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舞劍》端木潔

4、苗族公主 苗族公主接

　　很快的，他们就看到了苗人以上等木料为建材的大寨，也跟魏兰一样，王亲贵族长老，一律居住于此，而且，倍加豪华。

　　单是一间偏厅就垂幕重重，摆设不少花瓶古物，就连茶杯也是极少见的江南蓝瓷。

　　对此，上官夜天也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讽刺，坐在铺了软垫的大椅上，悠哉道： “看来这苗族族长，远比你爹还懂得享受啊！啧啧，瞧这杯子，可是罕见的珍品。”

　　沈菱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低垂着头，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完全不想理他。
　　这时门外一声轻笑传来，脆嫩的嗓音接了上官夜天的话：“沈幽燕可穷死了，就算想要享受，也没那银子吧！”

　　是一名穿着苗族华服的少女走进来，她头戴珍珠发帽，耳朵挂着两串招摇显眼的绿翡坠子，裙摆至膝，赤膊的双脚纤秀雪白，左足套着金环，看起来年纪很轻，至多跟沈菱一般年岁，可是大眼灿灿，神情爽俐精干，一望即知是见过世面风浪的人物。

　　上官夜天霍地站了起来，不是因为看出这少女身份高贵，而是他看到铁寻枫居然跟随在少女后头走了进来！

　　少女看他站起，大眼毫不客气的朝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铁寻枫道：“公主，今早就是这家伙阻挠我们带走沈菱的。”

　　苗族公主听了，问道：“这位公子，你朋友中了『紫蝮邪香』，这会儿还好吗？”

　　上官夜天哼声道：“明知故问。他如果好，我怎么会把沈菱带过来给你们！”
　　苗族公主得意的笑了笑，道：“既是这么，一开始不要强出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那脸色就彷佛任何人跟自己作对，她也永远能站上风。当即侧过脸吩咐道：“铁长老，传令下去，叫士兵通通回来，别再拔草药了。”

　　“是。”铁寻枫答应后立刻退了出去。

　　上官夜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那些骑马苗人带着的麻袋，里头全是草药来着。想不到苗人为了断人后路，竟不择手段到这等程度。颜克齐也不过就是个跟他们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啊！

　　为什么？

　　只见那苗族公主接着又走向沈菱，道：“阿菱，你哥哥近来好吗？”

　　沈菱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倔色道：“他不必与你成亲，自然很好。”
　　“呵呵，是吗？”苗族公主笑笑，忽然间双眉一竖，反手一掌狠狠往沈菱脸上掴去，啪的一声好不响亮。

　　“敢刻薄我，分明讨打！想当年你们魏兰发生饥荒，还是我父王可怜你们，分你们好多食粮，你们才能挨过那次荒年。哪里知道，魏兰竟如此忘恩负义，为了一个江南来的妖精，背弃两族的婚盟誓约，害我沦为南疆各族茶余饭后的笑柄！这个耻辱，我若不加倍回敬，枉我苗族为南疆霸主！”

　　沈菱给她掴得一张脸是又辣又痛，直痛入心坎里，惟她深厌苗族公主嚣张跋扈的作风，双拳捏紧，强忍泪水，绝不愿示弱于人。

　　上官夜天瞧她俏丽的脸颊一下子又红又肿，倒也有几分不忍，心想：“等解药得手之后，再想法子救她。”便出声道：“喂，要打人等会儿再打，我朋友还等着我回去救命。”

　　苗族公主抬眸望他一眼，随之手指扳了个脆响，只见外头立时进来四名配刀男子，恭敬道：“公主有何吩咐？”

　　“把沈小姐带去房间，先别给伙食。”

　　“是！”四名男子一齐走向沈菱。

　　沈菱怒道：“不准碰我，我自己会走！”她站了起来，眼睛看向上官夜天，彷佛还在盼望着什么。

　　可是上官夜天却别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沈菱见他这般，端是连的心都死了。临去前，她只能不甘心地看向苗族公主，道： “雷翠，就算你拿我当人质，我哥哥也不会娶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苗族公主微微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爱一个人，必得那人先爱我。沈冰的心既不在我身上，我也不勉强，可他若是为了其它女子而背弃婚约，他就一定得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原本十分悦耳动听，但说这话时竟有种铁了心的决绝口气，让人毛骨悚然。

　　“哼，你等着看好了，你哥哥跟那江南狐媚子，我迟早要掇在手里，让毒蛇咬死他们！”说完将手一挥，部下们即将人押送下去。

　　上官夜天看她模样娇娇滴滴，说话却如此阴狠，彷佛言下的毒蛇指的便是自己，似也能理解沈冰的心情了。等到沈菱离开后，立道： “解药可以给我了吗？”
　　苗族公主再度细细朝他打量：

　　“这位公子，瞧你不出，这么铁石心肠！连沈菱这么貌美的人儿，也舍得送来跟我们换解药。”

　　“她不是我的意中人，就是再美上十倍，也与我无关。”

　　苗族公主目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好！光凭这话，足见你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解药我一定给你。”她从腰带拿出一只白瓷药瓶，道：“里头有七颗药，每日正午配温水服下，你朋友便能复元如常。”

