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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瘫痪 惊醒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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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的一瞬间,谢簪整个人就清醒过来。她全身紧绷,五识六感也格外敏锐。四处打量之后才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其兰院中的房间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落日余晖逡巡着穿过碧纱窗黄晕晕的斜射进来,给屋内蒙了层淡黄缥缈的轻纱。头有些昏沉,记忆似乎也有些错乱,试着让气息运行了一周天,除了在胸前阻塞过片刻外没有太大问题。她努力回想昏倒前的一幕幕,影影绰绰只剩下流云檐角断的片段,至于自己是如何回到这里的则完全没有印象。
翻来覆去,谢簪快把脑袋挠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昏倒前刺目的阳光她记得很清楚,想来可能已经躺了个把时辰,竟连腰背都有些酸疼。舔舔干涩的嘴唇,她才意识到已经好久没喝过一滴水了。她本想叫小翠过来,突然想起平常这个时候小翠她们都在厨房瞎忙,每次的借口都是给她做好吃的。好吃的她从来没见过,倒是经常能从她们身上闻到不同的味道。她知道这群小妮子不怕她这个小姐,心中也不在意。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娇贵的,还要人服侍。
谢簪自然也没那么娇气。她甩甩头本想来一个帅气的鲤鱼打挺,试了几次都软绵绵的提不上气,最后只得慢慢扶着床沿坐起来。谁知脚刚着地才发现双腿竟贫乏无力,却是连站着些困难。使劲捶了捶腿,居然不疼。她心中猛然一空,头皮发麻,颤抖着伸出右手去摸左脉,抖抖索索了试了几次都没摸到。她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往门外走,不想手一松,竟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在外屋守着的叶闲听到响动声,即刻奔了进来,发现谢簪神情呆滞的跌倒在床下。他飞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袖口一紧,却见她死命抓住他的手不放,脸上惊惧一片,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局促不安。
“我,我这是怎么了?”谢簪望着叶闲,楚楚可怜小心翼翼问着,“我为什么站、站不起来了?怎么回事?你说!”
“哦,大概是你最新跑得太勤了,大夫想让你休息两天。”叶闲面无表情地将她拖回床上放好。他也不知为何谢簪为何站不起来,大夫明明说的是气血凝滞引发的昏厥。
“你别说话,也别多问,问了我也不知道。”叶闲冷冰冰的,全无半分温柔和同情,仿佛谢簪站不起真的不管他事。
“我……”手足无措的谢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任谁一觉醒来得知自己残了腿恐怕都难以接受,谢簪却从叶闲的冷漠中看出了希望。叶闲不会如此无情地置她于不顾,他会如此嘲讽可见自己的双腿并无大碍。简单来说,叶公子最喜欢捉弄人,他常常以剥夺他人的快乐取乐,哪怕谢簪是他好朋友也不例外。如此看来,谢簪觉得自己的情况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那好。你告诉我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屋内忽然静了下来,谢簪也觉出了叶闲的沉默。他不开口,她的心却开始猛烈颤抖。那颤抖渐渐从心底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被突然扔进了冰窟,冷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难道,他没骗我?”
叶闲放缓了语气,既不冷漠也不苦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床边温柔地开口。
“对不起!解剑的事本不该把你卷进来了,到如今却连累了你。“他直觉谢簪双腿瘫痪是某个人对他的警告。
“你说‘连累\'”捡不着重点的谢簪暂时忽略了自己的腿伤,满不在乎接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要不是当初你……”
叶闲却迅速挥手打断了她的回忆,似是不想再提起当年的旧事。
“罢了罢了。既然都说咱们是朋友,那朋友的事你自然要分担分担。对不对?”
“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簪下意识回答。
叶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连番变脸让谢簪摸不着到头脑,她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已连夜派人去请了江南名医鹤郎中,明天就能到。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谢簪知道叶闲言出必行,他既如此肯定想必自己的双腿无虞。但她却不明白“他的事”指的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为了解剑?可解剑与此事又有何关系,他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来顾府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像团阴云横亘在谢簪的心头难以纾解。究竟怎么回事?低头不语温柔揉捏自己双腿的谢簪,情绪安定,内心却纠结不清。
叶闲望着欲言又止的谢簪,终于下定决心。“这事的确与解剑有关。就像之前我说的,解剑的确是在府中不见的。我与他虽是好朋友,可他惯常独来独往,行事更是神秘。我今次之所以会到顾府,全是因为收到了神秘消息。那日我在醉仙楼饮酒,多喝了几杯,回家后才发现衣袖中多了封信。”他寒着脸,看不出喜怒,“我只记得自己在路上被一个老头子撞了一下,谁成想他趁我醉中不防备,居然摆了我一道。哼!\"
