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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铁骨铮铮烈女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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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宝又想:傲雪在政治上倾向刘震天不奇怪,刘震天以抗日英雄的光环赢得了多数国人的支持,多少人在庆贺中国终于一雪甲午战争的耻辱。但大多数人都是只说不做,何况她一个女学生!当时韦宝可没想到她会当特务!现在看来,为了刘震天居然和情人分手,而且立场那么坚定,他找了五次她都不改变初衷,这么看来,也许傲雪真得是特务?情报局刑讯手段骇人听闻,她要是痛快招供还好,否则可要吃大苦头了。
韦宝还不甘心,想出一计,问屠中尉:“昨天在海枯石烂酒馆抓的人里有没有特务?”如果还有特务和“老虎情敌”接头,他再营救傲雪就好说话了。
屠中尉自然明白韦宝的意思,他竟然笑了,笑得韦宝毛骨悚然,他道:“这么跟您说吧,在场的十几个人里除了林傲雪全是特务,就连老板和店小二都是。”
韦宝一下就楞了,这怎么可能?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屠中尉这是在拿他开涮啊!他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屠中尉道:“除了林傲雪,其他人都承认是特务,供出了‘同伙和秘密’,我们正在核实。”
这下韦宝明白了,都是屈打成招,不招的那个反而嫌疑最大。
韦宝想了想,道:“林傲雪还没嫁人,她爱惜清白之身,不胡乱招供也是可能的,总有一两个有骨气的人嘛。”
屠中尉听了韦宝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张得老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韦宝。
韦宝奇道:“你怎么了?”
屠中尉这才缓过神来,惊讶地说:“你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林傲雪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就是疼死也要保住清白之身,否则谁敢娶一个女特务?她还要嫁人呢。”
韦宝也傻了,他早知道自己和傲雪非常有默契,但真想不到竟然能默契到这种程度!不由得又惊讶又激动又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副官奉杨岳之命陪韦宝来情报局,他一直没开口,副官的嘴都很严,轻易不表态,因为别人搞不清是他的意思,还是他背后那个人的意思。韦宝则不同,一来他是这个差事的主办,二来他的正式身份还是汽车师宪兵队副队长,说话方便。
杨副官听到现在也听不下去了,韦宝明显在为林傲雪开脱,而且太直白,太露骨。杨副官以前奇怪,杨岳为什么不任命韦宝为宪兵队正队长?现在明白了,韦宝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上的书生气,还是个秀才,不适合在官场混,当了正队长肯定摆不平各方面的势力,还是大帅高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投靠大帅只不过半年多,之前他只是北京大学图书管理员、民政局小吏,突然之间就得到大帅的绝对信任。杨副官是大帅的本家侄子,大帅的什么事他都参与,偏偏韦宝每次与大帅密谈,他居然都得靠边站!仿佛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是韦宝不过一介书生,对军事怎么可能有办法呢?大帅戎马一生,今年五十一岁,绝对不是老糊涂的年龄,怎么可能被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说动?真是奇了怪了。
退一步讲,就算韦宝是孔明再世,真有《隆中对》那样的千古良策,可韦宝与敌特林傲雪谈恋爱,卿卿我我之间,很可能把秘密泄露出去,大帅怎么还这么信任他?一得到汽车师的报告,立刻不顾嫌疑,亲自给戴站长打电话,严令马上放人,之后还让韦宝参与机要,似乎非他不行。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真是参不透啊。
杨副官觉得自己必须说话了,他道:“具体怎么审讯,还是情报局来办吧。”杨副官一开口,韦宝只能闭嘴了,屠中尉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韦宝焦躁万分——他初出茅庐就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而且事关他的初恋情人!俗话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又没有与情报局打交道的经验,心又静不下来,这场仗可真没有取胜的把握。
但是,傲雪就在后面的刑讯室经受着严刑拷打,他离她这么近,却束手无策,真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女孩子在地狱苦苦挣扎吗?想起她那整天笑盈盈的脸,现在会是多么痛苦的表情!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杨副官把韦宝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韦老弟,你不知道你的处境也很危险吗?要不是大帅死保你,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大帅为你都担了风险,你还不知死活要往脏水里跳?我听他们说那个林傲雪相貌普通,你这是发了哪门子疯?非要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回韦宝就象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傲雪啊傲雪,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可惜一棵灵芝仙草,终于要被雨打风吹去了!
两人告辞。屠中尉看着韦宝的背影,想起昨天因为这小子自己被打耳光,今天又被他呼来喝去,心里这口恶气实在出不来,突然他想出个报仇的主意,连忙追上去,道:“戴站长一直在主持对众嫌犯的审讯,或许有最新进展没来得及往档案上写,还是请他老人家做个总结比较好。”
杨副官点头:“你说的对,去请戴站长。”
屠中尉道:“戴站长急着问口供,不如咱们去找他吧。”
杨副官点头,屠中尉心中得意:“韦宝啊韦宝,让你看看你的情人受刑的惨状,看你心疼不心疼!”
