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敌之离歌》西瓜求不得

9、诸侯弃 “微子去，

　　夏妘歌已经数不清这是来到西岐的第几年，妲己的声音如附骨之蛆，每夜她都会从梦中惊醒，妲己举着香气扑鼻的肉饼，笑吟吟的对她道：看，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那日，姬昌迫不得已吃下亲子之肉做成的膳食，帝辛看着狼狈的姬昌哈哈大笑，却终是放西伯侯回归西岐，她对妲己已经失望透顶，只是告知姬昌她与伯邑考相互爱慕，愿为他守节，为夫报仇，伐纣灭商，斩妖姬妲己！
　　而后又散布谣言：帝辛唯妇人之命是从！果不其然，妲己祸国殃民之名响彻朝歌！再后来姬昌病死，姬发拒不继位，仍遵父为西伯侯，自己称武王。
　　……
　　“大嫂，歇歇吧。”
　　夏妘歌放下刀，深呼吸几次。自从被妲己轻而易举封音囚禁，她深知武艺的重要，来到西岐后跟姜尚学艺，然而身体的缘故，只能学些简单的防身之法。
　　姬发对于这个女人很是敬重，大哥被做成肉饼，父亲亲口吃下儿子的肉，大嫂受尽折磨才从宫中救出老父……
　　“二弟，有事吗？”
　　姬发一施礼，“姜丞相叫我们去议事。”
　　“嗯，走吧。”
　　姜子牙指着沙盘侃侃而谈，“自帝辛用费仲恶来把持朝政，商众臣皆对费仲二人反感不喜，更论用恶来监视诸侯，一言一行皆上报帝辛，又因鹿台之事，赋税增多，百姓民不聊生。”
　　“微子其人，名启，帝辛之兄长，先王之长子，但因是庶出，并没有继承王位，原本微子对帝辛甚为忠诚，可惜恶来将微子与大师、少师偶然小聚之事也上报帝辛，更因劝谏帝辛不可劳民伤财，被帝辛厌恶。”
　　“太师萁子，殷商贵族也，性情耿直，才能出众，亦因劝谏之事被帝辛厌恶，某日朝政，帝辛要将萁子议罪，哪知萁子披发长啸，在殿中胡言乱语，有巫医诊治，曰萁子已疯魔，帝辛便将他囚禁。”
　　“少师比干，帝丁次子，先王帝乙之弟，帝辛叔父，辅佐两代帝王，功不可没，可惜帝辛自取死路，帝辛在摘星楼旦夕作乐，比干强谏三日，听闻比干曾叹道：王上有过错，我若不劝谏，就是不忠。终于惹的帝辛勃然大怒，怒问比干有何资格对他说得此话。比干曰：恃善行仁义所以自恃。帝辛冷笑道：“孤闻圣人有七窍之心，叔父如此仁义，堪当圣人，到不知叔父之心是否七窍，孤要见识见识。”遂将比干剖心。”
　　说到这，姜子牙终于露出笑容，“自比干死后，朝中再无敢反对帝辛建造鹿台之人，然而朝歌臣民，皆将帝辛私下谓之：纣。
　　夏妘歌心中一震，纣王……
　　姜子牙向着姬发施礼，大声道：“帝辛造鹿台、建酒池肉林，多赋税，杀九侯之女，醢九侯，囚西伯，杀伯邑考！微子去，萁子狂，剖比干之心，用恶来费仲。臣以为，伐纣时机已到！”
　　议事堂空气静默，姬发沉默不语，双目通红。夏妘歌手心汗渍涔涔，即便心中幻想了千万次，然而真到了将要和妲己相对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姬发来回踱步，终于下定决心，“丞相言之有理！传我令，西岐整军备战！此一去，必灭商斩纣，为我老父大哥报仇！为天下所有受帝辛压迫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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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妲己看着殷商由盛转衰，她的法力满满修了回来，即将修回四条尾巴，她心里的孤寂却日渐加深。幻影陪着帝辛，真身却每每往返于山林，一年前，她救了一只雉鸡精和琵琶精。三人闲暇时分游乐，偶然一次雉鸡精问妲己脖颈上的玉石为何物，从没见她摘下来过，
　　而神智未开的雉鸡精并不懂得那妩媚妖娆的女人为何露出哀伤至极的表情。
　　妲己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何不懂退让，她若能将伯邑考的狼子野心告知妘歌，或许她们之间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毫无转圜的余地。
　　“姐姐，你又在这里啊！”
　　妲己笑笑，“怎么不修炼？”
　　“好无聊啊，我和琵琶觉得闷。姐姐你去过仙界么？”
　　“你想成仙？”
　　“嗯……这样深山修炼，不知时间流逝，无趣的紧。”
　　妲己摸摸她，递给她酒葫芦，“尝尝，人界的酒。”
　　雉鸡精喝了一口，辣的咧咧嘴，“姐姐……这有什么好喝的？”
　　“没什么好喝的，但可以忘掉忧愁。”
　　雉鸡精不知所措，姐姐又露出那种表情，她对着往这边跑的琵琶摆摆手，又指指妲己，琵琶看懂了，她远远喊着：“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嗯？”妲己望过去，“琵琶，怎么了？”
　　“姐姐，你看这块石头。”琵琶笑吟吟地将手中湛蓝的石块递过去。
　　妲己接过，手一抖，险些将它掉到地上，她想了想道：“这是……”
