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宣 ，层林尽染， 青瓷泪——白雀莲花散 一瓶白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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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凄寂，天色微凉。
我已经在教主门前跪了大半夜了，此时正值秋末，飒飒的夜风吹乱了我额前的发，吹动了黑色枯藤上的枝桠，天已经寒了，可是心底，更寒。
筱篱这次没有醒过来。
教主为了给他疗伤损了功力，此时也在静修，他不让我见筱篱，我只得在他门前跪着，此时膝盖处传来了钻心的痛，头也十分昏沉，我用树枝恨恨地扎了一下手心，以防自己睡过去。
这时候，教主的房门开了，落落走了出来，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满是怨恨，自从筱篱不省人事后，她对我的态度转眼间变得十分恶劣。
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教主要见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看我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我强忍住膝盖的痛，一瘸一拐的进了内室，看见林大教主正跪在草席上品他的茶，我们的教主爱喝茶的习惯尽人皆知，他不仅天天穿的衣服也都是茶叶的颜色，连教内所有手下的代号都是茶的名字，我记得筱篱跟我说过他的代号，我记得是一种超搞笑的乌龙茶的名字，不是白冠鸡就是水金龟，总之筱篱很不喜欢别人用这个名字叫他。教主也因为这个癖好得了个外号“茶水教主”。
林教主瞥了我一眼，又看看面前另一个草垫，示意我跪在那个草垫上跟他说话。我看了看那个该死的草垫，还有草垫前面热气腾腾的另一杯茶，气得直翻白眼，老娘就算陪你喝茶站着喝不行么，已经在外面跪了快一天了进了屋还要跪草垫，这不是要废了我的膝盖么。
见我站着迟迟不动，教主给了我一记眼刀，我突然意识到我把他最喜欢的手下害成那样自己小命都快不保了还是不要跟一个草席较劲了，直直地跪了下去，草扎得膝盖上的伤口更疼了。
教主放下手中的紫檀茶杯，缓缓的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子。
“你可认得这个瓶子？”他的声音和以往一样犀利，仿佛能摄人心魄。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瓶子正是那天和筱篱在那鬼屋里伤了筱篱的那个黑衣人扔给我的，我以为那便是解药就擅自给筱篱服了下去，谁知——想到这里，我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说话。
教主见我不语，又开口道“你不说，我自然认得这药，此药名为芍药，与筱篱所中之毒碧溪出自同门，这芍药也确实可以解碧溪的毒性。”
“这么说，筱篱他——”
“它确是可以解毒，不过它也是一种剧毒，解毒的代价，便是夺走中毒者最宝贵的一样东西。”
我的心被狠狠的戳得生疼，俯首跪地，用哀求的语气“教主，让我见见筱篱吧，我求求您，求求您了。”
教主蔑视的看了我一眼“见是自然会见到的，不过——”我破涕为笑，正要谢恩，就看见教主的脸突然阴沉了下来“我林间队最讨厌别人骗我，既然你不告诉我这药的事，我当然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爬到他面前“教主，只要筱篱安然无恙，您的要求我全部答应。”
“那就好。”他难得一见的露出了笑容，可是在我看来确实遍体生寒“你也知道我白莲教从不养闲人，只要是有身手的都是我的死士。
“那筱篱哥——”
“他确实是个例外，看在他的武功谋略比所有死士都强的份上我从来没有强求过他，即使不把他变为死士，我也有办法让他忠心耿耿。”他顿了顿，审视了我一眼“我要你代替他成为我的死士。”
晴天霹雳。
“可，可是，我是女孩子。”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到嘶哑。
“没关系，你会成为我白莲教第一个女死士，我正好需要”说完他伸出一只手，用修长的指把住我的脉门“你的内力相当深厚，看来你还有许多能力藏着不想让人发现，很好。”他打了一个响指“来人！拿来一瓶白雀给霜溪姑娘。”
“不要——”我还像挣扎，可是嗓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筱篱曾经偷偷告诉过我：白雀和莲花是白莲教的两大镇教之宝，白莲教就是用这两种药大量培养死士的，他们会强迫死士喝下白雀，这种毒药会让人的寿命缩短至十年，而且喝了这药的死士会在人生的最后一年被这药折磨得非人一般痛苦不堪。只有那些忠诚不二并完成任务让教主满意的死士才会得到教主的赏赐——莲花，莲花不仅能解白雀之毒，还能将人的寿命还原到原来的命数，不过代价是后半生会像傀儡一样继续为白莲教卖命。可是人就是这样惜命而懦弱，即使后半生要成为被人牵线的人偶，那些死士们还是拼了命去完成一项项任务，只为博得教主青睐钦赐一味莲花散。可惜，即使这样，能够得到解药正常终老的死士还是少之又少。这些魔鬼一样的死士让白莲教迅速成为江湖第一大教，有人偷偷的称白莲教为邪教，一夜之间全被林教主灭了全家，后来再也没有人敢对白莲教指指点点了，人们都用本能的恐惧敬畏着白莲教。当时筱篱告诉我这些时，我坚持不肯相信，因为在我的脑海里白莲教一直就是劫富济贫的正教，所以我才一心想要加入。可是现在，一瓶白雀就放在我面前。