谢簪听闻有人戏弄了叶公子,心中暗爽。可深想下去,却不免心惊。叶闲武功不弱,就算醉酒时他的警惕性也不差,万料不到被人错身一撞趁他不察竟偷偷塞了东西进去。这身手,幸好没人想杀叶闲,要不他就算再警惕十分也不见得管用。江湖上有这般身手的也不过几人,经叶公子派人打探几人后却毫无结果。神秘人为何送了封信给叶闲,这实在令人费解。
叶闲站起身走了两步,沉吟片刻:“那信上只有短短八字:宿州顾府,解剑一现。我当时觉得此事太过荒唐,并未当真。直到三天后。”他的脸上像是突然浮起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三天后,来了个人,一个女人!”说起这个,叶闲重重叹了口气,对此人颇无奈,“那人我实在不愿见,可偏偏不能不见。”
谢簪也是头一回听说居然还有女人能让叶闲头疼,自然不能错过。
“是我堂妹叶微微。”
谢簪心头一松,发问起来语气轻快多了。“叶微微?难道你妹妹是送信之人?不对不对……”
”当然不对。微微只是个脾气泼辣的大家闺秀罢了,江湖上那几个人我都查不到,她又怎么会有如此能耐请他们帮忙那?“果然,叶闲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又暗暗叹了口气。自打提起堂妹,他就神情萎靡,似乎受了极大打击。“她说她也接到了神秘人的传信。说是解剑有难需要找我帮忙。”
“这也说得通。看来神秘人非常解解剑与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可你为何如此怕见到你妹妹呢?“
“微微她、她实在太特别了!!我是怕了她的,总之有她在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谢簪难得一见乐公子如此颓废又如此失措,好奇心愈发强烈,忍不住又要发问,却被他凶残的眼神制止。“好吧,说正事。”无奈地摊摊手,重新进入正题。
“解剑是她的心上人。”
“哦?我知道了。”谢簪的热情重新被点燃了,她快速进入推理模式,“因为你和解剑是好朋友,解剑不见踪影她自然要来找你要人。”
“可我哪知道解剑那小子在哪里啊?我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我跟她耐心解释,可她不信,非说解剑被我带坏了。现在他失踪不见,堂妹却一口咬定他被我藏了起来。我那个冤呐!”叶闲苦着脸,谢簪忍着没笑出声。“腿长在他身上,我有什么办法。最过分的是,她说如果我不把解剑找出来,就要打我!我好歹也是堂堂叶府公子,她叶微微的亲哥哥,她居然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我真是服了她。这都什么事啊!”
谢簪实在憋不住了,放开嗓子大笑起来。
“笑够了吧!”叶闲绷着脸,恨恨说道,不想刚开口自己也跟着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过了好大一会儿,两人才止住了笑。屋外的丫鬟听着屋内传出的阵阵爆笑都觉不:表小姐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能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有活力?有机灵些的在心中暗暗揣测,这么爽利的笑声可不正表明谢小姐的病不重,倒是快好的前兆。如是这般,她们也不用愁眉苦脸为着主子的病情忧虑。
叶闲还没走,听闻谢簪身体不适晕倒的顾孟很快也赶了过来,并且带来了老爷顾预的贴心问候。顾预虽然很想来探望外甥女,可因他久在病里,身子虚弱,又不想再把病气传染给别人,所以只得遣顾孟亲自跑一趟。叶闲为了不让外人打扰谢簪,只得对外宣称她偶感风热,需要卧床静心清养。他知道谢簪的伤瞒得过顾老夜却瞒不过这位顾管家,所以提前准备了说辞,并不隐瞒。
顾孟却有些为难。他既是老爷派来探望表小姐的,少不了回去要向老爷复命。谢簪如果只是普通的伤风热症自然无需担忧,可她在府里居然莫名伤了双腿。且不论他这个管家是否称职,光是想想老爷听到这个消息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就让他头疼。可他着实也不愿欺骗老爷,何况还有老爷身边的人跟着,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叶闲似乎很能体谅顾孟的所思所虑,嘻嘻一笑,就给出了万全之策。“我随管家去见先生如何?小簪是我的旧友,何况今次她受伤也是因我而起,我去跟先生解释再好不过。这样也免去了顾管家你左右为难,只要顾管家不主动提及相信先生也万想不到此处。就算日后先生知道了真相,设身处地想一想,先生也不能怪你的。”
许是叶闲的巧言令色起了作用,听完他的絮絮叨叨后,顾孟没有考虑直接就答应了。他与叶闲约定晚饭之后就去拜见顾预,至于叶闲为何如此做,他没细问却也能猜出大半。谢簪自然是为了不想顾预担心,那么叶闲此番作为必是出自谢簪授意。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啊!”从谢簪的其兰院出来后,顾孟就一直在思索这两位的关系。他虽在顾府多年,可对这半途杀出来的表小姐并熟悉,至于老爷这个世交之子,更是头一回见。叶闲出身的叶府与顾家世代较好,十年前顾预在江南客居的时候曾借住在叶府。叶闲那时年纪尚幼,顾预应他父亲之托曾教导过他半年。所以叶闲来探望顾预不止有世家之义,更多的则是师徒之情,他亦尊称顾预一声“先生”。
顾孟以前偶尔听老爷曾提起过这个叶公子,今次却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在他看来叶闲谈吐不俗,风趣幽默,一派世家公子的模样,他却知道叶公子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不可捉摸的凌厉。他只知道叶、谢两人是多年旧识,至于他们是如何相识、相交,又结成怎样的情谊,却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随意猜测的。
这厢叶闲陪着谢簪用了晚饭,知道她还在为自己的腿伤闷闷不乐,便使出了各种招数逗她开心。偏偏谢簪就是不领情,一会嫌弃汤太热了,一会却吵着菜咸了。本来半个时辰就能吃完饭的,却被她拖了足足一个时辰。
叶闲此番极有耐心,无论谢簪有何要求他都温柔以待。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吃晚饭后谢簪终于安静下来。叶闲与顾孟有约在先,自然不能多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