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爱》尔石衣

1、Chapter 1

　　今天，是我的受难日吧。
　　趴在桌子上的裴清流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到学校打不开箱子，穿着硬硬的皮鞋和牛仔裤上体育课，而后又因为这样被一个老师逮住，并被发现昨天的眼影没有抹干净而教导了半个小时，之后竟然在中午因为太急买饭而把饭菜无巧不巧地泼在了那个老师的身上，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报复，之后更不幸的事情却是下午的选修课老师竟然又是那个老师。顺理成章，公报私仇的机会谁会放过？她被那老师安排去为所有的同学整理资料。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虽然她用尽全力地赶作了，但是她的眼前还是有一大堆的“资料”。
　　其实那根本就是用不着整理的“废品”，哦，不，也许还有个用途就是为了来“修理”像她这样不听话的学生的。美国不能体罚学生，但这里的老师还是有他们的一套的，
　　怎么办？还有半个小时，她就要去打工了，如果再迟到，她这个月的工资别想拿了。
　　不管了，溜了再说。对于她这样自己生存在美国的人来说，钱，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
　　她这样想着，就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做好的放着，没完成的整理了一下，夹着带回家，想着今天熬夜再完成它吧。

　　就这样，三两下，裴清流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资料室。外面静悄悄的，在意料之中，老师们只是为了整整她而已。
　　“什么今天一定要完成！真是……”
　　裴清流恨得牙痒痒的，就差把手里的卷宗都给统统扔掉。不过她还是深呼吸了几口，咽下了火气，毕竟，这所学校是花光了她所有的钱才进来的，完全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而和老师有正面冲突。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看看表就立刻飞奔了起来。
　　不过，俗话说得那一个准——祸不单行。人倒霉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接着来的。
　　裴清流没跑出几步，就有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飞驰而去，就差没有把她撞倒。但她已经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后面似乎还有一个人，两个人撞在了一起，终于还是倒在地上。
　　“阿，对不起！”裴清流一抬头，看到了一个男生，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借着路灯还是能看得清是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生。
　　好像韩成哥啊……
　　裴清流有些失神，倒是那个男生先开口，语气却不怎么样，
　　“你打算这样趴在我身上到什么时候？”
　　“嗯？噢——”裴清流连忙从他身上起来，脸微微泛红。
　　那男生却没什么表情，低着头捡着地上的书，清流急忙上前帮忙，他却冷冷地拿开了她的手。
　　裴清流一阵尴尬，呆在那里。看着那男生捡好东西没再看她一眼就径自离开。
　　“长得是有点像，但脾气实在是差太多了……”清流也只有自认倒霉，反正今天是她的倒霉日，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知道韩成哥现在怎么样……妈现在怎么样？
　　一阵久违却又熟悉的酸楚往上涌，她还是忍住了。
　　“要努力，你可以的，裴清流——”
　　向着没有人烟的操场大叫了一声之后，她还是匆匆向打工的地方赶去。

