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忘， 药错人离 ，空欢喜 面具如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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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色渐晚。
城中的集市上，人们已经开始收摊，老百姓们结算这一天的收成，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满脸愁云，不过，这家还是要回的。
哲轩望着街道两旁的人家，红砖绿瓦，其乐融融，眼睛里露出了难得的羡慕之情。
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李大将军，很难想象他会看着一个简陋的瓦房发呆。
房间内，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热腾腾的晚饭，显然今天丈夫的营生不好，没得来几个银子。妻子边给孩子们盛饭一边数落着她丈夫的不是，哥哥和妹妹在桌边戏闹着，已经对父母的吵架习以为常，开始用筷子蘸着饭汤在简陋的木桌上画画。
男孩用小手紧握着筷子描画着，一个简陋的房屋在笔下呈现开来。
妹妹不语，只是加了两笔。
草屋，炊烟。
老旧的房门前，站着四个人影。
两个高大，两个瘦小。
手牵手，肩并肩。
女孩笑了，拉起父母的手，指着桌上幼稚的儿童画。
母亲见了，收敛了火气，拉过了父亲一起看。
两人相视而笑。
看到这里哲轩突然笑了，朦胧的眼睛中也焕发出一些色彩,但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股恶寒从背后袭来，强大的气场压得哲轩透不过气。
他转身，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匍匐跪地。
一阵风吹过，掠起男人的几缕发，露出他脸上带着狰狞的黑色京剧脸谱，好似阎罗。
男人一挥手，示意哲轩跟他走。
哲轩虽然厌恶这个男人，可是人的本能驱使他听取这个人的话，就他们两人而言，那个男人就是力定乾坤的强者，而他，就是蝼蚁一般弱小存在，没有一个人能够不为强者屈服，尽管他是曾经的武状元，现今最受皇上赏识的将军。
他们走过幽深的巷子，来到一面灰黑的墙下，男人手中的金牌闪闪发亮，他把金牌贴在墙上，一面石门瞬间打开。
哲轩一路静默的跟着面具男穿过一个有一个弄堂，转过一个又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石门呈现在眼前，男人示意哲轩背过身去，然后默默的祷告着经文，石门打开，令人惊讶的是这沉重的石门打开竟然没有声音。
屋内就是所谓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哲轩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进去，石门在他身后关上。
一瞬间，屋内被无数黄色的光照亮。细细一看，那光点竟然是一双双的眼睛，说不出的狰狞与恐怖。
面具男此时却淡淡的笑了，从那个面具上能看出他的表情，好像那张京剧脸谱长在他脸上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他这一笑，背后的那些眼睛的光都熄灭了。
他示意哲轩坐下，从大袖子里面拿出金黄的卷宗，递给哲轩。
哲轩打开卷宗，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他不由得倒抽了口气“师上，怎么都是些朝廷的老官，有些还是以忠心耿直为名的。
“才人代代有，这些腐朽的老东西不要也罢。”
“好，我这就去派人动手。”哲轩顿了顿“师上什么时候要结果？这个数目，几天是办不成的”
“不用你去做，这次要借刀杀人。”面具男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白莲教。”
“那我要做什么呢。”哲轩不解。
“我这把刀借了一次当然要一箭双雕，一把刀灭两伙人岂不是更好？”面具男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哲轩啊哲轩，这个任务交给你，咱们只需要看着他们作恶，然后当一切了事后收拾残局就好。”
哲轩苦笑，是啊，正义和邪恶往往都在一个人身上，当他披着战甲奋勇杀敌的时候，谁能想到这位百姓心中的英雄陷在黑暗的泥潭中干着见不得天光的勾当呢。
“放心，尽管去做吧。如果你成功了，她就会回来的。”
哲轩心里最脆弱的一根线被拨动了一下，他连忙跪在面具男面前“师上，你是说璃儿么，璃儿在哪儿，求求您师上，告诉我。”
面具男丝毫不理睬哲轩的求情“那得看她还有没有用处了，没有的话，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哲轩不语，只是默默的磕头。
撩起下摆，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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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的梦里，全是筱篱。
那是那场噩梦般的大火之后的事了——
我瑟缩的躲在墙角，不敢进入府里看个究竟，耳畔还回响着妇孺的惨叫和婴孩的啼哭声，眼睛里映得全是血色。
两个失魂落魄的身影，相似的装扮，却喊着不同的人。
岁数稍长的少年呼唤着玲珑的名字，一边往废墟里面挖着，直到指甲留血，声嘶力竭，那是樊渊。
我也听见了筱篱的声音，我想喊住他，可是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
还好，筱篱看见了我，飞速跑上前，抱住了我。
将头抵在他的怀里，我的所有恐惧瞬间决堤，在他的怀抱里哭得泣不成声，他只是抚摸着我的发，努力从悲戚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悲伤的好似秋天的雨。“璃儿不怕，有我保护你，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那一年，筱篱十六岁，我十四岁。
“师傅，您就收了琉璃当徒弟吧，她无家可归了。”少年苦苦的哀求。
“筱篱，你也知道衡芜山从来不收女弟子的，这可是规矩。”他的师傅依旧铁青着脸。
我也连忙一起跪下，“我能吃苦的，洗衣做饭打扫绝不偷懒。”
“小姑娘，规矩就是规矩，再说那些事情我们这些男人的家眷都能做了，留着你也没用啊。”
“师傅，那依您的意思，若是家眷就可以啦？”筱篱突然灵光一现。
“当然。”
筱篱一把搂住我的肩膀，“那好，我在这里隆重宣誓，从今天起，璃儿就是我的未婚妻！”说完还挤眉弄眼的，在我耳边小声说“陪我演戏，这招一定好使。”我使劲揪住他的耳朵“你不害臊我还害羞呢，瞎说什么啊。”“嘘，小声一点，别让师傅听到了。”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筱篱，你此话当真？长大后一定娶琉璃姑娘过门？”
“当真！我筱篱对天发誓，如果以后有违璃儿，便再也不踏进衡芜山半步！”
“不错，男子汉敢说敢当。”说完向我招招手“琉璃，还不快给你师傅我请安。”
我俯首磕头，清清脆脆的喊了一声“师傅——”
拜完盯着筱篱挺立的背影看得入神，心想：要是长大了有这样的夫君，也还是蛮不错的。
我还想起了很多事情，在衡芜山的那几年过得平平淡淡，倒也开心。过了两年，师傅病逝，师兄们分道扬镳，因抢武功秘籍打了起来，冲动的人还一把烧了衡芜山，我也和筱篱失散了，那一年我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然后我的记忆中断了。
从那时候到筱篱再次在京城找到我的几年间发生了什么？
想去找筱篱问个究竟，刚站起身，苦笑了一下，颓然倒坐在了地上，除了我记住这段事的另一个人已经忘记了，还能强求什么呢。
林教主说过“芍药确是可以解筱篱中的碧溪之毒，不过它也是一种剧毒，解毒的代价，便是夺走中毒者最宝贵的一样东西。”
当我去见筱篱的时候，他却问我我是谁。
芍药夺去了他最珍贵的东西，而他把我忘了。
原来，他最珍贵的，是关于我的记忆。
他最珍贵的，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忘， 药错人离 ，空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