　　琵琶道：“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很漂亮，想拿来送给姐姐。”
　　“你也有心了……”妲己沉吟片刻道：“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两人道：“姐姐尽管吩咐。”
　　妲己拿出当日崩坏的一小块影月神石和琵琶的那块蓝石放在一起递给二人，“将此二物以三味真火融化，铸造成剑。”
　　琵琶和雉鸡精愣愣的，“姐姐……”
　　“但必须在深山之中，不可让第四人知道，否则便有性命之忧。”
　　妲己眼光幽深，妘歌……就让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是……但三味真火，是仙人才会的法术……我们……”
　　妲己左手举到身前，暗蓝的火焰从掌心窜出，“我有。”
　　琵琶惊道：“所以……姐姐你是仙人？！”
　　“仙人？”妲己无意识地抚摸胸前的玉佩，“我宁愿自己不是呢……”
　　雉鸡精推推琵琶，转移话题，“姐姐，这剑要什么形状？”
　　“纤细些就好。”
　　琵琶点头，“这究竟是什么？”
　　妲己道：“这块，名为影月神石，但不是完整的。琵琶那块，为聚魂石。”聚魂石，顾名思义，有聚魂之效，乃人界独有的宝物，千年成型，来之不易。妲己万年的寿命，大部分用来抢夺天材地宝用于修炼，对于这些的了解如数家珍。
　　“请姐姐放心，我二人必定尽心铸剑。”
　　妲己笑着点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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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妘歌坐在帐中皱眉看着军报，忽然，空气中有甜香飘过，这种味道她永远忘不了！“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她好整以暇地问道。
　　紫光一闪，妲己出现在帐中，“妘歌……”
　　夏妘歌表情淡漠，“苏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西岐军中，不怕被人发现么？”她又长哦了一声，讽笑道：“我倒是忘了，苏娘娘飞天遁地，岂会在乎这些虚华之事？”
　　妲己咬咬下唇，“妘歌……”
　　“怎么？苏娘娘是来要我命的？”
　　妲己摇摇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这话坚定至极，夏妘歌听的一愣，复又笑道：“是么？那你来做什么？”
　　“你为何不告而别……”
　　“哈哈哈……”夏妘歌笑出泪，“苏娘娘是专门来逗趣的？”
　　妲己欲言又止，“妘歌……你、你恨我，是吗？”
　　夏妘歌擦擦眼角，双眼射出刻骨的恨意，爽快道：“对，我恨你。”
　　“……”
　　“怎么？苏娘娘觉得不可置信？”
　　妲己语音哀伤，“我以为，你懂我的……”
　　“我只明白是自己信错了人！”
　　妲己紫衣翩然，“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要带你走？”
　　夏妘歌：“……”
　　“你该是忘记了吧……”妲己摇摇头，幻想终于破灭！夏妘歌和姬昌离去当日她便知道，其实她有能力拦住她，可是殷商气数已尽，她怕无法保她周全。她以为，妘歌明白她故意将她放离朝歌的举动，然而她忘记了，妘歌爱伯邑考至深，又怎会不恨她这个仇人？！
　　“妘歌，在你离开朝歌当日，我就想问你，愿不愿意等我。现在，我还是想问你，等我，好不好？”
　　夏妘歌不言不语，看着她。
　　“等、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离开，再不问世事，好不好？”
　　夏妘歌闭上眼睛。
　　妲己眼中的希翼暗了下去，“……是了，你那么爱他，怎会与我离开……”
　　“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不该出卖族人、发明炮烙酷刑！将一个盛世的王朝弄的支离破碎……不该杀伯邑考，赐食姬昌……”
　　妲己想了想，缓慢却坚定道：“不后悔……”是的，她不后悔，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包括杀伯邑考！
　　夏妘歌睁开眼睛，又恢复了平淡无波，“那你今日是来杀我的么？”
　　“不……”不是的，她怎么会！
　　“那么，你到底来做什么？姜尚法力深不可测，你不怕被发现么？”
　　妲己笑了，“你在担心我？”
　　“不，我只怕你不是死在我手里。”
　　妲己笑容凝固，“你要杀我？”
　　夏妘歌看看她，“妲己，你知不知道，曾经，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希望？”
　　“妘歌？”
