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里走出来的女将军》怪蜀黍的糖

2、战乱 002

　　与虎子回到军营里后，天色已然渐重。路上，我又睡了一觉，可难为了虎子这个半大的小男孩，一直瞪着眼睛注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我知道虎子铁定是被吓坏了。却又奈于自己是半岁大的小婴儿还无法开口安慰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也望过来的时候，用笑意温暖他。
　　左右我都已经想好了，既然来到这个时空，而最后又只留下了我和虎子两人，那么这估计就是上天要我和虎子相依为命了。虎子的阿婆——郭阿奶又拿命才换了我两人的平安，我不是热血过头，却也非铁石心肠，自然懂得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虽然说，涌泉有可能做不到，但是至少我能保证，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日，那么虎子便就是我的阿哥。我会一心一意待他，看着他早日成婚生子，一直到老去。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于热切了，还是虎子感应到了我的想法，就见他已抬起了头往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们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我扬起唇瓣却笑得如沐春风。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身后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末几，一个消瘦的小士兵跑了过来，肤色黝黑却难掩眸中的神采，“将军，您可回来了。”
　　我看不见红脸大将军的脸，却听见他极淡地“嗯”了声，才翻身下了马，对着那个小兵道了句，“传令下去，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卯时一刻，场地操练。”
　　小士兵兴高采烈地“嘿”了一声，白花花的牙齿在肤色的承托下格外醒目。
　　我翻眼默默算了下，子丑寅卯辰，哎…居然是五点多出一点。
　　抱着我的汉子突然上前一步，望着大将军问，“将军可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位遗骨？”
　　我敏感地朝虎子看去，果然，他面色凄凄，想来又是想到了郭阿奶和村子里的那些人。
　　大将军道，“你且先带去郭军医那里。”
　　大汉子马上应了是，牵着虎子带我们离开了英姿飒爽的红脸将军身边。

　　我又忍不住犯起了困，直打着哈气，享受着作为一个婴儿可以被人抱的特殊待遇，安然进入了甜梦里。

　　等我再次醒来，身边已是灯火通明，我歪头打量了眼四周，却发现正对门口的方向正坐着一个身穿浅绿衣服的男人。
　　男人约摸已有三十出头了，眼角隐隐能看出鱼尾纹，他仅用着一根白色的绸缎便将满头青丝绑了起来，腰间直直挂着一块颜色温润地小玉佩，虽然一时瞧不出纹路，但是从颜色上看去应当复杂的很。
　　我的视线一路向下飘，再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男子很入神，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手上的书本。我从一旁桌上放着的专门磨药的工具，和之前大汉准备将我们送到的地方推断出，这大抵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军医了。

　　半响，他突然抬眸直直撞进了我的眼底，“你醒了？”我一时微惊，却马上想到自己已是个婴儿体态，又立刻挂上了“桃子式”的大笑容，“咯咯咯”地向他望去。

　　他果然眉目柔和了一些，却依旧神色淡淡，好像我竟不及他手中的书般惹他注意。
　　他起身，缓步来到我面前。先是翻了翻我的小手，复又探了探我的脉象，方才略有所思地走回到了桌前，提笔写了几行字。

　　约摸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笔，唤了个小士兵进来，吩咐了几句便开始继续看他的书本去了。
　　哎…果然爱书成痴吗？
　　我到不大介意被人忽视，可这人一旦安静了下来了啊，难免会胡思乱想起来。等到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虎子不在这里时，人家军医大人已经吹灯而息了。我转念想了想，却又很快释然，想来虎子已经被安置了呢。
　　不过，我说军医大人哎…你难道真打算不喂些我什么再入睡吗！！

　　于是，我带着满腔的怨念成功看到爱书成痴的军医大人急匆匆地披了件小外衣从榻上翻身走了出去，然后又急匆匆地折回来，端着小米粥喂了我喝完，才重新熄灯睡下。
　　我颇为满意地眨巴着嘴巴，进入甜梦。却隐约听见爱书成痴的军医大人在榻上低叹了句，“唉…这个孩子怎么如此安静。倒叫我一时忘记了。莫不是…天生患有哑疾？”

　　我又一次气得险些爬出摇篮，准备拿衣服怒抽这个人！什么和什么嘛！难道只准许你爱书成痴，还不许我装会儿体贴！

　　而事后证明，我当日居然没有及时出声反抗显然是愚蠢的决定。爱书成痴的军医大人在当晚诊断出我口不能言时，便将这个诊断隔日告诉给了虎子。
　　他担忧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虎子后，会让他本就绝望的人生观更加绝望，于是转托了好几人才将口风断断续续传给了虎子。彼时，虎子已经成功进入了伙房当了一名能力的小打手。将军自然是不会让他冲锋陷阵，其一毫无经验，第二年龄太小。所以进了伙房后，大家势必会照顾他些。对于这个安排，我很是放心。

