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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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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的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电话两头只剩下清流克制的呜咽声。直到金额不足的提示音响起,清流又加了钱进去。
慢慢停下呜咽声,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向妈妈提起小溪,只是那种震惊和绝望带来的冲击实在是无法控制。
“清流啊,小溪已经走了,回不来了。”
“不——”无法听到这样话清流又一次失控了,“不,我明明看到的就是她,一定是她。妈,你来看看就会相信我的话的。”
“清流啊,咳咳……”
“妈,小溪怎么会好好的就走了呢?怎么会呢……”黑夜的寂静给了悲伤爆发的最好契机。
“咳咳……”听筒那边渐渐只剩下咳嗽的声音,清流猛然间回过神来。
“妈妈……”
“……”
清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今天的混乱和刚才的晕眩都使她无法阻止通畅顺理的句子。
“妈……我好像有些累了……不说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再见。”
没听对面道别的声音,就咔嚓一声,电话筒被挂上了。
对越是亲近的人,有时候反而越是无法轻松的表达自己的心情,也无法切身地去体会对方的感受。总是觉得互相已经十分默契,自己无论怎样,对方也一定会理解,一定能原谅。所以连一个道歉都懒得做了。
很久以后,清流想起那一天,常常想得被愧疚和自责在心里破出一个个洞,凉风再把心给吹地空空如也。
当时她的心里只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顺畅地头脑也发昏了,无法清楚好好考虑些什么。她就这样昏沉地踱回家。
“清流——”
在美国会用中文这样叫她的人不多,清流虽然脑子里一片乱,但还是马上辨别出了这个声音,
“庆恩?”回过头去,看到眼前的怪异景象,却使她不禁抬高语调,把打招呼变为疑问。
她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乔庆恩,瘦小的身躯上竟然搭着一个庞然大物而艰难站立。
“先别问了,我等了你好久啊,快过来帮帮我。”
看出她的艰难,清流没有再多问,依言跑过去搭了一把手。
好重。即使有两个人同时分担,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人的重量,还有,冲天的酒气。
这样的人在酒吧里看多了,但三更半夜地出现在乔庆恩这位千金小姐的身边还真是让她惊奇不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大块头”安顿好了。清流这里能躺的地方不多,能躺那么高大的人的地儿就更少了,除了她的床。
“不好意思,那么晚打扰你。”庆恩的脸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费力还是真的不好意思而微微红着。
“嗯……本来想把他送到旅馆的,可是怕被找到……我也就认识你那么一个熟的朋友……”庆恩吞吞吐吐地说着,脸更红了。只不过帮个小忙,不用愧疚成这个样子,她还是那么个爱害羞的小姑娘。
当初也就是因为她的这份纯真,让清流戒备的心能够容纳她成为朋友……不过,什么叫怕被找到,难道这人是逃犯?
虽然庆恩似乎不太想说,但清流还是决定问问清楚,免得这头脑单纯的小姑娘不明就里就被人家骗了。
“别担心,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好了,不过……我能不能知道他是谁呢?你似乎没有这样的朋友啊?”
庆恩抿了抿嘴,虽然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还是凑到了清流的耳边,小声说,
“他就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清流愣了愣,在脑袋里思索了一下,还是不费力地想起来那个总被庆恩在嘴边挂起的“他”。
初恋嘛!
