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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入危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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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夜天半生在马背生活,骑术绝佳,从别登楼的马棚里挑选了一匹脚力不错的马儿,就带着沈菱驭马直奔,雷厉风行。
沈菱是会骑马的,她的父亲、兄长、朋友,也都会骑马。可她从未想过,马儿居然能奔跑得这样快!如风追、如电驰,而且,背上可还负了两个人啊!
“你慢点!你这样催促,马儿会累死的!”沈菱紧张说道,可是上官夜天好像没有听见,催马如故。
“你……我叫你慢点,你没听到吗?”她生气了,转头瞪他。
上官夜天朝她气嘟嘟的脸蛋瞥了一眼,道:“这也生气!”莞尔的眉眼,彷佛只当她是孩子。
她脸上一赧,逞强道:“为什么不能生气?累死了我的马,你要赔吗?”
“好,我赔你十匹,你别再吵了。”
“你──”她要的根本不是赔偿,而是生生把马累坏,她心里不忍。
“再来朝哪边走?”上官夜天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
沈菱不答,只道:“我求你了,马儿已经一身的汗,你别逼得太紧。颜克齐没有性命之忧啊!”
“我知道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中毒很痛苦。”
沈菱微愣,不想他硬梆梆的声调语气,却是对朋友深藏关心,不自觉的,态度也跟着软了:
“慈姑的家就在这附近了,你就让马稍微喘口气吧。”
上官夜天没有表态,只问道:“往哪走?”
“左边的路走到底,再左转就是了。”
一刻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慈姑那独立于水畔的小木屋。
慈姑可算得上是沈菱的远亲,她的母亲是贵族苗女,父亲生前则担任过魏兰的步兵首领,亦是沈幽燕的一房姻亲,与两族皆有深厚渊源。
慈姑的父亲早逝,她母亲早将一身用毒的本事都教给了她。在秋晴来到之前,魏兰若有人中毒,少不得都要找上慈姑寻求解药解方,然而慈姑脾气古怪,要医人救人,还得那人让她瞧着顺眼,才肯医治。
沈幽燕知道魏兰如想放胆与苗族对抗,势少不得慈姑这样的人物,因此盘算着她无夫无子,独居寂寞,便借着那薄弱的远亲关系,让一双儿女都喊她姑姑,时常往她住处走动。这一招果然奏效,对谁都冷淡不理的慈姑,却十分喜欢小孩子,尤其又偏疼沈菱多些。
沈菱一下马来,即朝屋子奔去,喊道:“姑姑、姑姑,快开门啊!”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走出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身材臃肿,服色暗沉,一看到是沈菱,奇道:“你早上不是才来过,怎么又来啦?”
沈菱匆匆跑向她,道:“姑姑,有凤尾草吗?我要三斤;还有三清茶,我要二十包!”
慈姑一愣:“我恰好没有凤尾草了!”她看了她身后的上官夜天一眼,又道: “半个时辰之前,铁寻枫才来过,买断了十几味药材,其中一项就是凤尾草。”
沈菱与上官夜天都是一愣,脸色非常难看。
“姑姑,你怎么全都卖给她了,一点儿都没留下吗?”
“阿菱,铁寻枫的脾气手段,我怎敢惹她?何况凤尾草气味明显,就算偷藏,她用闻的也闻得出来。”又问:“是沈冰给下毒了吗?”
须知,苗族是不可能会缺草药的,铁寻枫一口气买断那么多药材,慈姑早就料到一定是为了要让别人买不到药,才会这么急忙忙大肆搜刮。而能令铁寻枫如此大费周彰的,自非常人。
沈菱摇头道:“不是,是一个外地的朋友。”说罢看向上官夜天,神情甚是歉赧。
上官夜天在旁静静听着,忍不住蜷起拳头,连眼神都透着杀气。
“敢问阁下听过『紫蝮邪香』吗?”
慈姑点头道:“那是苗族常用的毒药,我自然听过。”
“有人告诉我,一旦中了这毒,七天内没有解药就会丧命;而就算得了解药,太晚服用,醒来人也会变成白痴,是真的吗?”
“是秋晴说的吧。虽不致变成白痴,但脑子多少是会有些受损。”
“那可怎么办?”沈菱问。
慈姑想了想,道:“这么吧,我再去采些新鲜的凤尾草回来,可是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晒好。”
“三天后再救人,我朋友能恢复如常吗?”
“紫蝮邪香的影响因人而异,我不敢给你保证。可眼下既然没有其它法子,何不妨一试呢?”
上官夜天摇了摇头:“三天太久了,我不能让我部下冒这个风险。”他下了个决定,问: “苗族怎么走?我直接去找那姓铁的!”
“年轻人,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小看苗族,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慈姑警告,但上官夜天置若未闻。
他问向沈菱:“你知道苗族的路怎么走吗?”
沈菱点点头。
“带我去!”
※※※
很奇怪,有些人说话似乎有种特别的魔力,可以让听的人想也不想,就把他的话当成命令。
上官夜天的话对沈菱来说,无疑就是这样,她耳边明明听到了慈姑不断的劝阻,但她的脚却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步步向他的马匹走去。
虽说,颜克齐是为了她才中毒的,基于道义责任,她帮忙带路也是应当的。
可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似乎就算不为了颜克齐,她也愿意听从这个外地人的吩咐。
为什么?
