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北洋女神们》无材可去补苍天

4、忍看情人成新囚

　　半年前，杨岳带兵初入东北，由于屡战屡败，被撤销“讨逆军前线总司令”的职务，回到北京。这期间他认识了北京市民政局科员韦宝，在韦宝的劝说下，杨岳再次请战，重回沈阳。
　　韦宝是和杨岳一起来的，他参军后连少尉都没当，直接担任后勤部车辆科中尉副科长。杨岳是一级上将，却对这个小小中尉青睐有加，在等级森严的军队，实在少见。
　　杨岳重返前线有一个条件，他要求曹总统给东北大军配几千辆汽车。他返回沈阳有三个月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汽车配齐。
　　万万没想到，很多军官不仅在黑市上倒卖汽油，甚至以次充好倒卖汽车零部件。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情况，但要么参与其中，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想得罪人。韦宝发现后，向杨岳建议紧急成立“汽车师”，选廉洁奉公之人集中管理几千辆汽车，并主动请缨担任汽车师宪兵队队长。
　　杨岳采纳了韦宝的建议，却只任命他为宪兵队上尉副队长，正队长由杨岳的广东同乡杨虎少校担任。杨岳觉得韦宝应该很满意了，他已经升得太快了。可是，杨岳错了，韦宝很不满意！
　　韦宝不是想跳过“上尉”直接当“少校”，队长也可以是“上尉”。他是觉得杨岳怀疑他不够廉洁！要知道宪兵队的工作简单，就是维护军纪。
　　韦宝实在想不通，又不能去质问杨岳，心里有了情绪，工作就不积极。汽车师师长要处罚韦宝，杨岳知道了，说：“随他去，别管他。”
　　杨副官很纳闷，既然用了韦宝的计策，为什么不让他当正职呢？宪兵这个活，只要责任心强就可以呀。
　　杨岳说，韦宝从军前在北京民政局混得不好，被科长吴雁光排挤，都快辞职了。军队也是官场，韦宝连民政局几个人的小官场都适应不了，难道能适应宪兵队的大官场？汽车师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问题，宁可得罪他，也不能让他当正队长。
　　师长按照杨岳的意思，不给韦宝安排硬性工作，这样他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无聊之中，韦宝得知林徽音在东北大学讲课，便慕名去听公开课，这才认识了林傲雪。韦宝当然不能告诉傲雪他是军人，军人怎么能来大学泡妞？
　　现如今事情败露，韦宝低头站在总司令杨岳面前，浑身不自在，脸烧得发烫，心里羞愧万分。杨岳个子不高，长相一看就是两广人士，但腰板笔直，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端的是上将风范。他冷笑一声，道：“韦老弟，差事干的不顺心，就去大学玩女学生？”
　　韦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岳口气缓和了一些，道：“老弟啊，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常有，一不高兴，就把差事撂在一边，这样的人，你说能重用吗？”
　　韦宝听得都快哭了，道：“我知道错了，您不让我当正职是对的。”
　　杨岳语重心长地道：“在你肩负重任之前，必须经过各种各样的磨炼，逆境的磨炼尤其重要。这些都不说了，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关键是，”说到这里，杨岳走到韦宝近前，低声问：“蒋干盗书之计你没跟别人说吧？”韦宝就是因为向杨岳献了此计才得到重用，杨岳也正是因此才主动请缨重回沈阳。
　　韦宝忙道：“绝对没有，大帅你放一百个心。”
　　杨岳脸色凝重，直视韦宝双眼，道：“你要是说了，咱俩可谁也回不去了。”
　　韦宝连忙保证道：“绝对没有。”
　　杨岳绷着脸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杨岳也后悔了，不该放任韦宝不管。他从情报局抽调一千名特务来沈阳肃清间谍，经过严厉整顿，治安已大大好转，他也就没派人盯着韦宝。他还有一层考虑，要是把韦宝重点保护，反而让人怀疑韦宝身怀机密，索性让他跟普通下级军官一样，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
　　杨岳错就错在，他早知道韦宝知识分子出身，一向自由散漫，但没想到他能自由散漫到这种程度——竟然撂下工作玩女人去了！换了别人非枪毙不可，杨岳还是跟书生打交道少。
　　韦宝见杨岳不让自己自由活动，不由得心急如焚，这样他就不能打听林傲雪的情况了。
　　第二天下午，司令部情报处夏处长和情报局沈阳站戴站长，一起来给杨岳汇报工作。司令部情报处主管敌军动向的野外侦察，情报局沈阳站主管沈阳城内的敌特肃清，两家各有侧重，但消息是互通的。
　　戴站长一见韦宝，立刻热情地握手，又恢复了韦宝初见他时的慈眉善目。昨天杨岳亲自给戴站长打电话要求立刻放人，戴站长从杨岳急迫的语气里，明显感觉到“韦上尉”在“杨上将”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今天见韦宝负责做记录，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汇报开始，戴站长说：“杨帅抽调一千名特务肃清间谍果然有效，近期已经抓了一批人，已经查获的重要情报有……”
　　韦宝心不在焉地做着记录，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从戴站长嘴里套出傲雪的消息？突然，一条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经过综合分析，杨岳为解围长春所做准备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应该不是虚晃一枪……