　　我知道在古代，打仗根本不可能是两三天才能完成的，而且风险率很大。将军考虑我们二人的特殊身份后，便准备派几个小兵，护送我们回京师。可是虎子这熊孩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口口声声扬言要保家卫国，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一份公道回来。若是将军不答应，不如死去了也好。无奈，大将军便只能将我一人遣送回了京师。

　　可我哪能答应！我都已经盘算好了，倘若虎子不愿意离开，我就安心再这里长大，等我能跑能跳的时候，我就使出我童颜的杀伤力，萌化所有汉子的心！这样就有机会儿让虎子尽量安全地呆在伙房里直到战争结束！
　　反正无论结局如何，虎子都得势必与我在一起！

　　可是我的想法很完美，现实却比较骨感。人家威风凛凛地大将军压根就没有听从我的建议，或者说我压根就没办法开口提出抗议，就被一群小兵抱着出了军营里，眼睁睁看着与虎子渐行渐远。
　　我连哭的心情都有了！一路上哭闹个不停，就险些把嗓子喊哑了，也成功拖缓了点速度。而也就是这点拖沓的功夫，路上便遇上了埋伏，小兵们无奈，只好又折回军营。

　　我一路上又惊又喜。喜的是，能回到军营，惊得是，返回的路上居然遇到了埋伏！这实在太奇怪了！因为我们返回的路是我们军营后方的路，也就是说越往回走越安全，可是越安全的路上却遭遇了埋伏！除了偷袭一说，怕是再也找不出别的什么借口了吧？

　　可怪就怪在这一点，为何是路上有埋伏而非是骑兵偷袭军营？因为倘若他们成功来到了我们军队的背后，那么肯定是做好了偷袭的准备，试问你都要偷袭了，干嘛还要安排路障。而既然他们有时间做埋伏，那么势必代表军营里出了什么内应，所以提前得知消息，在回去的路上做了手脚。可我一个女婴跟谁都没有关联，那么势必，今次送我遣返不仅是为了我，还有一份来自大将军的机密。如果这么推理，便一切说的通了。
　　内应再得知大将军要传递什么机密便偷偷告诉另一个外应叫他们做下埋伏。

　　再次回到了军营，被送回了爱书成痴的军医大人身边时，军医大人明显呆愣了一下，可我由于才刚刚虎口脱险，内心翻浆倒腾的厉害，倒也一时难以平息，便索性直抓着人家的衣服不肯放手。我想，这下就算我真出事了，也有军医在身边，死不了！

　　军医以为我被吓怕了，便也没有推开我，直抱着我三天都没有离手过。当然主要原因是我抓着人家不放手。而因为这次意外，大将军下一次去送机密的时候果然便没有带上我了。
　　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也不愿多去伤神思考，左右没有威胁到我。
　　然而，我虽然不用去思考这些问题，但我是个女娃的身份却是迟早是个隐患，这点我也很清楚。
　　大将军由于关心前方战事，所以压根就没空搭理我。取而代之，理所当然地便是交给了军医大人多为照看。我也乐得如此。于是，不久后，在我满月的时候，军医大人便替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隐瞒了我的真实性别。
　　自古军中无女子，而且似乎这个时代还没有军妓的出现。于是目前我知道而且又知晓我性别的便是虎子和军医大人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个月多月过去了。前方战场已然交战，而自从开战后，军医便极少再来注意我了。我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也就愈加乖巧的不出声打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时候军医大人忙过头了倒真就忽视了我的存在，我却也还是只肯在饿得忍不住的时候或者必须要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才会“哇哇”着一两声来提醒我的存在，其余时候我继续快乐的当我的米虫。

　　而，我如此体贴入微的做法，也同样感化了其余的小士兵们。但凡每次路过帐篷或者专门就为了看我一眼的小兵们，总是会时不时地带夸上一句，“唉呀！这个孩子真实乖巧的可人怜。”我也难免会得意洋洋一下。
　　虎子还是会照常每日来看望我，有时候就逗留一两分钟，有时候干脆就看一眼我就走了。我理解的同时又难免心伤寂寞阿…

　　而通常虎子不在的时候，我就会闭着眼，仔细去凝听着外面的声音。许是真的太过寂寞了，无人陪伴，总之一月后我已经能把经常在我附近走动的人的规律给记出来了：

　　如果是外面传来士兵有节奏的脚步声，恩…那必定是巡逻的。
　　倘若外面脚步声迅速而却又平稳的，那这一定是每日给我送饭外加看护我的士兵甲。
　　假设外面传来迅速却轻快的脚步声，这便是虎子的。
　　若是门口传来的步伐既不快又不慢，那便是军医大人的。
　　所以，脚步声有一定反映出人们内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