小女孩的初恋,还是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她裴清流自己也有一段,所以特别能够体会庆恩的心情。两个人于是总会不知不觉就谈论起他们各自得那个“他”来,清流说她的韩成哥怎么的关心她,怎么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她,庆恩则是会大肆地说着“他”今天穿什么衣服特别帅,“他”今天做了什么让她觉得很开心,他今天心情不好好像和爸爸吵架了,在他生日的时候她送什么礼物了……
感情在两个小女孩之间都是很朦胧美好的,所以就会越谈越投机,朋友也就越交越深,似乎这个“他”是她们之间友谊的桥梁一般。清流有时也会想象一下这个让庆恩牵肠挂肚的“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今天一见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这个酒鬼样子的人,就是他……”
清流才出口就觉得不妥,庆恩听了果然低下了头,“他是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但是屋里开始弥漫的酒气让清流觉得出口提醒才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心情不好就买醉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啊,庆恩啊,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到底清楚吗?你们家不应该有与这样的人来往的啊……”
“他是很好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庆恩急急地打断她,声音也随着情绪提了起来,脸涨红了,似乎,因为她的这几句话,生气了。
她是为她好啊,可是似乎庆恩对这个“他”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来得深。
两人都静了下来,空气一下子有种尴尬随着酒气散开来。
一段悠扬的铃声打断了沉默,也解救了尴尬的两人。庆恩拿出手机,
“喂,爸……嗯,我在朋友那里,今天玩得晚了,就住她那里了,明天再回来……不要,不要你来接了,我能回来的……爸,太晚了拉……不不不,好,我马上回来。”
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清流,我爸妈今天都回来了……我可能要回家了。”庆恩沮丧的低声说着。
“什么,那这个人呢?”
“先让他睡一会吧,我明天一早就来。好吧?”
“不行,你不在,他……他一个男人,怎么……怎么能睡在我这里。”清流似乎对这个男人的底细还是不保证的样子。
“清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就帮我这一次吧。不能让爸爸看到他这个样子。”
“……”
“清流~”
庆恩抱着她的手,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嘟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这是在向她撒着娇呢!清流再一次深切体会到这男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究竟为什么不能去旅馆?”勉强再问了一句。
“我只知道上次啊,他也是酒醉在酒店里被他的爸爸发现,两个人就起了好大的争执,差点没打起来……”看清流松口的样子,庆恩连忙接下去说,“好清流,就帮我这么一次吧,嗯?”
清流无奈,摇了摇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庆恩如释重负地走了,清流却觉得扛上了一个大包袱。
满屋的酒气越来越浓,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夜晚微凉的风稍稍吹走了刚要复返的晕眩。
也就当是帮庆恩吧,反正,自己今天晚上也是睡不着的。
走回到书桌前,打开包,摊开一叠卷宗。拿起笔,却丝毫没有作业的心情和兴致。今天的一天都是混乱,她招架地有点吃力。
把头从架着的手里落下,落在厚厚的卷宗上面,就这样歪着头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消弭在寂静幽深的夜里,那份愁苦却一下子突显出来。
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突然想起了小溪?
现在想想,其实当时背着酒吧舞台中央强烈的灯光,她并没有仔细的看到那女孩的具体模样,那是为什么呢?
为了那一声“姐姐”?为了那一声“救我”?
清流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想到了妈妈的话,
“小溪走了,回不来了。”
是啊,小溪走了,已经走了很久了,久到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事实。
时间久了,倒没有了当初的刺骨疼痛,脑子里剩下的都是那个美丽可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带给她快乐温暖的影象。常常一不留神面前就有一个巧笑倩兮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在前方,然后突然回过头来,嘴角弯弯向上翘起来,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姐姐,快一点啊!”
清流又叹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多久没有人叫她姐姐了。
两年了吧。两年前,小溪最后一次叫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到她发现不对劲了,再跑回去,小溪已经斜斜地瘫软下来,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使贴着她的嘴,也只能隐约听到她说着“救我”……
清流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样的回忆让她负累不堪,甩甩头,别再想了。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清流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边敞开的窗户正对着床,是冷了吗?
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床上的人又动了一下,这次把身体蜷了起来。难道还冷吗?喝醉的人还会怕冷?