众人走到后院,正不知戴站长在哪间审讯室,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韦宝本能地用手堵耳朵,但马上他就把手放了下来,因为——这是傲雪的声音!她居然就在韦宝昨晚呆的那间审讯室!
韦宝连忙走过去,从门缝里正好看到了傲雪,只见她被绑在老虎凳上,也是韦宝昨天被绑的那个样子,但是她的天蓝色旗袍被绳子勒在膝盖上方,光着两条晶莹如玉的小腿和雪白的赤足,旗袍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韦宝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模糊了,傲雪脚后跟下垫着几块砖也看不清了。
韦宝正要推门,就听戴站长一声怒吼:“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傲雪的脸上满是晶莹的汗珠,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笑得出来。”说完笑了一下。
韦宝惊呆了。
戴站长大怒,道:“撤砖,把她绑到电刑椅上。”
有人撤了砖,又有人说:“昨晚不是用过电刑了吗?要不换个花样?”
戴站长怒道:“昨天电刑时间短,这次时间要长。”
韦宝再也受不了了,连忙擦去眼泪,推门进屋。傲雪见是韦宝,就是一惊,等看到他身穿军装,还是上尉军衔,更是吃惊得张大了嘴。韦宝看着她往日鲜艳的嘴唇,如今却没有半分血色,想到自己曾经在上面亲吻,心痛得双腿直抖,真要站不住了。
戴站长一看是韦宝,楞了一下,随即换了一付笑脸,道:“韦老师是来给学生求情的吗?”
韦宝一听这话立刻矮了半截,啥也说不出来了,戴站长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韦宝悲哀地想:我怎么能斗得过这只老狐狸呢?
戴站长一伸右手,道:“咱们到外面讲,韦副队长请。”
了解了他们的来意,戴站长白眉紧锁,面有愁容,道:“你调查的其他几份情报基本结案,就是《沈阳战备综合报告》这条线没有结案,找不到撰稿人和情报来源。《报告》有四千多字,肯定有多个来源,一定要挖出这些隐藏在我军内部的特务。林傲雪是此案唯一线索,但她一直不招供,真让人头疼。”说到这里,他眼睛突然一亮,道:“韦副队长来得正好,能否帮个忙?你的学生太顽固了,已经疼死过去一次,居然还是不招,你们关系好,你去劝劝你的学生如何?”
杨副官连忙给戴站长使眼色,戴站长却装着没看见。
韦宝刚才被杨副官警告,本已决定不管傲雪这个已经分手的情人了,但听戴站长说她已经疼死一次,心又软了,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词,鼓足勇气说:“我不知道林傲雪是不是特务,反正从她和我的交往中看不出来。如果不是,看在她年纪轻轻不懂事的份上,就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戴站长一笑,他也打听了韦宝的背景,听说他在北京整天舞文弄墨,是个秀才,看来说话还是有点技巧,虽然明显在为林傲雪求情,但没有留下把柄。如果不是特务就得放人,何来改过自新一说?
戴站长道:“你这个学生可不简单,以我二十多年的特工经验判断,林傲雪不但是特工,还可能是高级特工。”
韦宝吓了一跳,道:“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高级特工?”
“她的年龄可能是假的啊!”戴站长道。
韦宝一听就知道坏了,他是通过傲雪深厚的学术素养,判断出她不应该这么年轻,没想到戴站长也看出来了。
戴站长继续说:“关键是,你也看到了,她进门后先与你对视,然后朝那个姓王的走去,姓王的突然跳窗而逃,我不排除他有掩护林傲雪牺牲自己的意思。我们事后做过试验,从屏风的缝隙中,姓王的能看到所有进门的人,但别人看不到他,除了你对面那个位置,还得把头靠向窗户。”
韦宝恍然大悟,原来“老虎情敌”不光是被他的偷窥惊动,还看到傲雪正朝他走去,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才跳窗而逃。当时戴站长看起来满脸醉意,其实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怪不得他非要坐到自己对面。林傲雪到底是刘震天的什么人?“老虎情敌”已经是敌人沈阳特务头子了,居然为了掩护她冒险跳窗?和这种危险人物沾上边,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戴站长如此老谋深算、经验丰富,自己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虽然明知无望,韦宝还是要死马当作活马医,但话一定要说的滴水不漏,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道:“我可以劝她招供,但如果她不是特务呢?现在掌握的证据是否足以定罪?”
“是不足以定罪。不过就算七尺男儿,一进审讯室也吓得腿软,只要一上刑,就算是真冤枉,为免受痛苦,也会胡编乱造,牵扯一大堆无辜的人。林傲雪居然一字不招,坚称冤枉,也没有牵扯一个人。刚开始她还装得很害怕,象个普通弱女子,但后来她明白我们非要从她这里打开缺口,她绝不可能蒙混过关后,她的神情就变了,真得是坚强不屈,竟然还笑得出来!这说明她绝不是一个普通人。”想不到戴站长也对傲雪赞赏有加。
韦宝想说,历史上有烈女为保清白之躯坚不招供,但这话似乎有为傲雪辩护的嫌疑,还是算了,他努力压抑内心的紧张,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如果一直没有口供,最后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