　　韦宝是秀才从军，而且仅有三个多月，甭说大风大浪了，就是小风小浪也没有经历过，他心里一慌，钢笔掉到了地上。杨岳倒是沉得住气，一声没吭。
　　两人汇报完告辞，韦宝本来想在送行时套戴站长的话，但现在他顾不上管傲雪了，不管怎么说已经分手了，而那条情报却直接针对“蒋干盗书”之计！这才是要命的事啊！他急忙对杨岳说：“大帅，我要马上调查关于那条情报的一切资料。”
　　刚才戴站长是将所有重要情报挨个汇报，杨岳没有详细询问。现在沈阳大军只有两条路，要么北上要么南下，死守是死路一条，杨岳关于大军动向的任何言论，都难免会被部下放大造成混乱。
　　杨岳冷静地说：“你先去摸摸情况，不要声张，要沉住气，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
　　韦宝一摸脑门，上面全是汗，惭愧不已。
　　杨岳见他吓得不轻，又安慰他：“你以前就是一个秀才，多历练几次就好了。大多数新兵蛋子并不比你强多少，要对自己有信心。”
　　韦宝汗颜道：“多谢大帅信任。”
　　韦宝又回到情报局沈阳站，杨岳让杨副官陪他一起去，韦宝太自由散漫，杨岳不放心他一个人做这么大的事。
　　为掩人耳目，韦宝先了解了其他几条情报的详细内容，最后打开那条让他吓一大跳的情报档案，发现竟然有四千多字，题目是《关于沈阳战前准备情况的综合报告》。档案里写着：刘震天沈阳特务团的电台被破获，不得不派联络员张小毛往外送，途中被查获。
　　韦宝细细研读这份内容详实、有理有据的报告，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冷汗。撰稿人的结论是正确的，杨岳是要北上！韦宝这才明白打仗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敌人阵营里也是高手如云。“蒋干盗书”之计的核心内容，就是通过“花招”迷惑敌人，让敌人以为杨岳要南下，至于是什么样的花招，那是只有他和杨岳才知道的绝密。
　　当韦宝看到最后一页，如遭雷击，脑子里“轰轰”作响，上面竟然写着怀疑林傲雪是撰稿人！
　　林傲雪？？？这个应该成为他妻子的女孩？他的初恋情人？竟然是他最大的对手？？？
　　韦宝只觉得冷汗一身又一身地往外冒，好半天才镇静下来。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叫来接待他的中尉，正是那天审讯他的人，问：“你贵姓？”
　　“我叫屠于仁。”屠中尉诚惶诚恐地回答——原来韦宝是杨大帅的亲信，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韦宝把档案往桌子上猛地一摔，喝斥道：“这么荒唐的结论你们是怎么得出来的？林傲雪是个年轻女学生，能写得了这么专业的情报？”
　　“这是戴站长的看法，他正在后院主持对众嫌犯的审讯，要不我去叫他？”屠于仁道。
　　“他既然忙，就不打扰了。”韦宝看屠中尉三十岁出头，肯定比老奸巨猾的戴站长好对付，不如先从他这里套点实话，道：“我问你，你们的结论根据是什么？”问这话时，韦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傲雪受点罪就会被释放，毕竟是一个无辜的女学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和这样重要的情报沾了边，这说明她可能是刘震天的高级特务，如果证据确凿，神仙也救不了她。
　　屠中尉道：“我只知道部分情况。第一，这份报告是用打字机打的，她正好有一台，但是这种打字机光是东北大学就有不少人有，不能算直接证据，只有嫌疑。第二，被捕的联络员张小毛招供说，给他情报的是个女人，包裹得很严，低声说了二句暗语就分开了，现在他听声音无法确定那人是不是林傲雪。情报是密封的，他根本没看过。”
　　“荒唐，真荒唐，这完全是捕风捉影嘛。”韦宝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没证据就好说了。
　　“但是，您怎么解释她正好出现在‘海枯石烂酒馆’，并向刘匪沈阳特务团王团长所在雅间走去？那个王团长开枪拒捕，已经被击毙。”
　　韦宝大吃一惊，现在他才明白，那个“老虎情敌”竟然是刘震天的特务头子！是他好奇又嫉妒的一看，惊动了心虚的对方。傲雪走向雅间是他亲眼所见，莫非她真是去接头？？？
　　天啊！韦宝越想越怕，手一抖，一杯开水有半杯倒在了大腿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韦宝觉得他快疯了！
　　一回头，他发现刚才还诚惶诚恐的屠中尉正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
　　韦宝为掩饰自己的慌乱，也不知说什么好了，道：“也许……，她只是想从那人身边走过。”
　　“看来您二位真不愧是师生，您的学生也是这么说的。”话一出口，屠于仁觉得有讽刺挖苦之意，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要挖苦您，我是实话实说。”
　　韦宝有点恼羞成怒，强词夺理道：“你们看花眼了吧？她真得是向雅间走去吗？你拍照了吗？”
　　屠于仁火了，他当时就在现场，明明看见傲雪向雅间走去，他相信韦宝也应该看得很清楚，没想到韦宝竟然指鹿为马，此人是何居心？但他毕竟不敢和韦宝硬顶，就把戴站长抬了出来，道：“戴站长这么说的。”
　　这下韦宝可泄气了，难道他能和戴站长也这么狡辩吗？更何况，林傲雪是有当特务的思想基础的，两人分手就是因为刘震天！
　　与屠于仁的交锋韦宝觉得自己是失利了，一来人家说的都是事实，自己却在歪曲事实，二来屠于仁三十多岁，看来也是有经验的特工，连他都说服不了，自己一个刚参军三个多月的新兵蛋子，既不占理，也没有经验，可怎么对付那老奸巨猾的戴站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