　　夏妘歌淡淡道：“我曾说过，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来到有苏氏是个意外，己申族长收留我，族人不嫌弃我是个外来人、这些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但是，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个笨拙去摘果子、宁愿把自己弄伤也要让我吃到新鲜山果的少女。”
　　“当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做任何事，并且不计代价，那么，纵死也无憾了。妲己，你出卖有苏氏当日，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我、当时我便在心里发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所以哪怕后来知道在你心里高高在上的地位大于一切，出卖了有苏氏，我也选择原谅，选择相信你。”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杀伯邑考，炮烙姜后，杀九侯之女，真的、真的只是帝辛的计划？那不是你为了得到王后的地位所做的一切么……”
　　说到这，夏妘歌已经泪流满面，却仍固执的看着妲己。
　　妲己好似又回到被冤枉偷走神石的那日、她百口莫辩，无力辩解，帝辛利用她将反对提高奴隶地位的诸侯惩罚、杀死。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也都参与了，现在若让她说毫不知情……呵，傻子都不会信。
　　她唯一亲自做的，就是杀伯邑考……可原因，妲己心若死灰，活了万年，若能死在自己所爱之人手中，她亦无憾。
　　妲己没有再说什么，冷静抬起右手，一柄细剑蓝光湛然在她手中泛着光芒，“这剑，送给你。”
　　细剑飘到夏妘歌身前，“妘歌，我等你，用这剑，亲自杀了我。”
　　“妲己，”夏妘歌握住剑柄，右手抬起，指向紫衣女人，“你和帝辛密谋，用诸侯之命达到你们的目的，姬昌、九侯、比干、萁子……等等众臣因你们而惨死，我千辛万苦跟随姬昌来到西岐，为的便是手刃仇人，为伯邑考报仇。但是今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不该去恨你，又该不该如你所说，亲手杀了你？”
　　“……是你说的，你恨我。”
　　夏妘歌无力放下右手，恨她么……可是，她凭什么？伯邑考死不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本就不该牵扯进来的……
　　“妲己，带我走吧。”
　　妲己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我说，带我走吧。像你说的一样，不问世事。”夏妘歌很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紫色的双瞳，亲眼看见妲己的眼神从狂喜、不可置信，到犹豫，拒绝，而后，平静。
　　妲己有些不敢看她，“等我、再等我一些日子好么……”
　　夏妘歌没有回答。
　　妲己急切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
　　“尘埃落定？！”夏妘歌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如释重负，就在刚才，她还在犹豫以什么理由去向妲己报仇。她怀着万分期待的心情，得到了一个在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很好，妲己，保持这个心态，一切阻挡你荣耀之路的，都该除去！
　　她毁了她所有的希望。
　　当她不再相信，是有苏氏让她知道这人世间还有温暖。妲己的一次出卖，有苏氏分崩离析，不复往日。少女却让她懂得了还有人在乎她，连同她迟来的……爱情。而后，少女为了更高的地位荣耀抛弃了她……
　　她将少女当作她活下去的希望，因为有她在，让她变得不是孤身一人，分不清的黑白多错，贫富好歹，妲己把她当傻子一样哄，尘埃落定？等到她继续不择手段往上爬？
　　夏妘歌举起剑细细端详，转个口风，“这是你送我的？”
　　妲己一愣，不是说要一起走么……“是，你当日赠玉之情，我一直记着。”
　　“我等不了你。”
　　“为什么？妘歌，我很快就可以……”
　　“不用解释。”夏妘歌唇边露出一个优雅地微笑，薄唇轻启，“我不需要了。”
　　妲己呼吸粗重，所以，她爱的，还是伯邑考么？
　　“我知道了，没关系，我等你。”紫光一闪，帐中再无二人，身前优雅的细剑提醒刚刚不是在梦中。
　　夏妘歌摸摸细剑，轻叹，等她？是等她回心转意和妲己离开，还是……等她亲手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