时明白了,黑衣人根本不是走不了,而是牵挂自己安危,才又折返回来。但感激之余,更多的是疑惑:黑衣人到底是谁?武功这么高,对自己这么好,偏偏又刻意要保持距离!
一时间脑海闪过几个人,都有嫌疑,却又都不像。只等天光一亮,纵使黑衣人披衣覆面,压沉声音,但从身法动作,或者可再筛选出几个可疑人物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救人!”
黑衣人摇头拒绝:“不,这一回我是真要走了,那姑娘跟我非亲非故,我没理由救她。你要救人,就把握时间快去吧!”
黑衣人走后,上官夜天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提醒他了。
柴房外头空荡一片,他走近大寨,渐听得人声纷乱,不断的有人叫嚷:“失火了!失火了!丹药房跟藏书阁失火了!快打水来救火!”同时拚命敲锣打鼓,要把每个人都叫醒。
顿时,上官夜天不由得咧嘴一笑,脸色快意。他连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这火是谁放的,放火的目地又是什么。
他立刻贴墙趋近,果见七楼东侧火光闪耀,人人忙乱得像是热锅蚂蚁。那里离水源颇远,这大寨的建材又多是木头,火势一发自是极难收拾。
这一手,果然犀利!
他心头大畅,即施展轻功,攀着土墙木架,转眼腾上三楼。动作之敏捷,简直不像人类身手,比猴子还灵巧!
三楼西侧,已不见半个护卫,多半全跑去救火了。西侧只有一个房间,房门虚掩。他一把将房门推开,待要走入,忽地耳朵微颤,脸色微变,随之一个后空翻疾退步至走廊,站定后,嘴里,左手、右手,俱各别多了四枚飞刀。
几乎是足尖一沾地,他便手上运劲,将飞刀回敬对方。这当中转守为攻的速度,根本让人猝不及防。
所以房间里同时传出三道惨叫。
上官夜天这回再进房间,已没人阻拦他。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那些暗算他的人全都躲在暗处,可是上官夜天仍然有办法知道他们站在哪里,并且把人杀死。
他拿着廊道上的烛台往房间的火架一点,整间房立刻光可照人,一切事物清清楚楚。
地下躺着的三具尸体,他连瞧都没瞧一眼,眼中只看得到在木床上沉睡不醒的沈菱,以及床边柜子上所摆放的若干器物──木刀、驴胶,以及脸膜面具。
他一看到那脸膜面具,眼睛彷佛就被盯住了。那是□□所用的工具,显然要施做的对象,就是沈菱。
顿时,上官夜天彷佛明白了什么事情,却随即又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原本他就觉得奇怪,苗族跟魏兰之所以化友为敌,乍看来是因为沈冰毁婚;但如果只是毁婚,苗族公主只是失恋,何以双方竟斗狠到这等地步,连对素不相识的颜克齐也要步步相逼?
而今竟更打算制作沈菱的人皮面具,显见彼此之间有着更甚于毁婚之事由;但这事由为何,可就让他无从推测了。
他无暇多想,手劲不轻的拍了拍沈菱脸颊,要把她叫醒。但沈菱鼻息深沉,仍然昏睡,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好将人负在背上,心想若能顺利回到别登楼,秋晴应有本事弄清醒她。
惟一转身,便发现三个发刀者竟有一个还未死,正用双肘缓缓爬向门边,取出吹哨。
上官夜天一见吹哨,便知不好,苦于身上没有任何暗器能立刻制其死命,只能抢速过去把人杀死。
可惜”哔”的一声激响,又长又响又亮,他甚至还来不及行动。
“嘿、嘿……”那苗人庆幸着,虽然任务失败,至少也及时通知了族人前来围捕,可记上一笔功劳,却没想到,这一着才反而招来了死神。
上官夜天放下沈菱,脸色阴沉的走来这人旁边,冷道:“真蠢!”猛地便是一脚踢向那人身子,把他整个人踢翻过来。
苗人低嚎一声,抚着伤处。上官夜天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人没死了:他身上中的两刀,分别落于胁下与上腹,入刀半截不算深。
他冷冷道:“要不你干脆装死装到底,要不就等我离开后再吹哨示警,偏生在我的面前吹哨子,不正摆明了叫我杀你吗?”
苗人一愕:“这……”登时醒悟到自己果真干下了无法挽回的天大蠢事,骇怕得连身上的刀伤都不觉疼了。
“你有没有父母?”
“有、有!两个都六十岁了!”
“有没有妻子儿女?”
“有、也有,原有两个女儿,上个月我老婆又给我生了一个白胖的儿子。”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吹哨子?”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发誓,我保证……”苗人还真就仰躺着举起发誓的手势,急切表白。
“可惜你没机会了!”他眼中杀意一闪,一脚踏向苗人上腹中刀的地方,把刀柄也踏进了身子里。
苗人头颈一挺,嘴角溢出了鲜血,双眼瞠得大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永远无法说出。上官夜天依然淡冷,只知道给这厮一吹哨,他已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多带一人全身而退。
还好他们是在三楼,他可以从三楼跃至一楼而不伤不害,若能尽快找到马厩,顺利抢匹快马,也许就能逃出这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