　　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到晚上的黄金时间，酒吧却已经有很多人了。
　　更奇怪的是，有很多都是学生，而且还是亚洲的女学生。她们有的喝着酒，有的在舞台上疯狂的跳舞。
　　裴清流端着盘子，摇了摇头。
　　“让开点，丑八怪。”一个细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撞到，手上的酒晃荡出来，她尽全力站住，还是泼了自己一身。
　　“下次走路小心点。”“女声”没有直直走过去，还是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说了那么一句。她就姑且把那看做“道歉”吧。
　　“丑八怪”？“走路”？就算她是丑八怪也是只停着的吧！
　　看过去，那“女声”尽管打扮得妖艳浓抹，但一看还是知道只是个13、4岁的小女孩。而且，她也是个亚洲人，只是，来到了美国这个地方竟然就变成了这副光景，英语还不利落，骂人的话倒是出口的快。要是在中国，早被爸妈拖回去打一顿。
　　想想小溪也是这个年岁，却比谁都还乖……
　　头开始泛晕了，裴清流赶快离开了叫嚣吵杂的舞厅，到后面准备再拿些酒出来。
　　这其实是她最不想做的事，从小到大就毫无酒量的她，就算是闻到浓浓的酒味都会头晕目眩，刚才也一定是因为被泼了一身酒才会晕的。但是，没办法，酒吧是唯一放学以后最赚钱的地方，而一直在后堂做“打扫大妈”也实在是赚的太少。所以，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到大堂来端酒，多少挣点小费。
　　“刚才的酒打翻了，Jim再给我一杯。”Jim也是在这里做事的，比她早来些时候。因为也是中国人，所以总是先找他帮忙。Jim的人是不错的，只是在这种地方混久了，不可避免的还是有着流气。
　　“哟，衣服都湿了，很少看你那么性感啊！”
　　裴清流看了一眼自己，白了他一眼，“少废话，做你的事吧，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更衣室里，静悄悄的，和刚才判若两个世界。
　　但，这样突然的谧静到让裴清流觉得虚脱。
　　坐在椅子上，她仰头长嘘了一口气。今天真是让她够呛，她还得留点体力，回去以后得把那该死的卷宗给整理好。只是唯一能庆幸的是，终于能够领到钱了。回去把房租交了以后，留下一点给自己，多出来的就寄回去给妈，嗯……顺便还要给她打一个电话，由于财政透支，她都快有半个月没有打电话回去了。
　　想着想着，清流不禁闭上眼睛。脑海里组织着等一下要说的话。
　　妈，我在这里很好啊……同学老师都很照顾我，语言有些困难，不过不是大问题……钱也够用，你不用每次都寄那么多来，自己留着用……
　　“呯……旁……”外面突然吵闹起来，惊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肯定是又有人闹事了，这是酒吧常有的事，裴清流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时这打断她的声音让她涌起一丝讨厌。
　　站起来拍拍脸，匆忙换了一套衣服，就小跑到了前台。
　　“Jim，酒准备好了没，我要送去了……”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前台空无一人。难道也去看热闹了。清流回头向闹声的中心找去。
　　很吵，酒吧眩目的灯光也没关掉，一闪一闪地配合着人影的动作，更显混乱，让她又一阵泛晕。
　　清流支着头，摇了摇，准备先回去，等他们闹够了再说。
　　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步子，她反射性地回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呆住了。
　　之前那个13、4岁的小女孩伸手拉住她，人倚了过来，却在缓缓向下倒去，嘴里竟然用中文说着，“姐姐，救我。”
　　她的脸上似乎被泼了酒，妆化了，又被胡乱抹掉，却显出了她清秀的脸。
　　清秀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看在清流的眼里却像无端凭空出现的炸药，掉在她的脑子里，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左右又有几个人围过来，都是强壮的男人，跑过来看到裴清流这幅古怪神情，脚步微微顿了顿，但马上就抄起地上的女孩，用英文咬牙切齿的说：
　　“以为换了地方我们就找不到了吗？别装死，东西在哪里？”
　　男人用的力道似乎很大，女孩疼得发出了“嘶”的抽气声。
　　清流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别碰她！”
　　男人没想到那个呆掉的女孩子还会用这样的力道来抢人，一个没防范竟然被清流把人夺了过去。
　　“找死——”男人怒火中烧，一拳要打过去。
　　这一拳无论打在哪个女的身上都肯定是伤的不轻，清流想要把怀里的女孩护住，可怀里的人比她先一动，已经躲到了她的身后。
　　清流一愣，没发现本来要打下的拳头也迟迟没有落下。
　　“找死的是你们——”男人后面一个冷冷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还有抓住男人的那只手，似乎是没用什么力气，但那个男人竟然怎样都挣不开。
　　“不知道她是谁吗？这么做不想回去交代了？”
　　那男人和兄弟们互视了一眼，“我们只知道明浩少爷要找回他的东西。”
　　“这是找东西的样子还是杀人的样子？”声音的主人背着光，清流有些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能透着他身上那款式独特的银色衬衫，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寒气/
　　“滚，一分钟之内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没有很大的声音，也只是用了一个“滚”字，但刚才那些男人的气势却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只能相互看了几眼，灰溜溜地跑开了。
　　那银色衬衫也没有再多说，利落地拉过清流怀里的女孩，打横抱起，就要走出门。
　　“等等，你……”清流出声要留。可是真的叫出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说。
　　那人停了停，见她一直也不再说话，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也就踏出了酒吧的大门。
　　随从却一步步走向了清流，她有些防备地向后退了一步。随从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放在她面前的吧台上，然后紧跟着主人出去了。动作一样的利索干净。
　　清流苦笑一下，是以为她要钱来着。
　　用手抚了抚眉间，晕眩感觉聚在了一起，说不清楚的混乱，在她的脑袋里搅成一团，下一刻就要失去思考意识一般。
　　“我说ching啊，”Jim这时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这种事你怎么敢掺和啊，你不要命了啊，这不像你啊……喂，我还没说完，你先别走啊，ching……呀！ching！你怎么了，醒醒啊，快来人啊……”

　　再醒来，已经是12点了。
　　清流看看床头柜上的钟，又看了看周围，她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床头柜上还放着厚厚的一叠钱。是那随从留下的钱吧，不过怎么不记得有那么多。
　　一定是Jim送她回来的吧，算这小子还有良心。刚刚酒吧里那么混乱，他还能送她回来，回去要被骂了吧，这笔钱回头就犒劳他吧。
　　想到钱就想到今天还是没领到工资，不过妈妈那里一定要打电话去了。
　　公用电话亭。
　　“嘟”声响了好久，久到清流的心开始发慌，对面才传来“咔”的一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妈——妈——”清流迫不及待地先叫了起来。
　　“啊……清流啊……”
　　“妈，怎么这么久才来接？”
　　“噢……我在睡觉啊……咳咳……”
　　“……”
　　“清呐，这次打来隔得好久啊，最近怎么样啊……”
　　“妈”，清流打断了她，“你的毛病是不是又发作了？”现在那边应该是大白天，怎么就要睡觉？还有怎么又咳嗽了……
　　“没有的事，最近天气不太好，人觉得有些累而已，你别自己瞎想。”
　　“妈……”清流心里有些发堵，“妈，你别骗我……你一个人在那边……肯定过的不好……”
　　“这孩子怎么不相信妈妈的话呢？再说还有你韩成哥呢，你连他也不信了吗……”
　　“不是的，妈……”清流声音咽住了，握着听筒的手上滴到了自己也不知觉就已经流满面的泪水。
　　“妈……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怎么了，清流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
　　“别骗我，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你骗不了我的。”
　　清流终于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妈……今天……我看见小溪了……看见小溪了……真的，是小溪啊，妈，我该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