　　上官夜天却不接药，冷眼道：“我如何知道，这解药是真是假？”

　　“那么你想怎样？”

　　“你找个人，给他刺一样的毒针，待那人毒发之后，我再看看他吃下这解药究竟有没有效果。”

　　“想不到你这人的疑心病竟这么重。”苗族公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收起药瓶，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你不是想知道解药的真假？那就跟我来。”她一说完，脚下不停，疾步而去。上官夜天只得跟着夺门而出，那公主在走廊阶梯左拐右弯，步法轻捷，身法竟然不弱，一路上完全无视低头行礼的奴仆们，渐行渐速，似乎存心要教人追赶不上。

　　以上官夜天本领，原可轻易拦下对方，然碍于对大寨内部的路径不熟，对方又不断纵上跃下，行动难以捉摸。过了片刻，也不禁着恼，喊道：“喂，你倒底要去哪里？”

　　苗族公主回头一瞧，见他离自己不过七步之距，眼中反而更添笑意。

　　转眼，人已来到一处凌空楼台的回廊尽头，无路可跑，她才终于止住势子，喘着气，倚着栏干，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跑得气喘嘘嘘的，就是为了要带我来这里？”上官夜天四处张望，并无特异之处。

　　“不，我不是要带你来这里。”她摇摇头，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笑容虽还婉转娇媚，心里却已忍不住怀疑起上官夜天的来头。

　　她最擅轻功，却从来也没遇过脚力如此惊人的家伙，竟能在这错纵复杂的大寨木廊上，对她紧追不舍，还像个没事人般。

　　“可是这里已没有路了。”

　　“谁说的？你看那边！”她举手随意遥指，趁上官夜天转头之际，脚下发劲，居然凌空后翻，从高楼一跃而下。

　　上官夜天听到异声，立刻回头，不禁一愣：“你──！”

　　他知道此处甚高，若轻功没有一定根柢，这一摔不死也非重伤不可。奔过去看时，只见下方是一处平地，空空荡荡，却不见任何人影。他心头一凛，方知对方根本无意教出解药，这下子不但颜克齐无法挽救，就连沈菱也失去了。

　　“好家伙，敢戏弄我！”

　　上官夜天铁拳一蜷，杀念顿起，便即撑着栏杆翻身跃下，要将她追杀到底。正当人在半空之时，一道清亮的哨声忽破空而来。

　　他心头一凛，暗叫不妙，果见四方的楼台下层，躲藏着好些苗人，听到哨声，同时掷出套索，从不同的方位将他一圈圈缠绕住。

　　他人在空中，既无从闪躲，亦难以招架，瞬间，胸、腹、腰、手、足等处，都被套索紧紧束缚，直向地坠，全身动弹不得。不由得懊恼后悔，深怪自己何以这般轻敌，竟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饶他自小就得名家指点，学过不少解缚技巧，知道任何捆绑皆有空隙转圜之处，只要正确扭动骨骼肌肉，便能寻出生机。然而这些套索分别从八个方位袭来，层层相套，复杂异常，若无小刀、短棍一类的器物从旁相协，必得多费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解脱。

　　只见前方恰好有块尖石，他忙扭动身体要凑过去掇拾，好不容易尖石近在眼前，忽见一双纤巧的赤足也凑过来，”啪”的一声，将石头踢得老远，正是那轻功灵敏的苗族公主。

　　“想挣脱我苗族的套索，可没这么简单。”

　　他抬眼瞪着她，怒道：“我跟你们苗族素无瓜葛，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在这节骨眼上，我不希望有厉害的对手出来阻挠我。”

　　“我如果要阻挠你，怎还会把沈菱交出去？快放开我！”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骗到解药之后，再伺机把人救出来？以你的本领来说，这可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苗族公主说完，忽然屈膝蹲下，伸出涂了凤仙花汁的鲜红食指，轻轻摸了摸他的眉毛、眼梢、脸颊到下巴，忽道：

　　“喂，外地人，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夜天听她声音又软又腻，举止分明是在轻薄自己，倒真是又惊又怒，骂道：“放肆的东西，凭你也配问我姓名！”呸的一声，一口唾沫直往她脸上唾去。

　　苗族公主把头一偏，及时避开，又伸出两指抵住了他咽喉，正色道：“不说就算了，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上官夜天给她指着要害，只能戒慎瞪视，沉声不语。

　　苗族公主见他屈服，脸上即又盈满笑意，将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甜甜的道： “在我看来，你至少比沈冰强上十倍。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配得上我的丈夫。”

　　上官夜天心头猛地一跳，他遭女子爱恋仰慕，原是稀松平常之事，然却未曾遇过这般露骨示爱的，一时间既觉反感，又是尴尬，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也不管你来自何方，只要你真心待我，我甚至能将族长的宝座也给了你。你不妨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好考虑考虑吧！”又补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翠儿，醒来后我允许你这么喊我。”

　　她指缝藏针，一说完即刺向他颈边的穴道。

　　上官夜天但觉一阵刺痛，才要询问针上所喂何毒，惟还来不及开口，强烈的睡意立刻侵袭全身，双目一阖，便什么事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