“请吧，霜溪姑娘。难不成要让我喂你喝下？”他身后拿药来的那个死士正要走上前。
我站起来想要逃离，刚跨过门槛，就被那死士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把我的穴位一点，我顿时感到全身无力，然后就被扔在了教主脚前。
林教主抬手示意他退下，把目光从手中的茶杯转移到我的脸上。“你要是不从，明天说不准这药就会成为调味剂出现在筱篱的饭菜里。怎么样？他刚生了场大病，再吃了这个，怕是就一命呜呼了吧。”
没等他说完，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瓶子。
“稍等啊。”教主邪魅的一笑，迅速点了我小臂上的一个穴位。“这是对你刚才行为的小小惩罚。”
我没有理会他，仰头把那瓶白雀一饮而尽。
刹那间，只感觉从嘴到胃里都在燃烧，不是烈火燃烧的灼热感，而是那种腐蚀性的疼痛。我忍不住扑倒在地，额头磕到桌角溢出血丝，那腐蚀般的感觉还在继续，并且从胃里向其他地方转移，肺好似已经被腐蚀掉了，我张大嘴努力呼吸，可是吸不到一丝空气，那药牵制我的经脉让我动弹不得。在我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那药劲突然增加了，粘稠的液体正从我的嘴，耳朵，鼻子里面留出来。我艰难地转了一下眼球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我全身的皮肤都在渗血，而且是乌黑的血。更可怕的是，刚才教主点了我的穴让我的痛感增加了十倍，我已经失语失声，想喊想哭都没办法做到。此刻全身的灵气都被榨干了，让我感觉魂魄正在从身体中一点点抽离，如果现在我能动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起一把刀了结了性命。
过了一会儿，疼痛感慢慢减退，可能是麻痹了吧，我依稀感觉到有人正在用布擦我满是血迹的脸。我吃痛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教主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我也怒视着回敬他。
可是他丝毫不理睬我怨毒的眼神，只是继续擦拭着。“以前就听说过女人喝了白雀会一夜变得美若天仙，我就一直想试试看，今天终是见到了。”他又仔细的抚平了我的眉毛“确实比以前漂亮多了，眉目如画的，可是终究还是淡雅了些，跟那当朝第一大美人玲珑的那份妩媚的韵味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人家那美是即使再妙笔生花也画不出的，罢了罢了。”
我一听到玲珑两个字，想张口问问，可是喉咙被血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听了下来，站起身“把她扔出去吧。”说完向门外走去，刚一脚跨过门槛，突然回头“还没给你名字是吧，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溪苦丁茶“就叫你苦丁吧，好名字啊，苦丁苦丁，孤苦伶仃。”
我在心里苦笑着，多年之后，当我看破这红尘纷扰静坐幽篁时，想用一个词概括我这跌宕起伏的一生，登得金殿万人之上，远至边疆背井离乡。走过京都繁华，看过红花绿柳，瞥过大漠凄凉。及至最后，还是走不出这两个字：苦丁。教主此刻便是一语成谶，即使他过身多年，也让我都没能一直忘记他那戏谑的表情和冷漠的眸子。
我挣扎的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往筱篱的院子跑了过去，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满身是血的可怕模样，途中好几次忍不住身上的疼痛跌倒，爬起来，再跌倒，再爬。
筱篱的房间门微掩着，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窗纸中映出来，散了一地的碎金。
我透过门缝悄悄向里面望去：筱篱还在睡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不仅红润还比以前微胖了一点，看来落落照料得不错。此时落落把煎好的药放在床边的木桌上，抿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去，在筱篱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脸一下子红成了柿子。
我的醋劲一下子上来了，推开门闯了进去“筱篱哥哥，我来看你了！”落落在一旁抽了一口冷气。
筱篱被我的声音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我从来眼神没见过的冷漠看着我，“你是谁？”
一瞬间如坠地狱，我刚要张口，他的眼神中除了冰冷与漠然又加了几分锐利，目光似刀，他一字一顿——
“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宣 ，层林尽染， 青瓷泪——白雀莲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