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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蝮邪香 上官夜天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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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登”一词在魏兰古话里,有“极高”的含意。这别登楼是用当地特殊的红土,依着蟠龙山的山势而建,由十八座高矮不等的楼房相连而成,若从高空俯看,便似一条红龙盘踞。
“怪不得……你又姓沈,我早该猜到你的身份。”
上官夜天虽是在跟沈菱说话,眼睛却是从房间窗口向外看去的。向上仰望,白云苍茫;向下俯看,屋舍鳞次,连南疆最长的珀源河都能收入眼底,视野极佳。
他心中颇是赞许:如此地势方位,确实是易守难攻,便于洞察境外动静。又想魏兰在南疆各部落里,一向屈于苗族之后,近年来声望掘起,逐渐凌驾苗族,看来族长沈幽燕的确有过人之处。
然想不到会这么巧,头一个碰上的魏兰姑娘,恰好就是沈幽燕的女儿。
他们在将颜克齐送到房间安置之前,沈菱就已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过来。虽然已先饮过药酒,颜克齐状况仍不理想,他全身冷汗,嘴唇发紫,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毒发得很快,就算他武功过人,也抵挡不了多久。
沈菱原在床边替颜克齐拭汗,听了上官夜天这话,忍不住问道:“这怎么说?沈是魏兰的大姓,姓沈的人很多。”
“姓沈的人虽多,可是穿得起这等湖绿色绸缎裙子的,恐怕也只有这里的公主了。”
沈菱微微一愣。
她个性单纯,隐约只觉得这话中语气似含有轻视之意,却不确定,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上官夜天又已蹙着眉头,望着房门口念道:“怎么大夫还不过来,难道不知道救人如救火吗?”
沈菱见他发了脾气,也不生气,只怯怯歉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上官夜天见她示歉,也不好再发作,只问:“苗人为什么找你麻烦?跟你哥有关?”他还记得铁寻枫曾说过“她哥哥沈冰退婚”之类的话。
沈菱点头,道:“不错,此事正是因我哥哥而起。其实,魏兰跟苗族原是盟友,我哥哥跟苗族公主也是自小就指了婚约,等着今年年底成亲。可是三个月前,我哥哥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娶那苗族公主了。”
“为什么?”
“他找到了自己心中真正喜爱的女子,非她不娶。”
“这又有何妨碍,你哥不会先娶苗族公主,再娶心上人吗?”
沈菱摇摇头,叹道:“你不知道,那苗族公主何等的高贵骄傲,她是绝对容不下我哥除了她之外,还有其它女人的;一旦真照你说的那样做,届时她不是设法把那女子毒死,便是把我哥毒死。唉,总之,苗族民风一向如此,我哥除了毁婚,也实在没其它办法了。”
上官夜天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便与苗族化友为敌,怎么看都不划算。”
“公子这话可就错了!”
两人正聊着,门边的一道女声忽然毫无预警地,直接就反驳了上官夜天,声音很温婉,很好听,可是语气却不太客气。
一名穿着淡黄绸衫的年轻女郎缓缓走了进来,脸蛋很美,身段苗条,打扮也十分得体。乌黑秀长的头发虽只简单挽着一个发髻在脑后,却插着一枚精致的珊瑚簪子,与耳坠成配,端的是淡眉杏眼,清新韵秀。虽无沈菱那般初见惊艳的美丽,却胜在十二分的秀雅耐看。
女子一进房间,毫不避讳地就和上官夜天对上了眼,泰然自若,毫不怯缩。
“秋晴,你可来了!”沈菱立刻迎上去将女子带到床边:“这位壮士为了救我,挨了苗人的毒针,你快瞧瞧有没有法子解毒!”
“别紧张,我先看过再说。”女子仔细地检查起颜克齐颈子的伤口,已肿起了一颗黄豆大的淡紫色肉瘤,又察他脉搏,方道:“这是『紫蝮邪香』,解是不难解,只是我手边恰好缺了一昧药材,须得去慈姑那里买。”
“什么药材?”
“我要晒干的凤尾草,秤三斤足,如果她那里有三清茶,也帮我带二十包回来。”
沈菱一面听着一面默念谨记,这时上官夜天忽然开口:“请教姑娘,『紫蝮邪香』是什么玩意?”
秋晴听他见问,淡淡瞟他一眼,道:“那是一种苗人常用的毒药,乃是取蝮蛇涎、紫浆花,以及一些毒虫毒草配制而成,七天内若不得解药,你朋友就会昏迷而死。”
“姑娘是学医的?”
“先父是大夫,以前跟他学过些医术。”
上官夜天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道:“再问姑娘,我的话哪里说错了?”
秋晴不必问,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莞尔道:“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所以才不知道苗族的底细。”
“愿闻其详。”
“苗族之流,只会是南疆各部落的敌人,不会是盟友。他们过河拆桥、翻恩为怨的历史纪录,斑斑可考。以前魏兰弱小,不得不屈服其淫威之下,而今魏兰日益茁壮,自然不必再看他们脸色,娶一个野心勃勃、毒术精湛的公主进门,日防夜防,不得安枕。你说是吗?”
“这有什么好不得安枕的?就算大老婆会下毒,只要小老婆会解毒,不就结了吗?”他就这么淡淡一句,影射了秋晴的身分──若非如此,她何必对他这般评论沈冰,起这么大反应?
果然秋晴脸上微现尴尬,不知该如何反驳“小老婆”的说法,默认之余,又彷佛给人不轻不重的损了一下,颇不是滋味。
“与其说别人的闲话,还不如多担心你朋友吧!记住,『紫蝮邪香』毒性险恶,就算他在七日内吃了解药,救回性命,但若是睡得太久,中毒太深,醒来也很可能会变成白痴。你好自为之。”她沉着脸留下这话,掉头便走。
这下子,就连秉性单纯的沈菱,也看出初次见面的两人,彼此间弥漫着一种互不相让的火药味,完全不晓得所为何来。
“秋晴没得罪你,你朋友也得靠她救命,你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话?”
“哪种话?”
沈菱顿了顿,才道:“往别人痛处刺的话!”俏脸微板,颇不以为然。
上官夜天面无表情,没多说什么。尽管他只是看不惯秋晴说话时那份过度自信的气焰,才想挫挫她锐气来着,却也没必要跟沈菱说。只问道:
“我可以相信她的医术吗?”
“如果你不相信秋晴,我也找不到比她更会解毒的医生了。”
上官夜天轻叹口气,看着颜克齐那苍白无血,昏迷不醒的脸色,道:“那还等什么,那个叫慈姑的人在哪里?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