她就坐在他的身前,感受着他马上奔腾的男子气息,想到今早遭遇吹针时他及时相救、想到他对颜克齐义无反顾的兄弟义气、想到他万里挑一的身手与马术……
她的心忽然怦怦而动,居然有种怪异的动念,竟想就这么跟着他一起乘马走下去,尽管在蜿蜒的山道上,天地苍茫,四望无际,就只有她跟他而已……
愈想着,她的脸就愈红得像苹果,对陌生男子产生这些奇怪念想,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前方就是苗谷吗?”过不久,上官夜天勒马停下,眼前是一片茂盛的绿野,气息湿热、树高荫天,沿路上还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颜色形状皆十分特异。
她听到他声调冷硬的问话,这才由梦中醒来:
“嗯,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苗人的聚落了。”
“你对苗人了解多少,都跟我说。”
“我……我也没特别了解他们什么,只知道苗人擅毒擅武,民风强悍,人口大约有一万余人,但光是精兵就有两千人……就这样。”沈菱嗫嗫嚅嚅的说完,对于自己无法提供太多信息给他,颇觉得不好意思。
上官夜天听罢,心想就算自己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与苗族为敌,但如果能先行拿住像是铁寻枫之类的首脑人物,再换解药自不困难。
问题是,该怎么样才能将铁寻枫钓出来呢?他看着身前的沈菱,已有盘算。
马匹驰过绿野,果然便看到一处聚落,外围搭着一圈高高的竹墙,竹墙上旗帜飘飘,写着”苗疆”二字。
“铁寻枫就在里头吗?”
“对。”
“我且问你一事。”他忽地把话岔开,”倘若那时候我跟颜克齐没有出手,由着你被带走,你会怎样?”
沈菱想了一阵,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要挟我为质,逼我哥哥履行婚约吧!”
“照这么说,你就算是落在他们手里,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嗯,他们应该不致于伤我性命,苗族公主还想嫁给我哥呢!”这时才忽地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上官夜天没有回答,一双鹰眼直向着她身后看去。
沈菱顺着他目光回望,不一会儿,后方渐传来响亮的扬蹄,夹杂着策马的吆喝声。
是苗人!十几个策马的苗族男女扬尘而至,每匹马都系着一只大麻袋,不知给什么事物塞得饱满,一看到他们二人,立刻迅速包围上来。
“什么人?快报上名来!”为首的一名苗人男子持鞭指着二人喝问。
上官夜天冷眼反问:“铁寻枫在哪里?我把她要的人带来了。”
沈菱一愕,瞠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高傲冷峻的脸庞,有种被出卖的讶异。”你说什么?难道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嗯。”上官夜天淡淡应了一声,心想:“待我从苗人手上骗得解药,自然有本事救这丫头出去。”
沈菱哪里知道他用意,只觉得得事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又见他神情严肃,不似说笑,当下几乎急得快哭出来。
“马上的姑娘就是沈小姐吗?”苗人喝问。
“如假包换。”上官夜天道:“我朋友为了救沈小姐,中了铁长老的毒针,我此番来,正是要拿她来换解药。你们快去通报!”
那名苗人男子策马凑过去瞧,只见那姑娘看去十七、八岁年纪,容色妍丽,确实是本尊不错,仰天打了个哈哈,道:“你那朋友真不知好歹,有几条性命居然敢跟咱铁长老作对!看在你亲自把人送过来的份上,我们便不来为难你,把沈小姐留下来,你就可以走了。”
上官夜天横眉道:“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见铁寻枫!”最后一句,他一字字、慢慢的、狠狠的道。
苗人男子破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见铁长老?呸,给她提鞋都不配!”风声咻咻,手上的鞭子当头就往上官夜天扫去。
上官夜天看也不看,一把就抓出鞭尾,与男子相互较劲僵持。那鞭子给双方的力量扯得牢牢直直,彷佛随时会崩断。
“放手!畜牲,快放手!”男子暴喝,见上官夜天身势凝定如山,抓着鞭子的手纹风未动,不由得连左手也腾上,使出两倍气力要夺回长鞭。
上官夜天若此刻松手,那男子整个人必定因拔夺之力太甚而向后翻仰,但他没有这么做,因这么做没有意思,显不出他的强。他忽然大喝一声,手腕青筋凸显,那男子顿时便从马背上给拽扯下来,力道猛急,整个背脊咚的重重摔在地上,全身骨头彷佛要碎开似的,哀吟不止,根本无法起身。
但就算胜负已分,上官夜天还不愿放过他,手持鞭稍一挥,鞭头扬起,朝男子当头扫去。其余苗人纷纷叫道:“手下留情!”只听”咚”的一声,鞭势威猛着地,在男子脸畔的青草地上,木制鞭头陷地寸许。
气氛顿时凝滞,每个人被那鞭头的力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男子尿湿了裤子……
另一个苗人忙道:“这位壮士,恕我们失礼,我这就带你去见铁长老。”事到如今,他们已不敢不听从他的话,一伙人策马飞奔前去通报铁寻枫,另一伙人则带着他们随后走入苗族的大寨里。
上官夜天将鞭子扔掉,看着那男子湿掉的裤底,不禁更增厌恶,心想:“我怎能跟这样的人生气!”
而等他翻身上马,马上还有另一个人哭哭啼啼。
沈菱的心似已沉到谷底,犹仍不信,问道:
“你真的要把我交出去?当真吗?”
上官夜天越过她拉起缰绳,没有回答。
“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你不是好人!”
“我没说过我是好人,谁叫你要信我。”
“你──”沈菱怒道:“既然这样,你刚刚干麻假装好人,假装要跟我当朋友?”
上官夜天一愕:“别乱说,我刚刚没有假装好人,也没有假装要跟你当朋友!”
沈菱顿时又窘又委屈,只好伏在马背上哭道:“有!你明明就有!你这个大坏蛋,如果苗族跟魏兰发生战争,那都是你害的!”
说也奇怪,她这样胡乱痛骂,上官夜天非但不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有趣,在她身后忍俊不禁地扬起嘴角──
这姑娘跟颜克齐还真像,单纯质朴得像是少根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