不管怎么样,清流还是帮他加了一条毯子。
因为凑近了,就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他”。虽然完全喝醉的样子,但没有失态的四脚朝天,鼻子里有浓重的呼吸声,但也没有成鼾。看起来还是挺有教养的样子。
怪不得庆恩会和他熟识,说不定真的还是贵公子吧。只是仔细看,可以发现眉头紧锁了起来,鼻翼扇动了几下,没看到他的眼神,清流竟够想象到那种在纠结什么无法释怀的神情。
为什么?因为常常能在镜子里看到那样的自己啊。
清流这么神游着的时候,床上的人就又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之后,突然头抬了起来,一张嘴——开始吐了起来。
“不要——”
清流撑住他要往下掉的肩膀,痛苦地看着她刚刚洗干净的床单、毯子……
“你……你忍一下,我去拿盆给你……”
可惜她才这么说完,就又听“呕”的一声,污秽的食物残渣混合着酒气喷溅了她一身。而那个始作俑者似乎是好受了,眉头的郁结松了松,舒服地躺回去继续不省人事。
“你——”清流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发作,床上的人却发出了梦呓,嗯嗯啊啊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清流愣了数秒钟,最后竟然笑了。
算了,就说今天是她最倒霉的一天吧,现在这庆恩嘴里“心情不好”的人还要把这种坏心情发泄到她这个心情同样遭透了的人身上。
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去清理,“咚咚”的敲门声又把她给一惊。
“谁?”这么晚了又会是谁?
“请问是水清流小姐的家吗?”来人声音很郑重,清流将信将疑。
“我是乔庆恩的哥哥,我来接我妹妹的那位朋友,能开一下门吗?”
那么快?清流虽然仍无法完全信任,但也只有乔庆恩知道她的中文名,并且以为她姓水……所以还是为他开了门。
第一个印入眼帘的是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来接人还穿的那么正式,这里有钱人家的公子还真是特别阿!令她感到更特别的是,后面竟然还跟着几个随从呢!
是了,怎么能少爷亲自来扛人呢?
“打搅了,谢谢!”那“西装”已经进屋了,这声音却从他后面传出来。
清流奇怪地向后面看去,银色款式独特的衬衫慢慢向她走来,等他们互相能看清楚了,脸上都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你……”
“你好。”
清流的惊讶被那人恢复平静的神情淹没。
“你不是——”那不是在酒吧的那男人?现在再看过去,那些西装笔挺的男人其实是他的随从阿。清流一下子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出口,但就是因为太多了,都卡在了喉间竟然说了“你不是”之后就无法再说出半个字。
男人没有理会清流地呆滞,把手中的手机递给她,里面传出的是庆恩的声音,
“喂,清流吗?我是庆恩啊,那是我哥哥,把他交给我哥哥吧,他会带他走的。谢谢了啊!”
“哦……不谢……”虽然嘴上说着话,但清流地眼睛还是忍不住瞥向那银色衬衫。
那男人除了一开始认出她来时稍稍显露出惊奇外,都没有过多的表情。灯光下清楚照亮的脸庞加上这样的冷漠,让她又突然意识到了今天傍晚那个“韩成哥”。
“啊!你不就是那天——”老是说着同一句话,却“是”不出个什么劲。清流觉得那个人一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不过,那个银色衬衫倒正眼看向了清流,似乎是等着她的话。可惜清流的脑子愈发乱而理不出到底要先问哪一句。
“少爷,走吧。”随从恭敬说了一句。银色衬衫又看了一眼清流,转过身不发一言,扶起向滩烂泥的“朋友”。
“谢谢,再见。”客气的言语过后就是再次转身离开。
“等等……”
清流到底还是出声了,银色衬衫停下偏转过半个脸来等待她的下一句。随从这时也出人意外地看向了清流,眼中流露出轻微奇怪的神色。
清流恍然大悟。不会是有以为自己在要钱吧?不过说到钱……
拿过床头柜上的钱递到了他们面前,“那个,前面酒吧里……我没帮什么忙,这钱我不能拿,你们收回去吧……”
那人似乎愣了愣,但随即瞥了一眼弄脏的床单,
“就当是赔偿好了。”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的就随着随从干干净净地撤走了。
清流呆立当场。真是个奇怪的人,多说两句话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