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友 谢簪好久 ...

  •   谢簪好久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这么柔软的床,这么舒服的睡姿,恐怕是梦中才会出现吧?她睁开眼,有些发愣。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散发着陌生的味道,让她有片刻失神。可仔细打量过后她才发现,这原本就是“自己”的房间。不过多年后她已经记不清这房间最初的模样,凭着残存的片段式记忆才勉强看出它的整体布置没有变化,只是家居摆设方位统统不一样了。

      昨夜的相逢仍像一场幻觉,真实却朦胧。谢簪心中突然涌出一丝迷茫,多年的辛苦奔波了回报,顾预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可她以后要怎么办?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愁眉苦脸地想自己果然是劳碌,一闲下来居然无所适从。无奈之下只好使劲甩甩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的床正对着一扇小窗,此时天未大亮,外头灰蒙蒙一片。窗户半掩着,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窗外的那株高拔挺直的木兰树冠。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凉爽爽的沁人心脾。谢簪盯着窗外发呆,眼神愣愣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树下一条黑影却在悄悄移动,他弯腰弓背缩成一团,巧妙避开院中的花树和路上的石子,脚步轻盈地像一只黑猫在,却如履平地,飞快地向谢簪房间奔去。不过片刻黑影已到了谢簪正对着的窗下。

      谢簪想得出神并未察觉有人靠近。猛然间抬头,一团漆黑莫名的东西正挂在窗户外。毫不犹豫地拔刀掷出,刀意微冷如风驰电掣直奔黑影而去。“咕咚”一声,黑影倒地,窗户外却传来一声尖叫。

      “小谢,是我!哎呦!”

      谢簪随手抄起外袍,一个箭步猫腰已从窗户钻了出去。“怎么是你?”

      地上正半躺着一个黑袍人,他二十来岁,眉目清俊,但披头散发,衣衫散乱。此刻他俊脸微怒,糅着刚才被刀锋扫到的胳膊愤愤然盯着谢簪不放。谢簪看了他一看后自顾先跑去捡了爱刀“曰零”,等回头再看时黑袍人却不在踪影。四处巡视一番,竟再也不见他,谢簪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下正奇怪,不想刚推门进屋就见刚才的黑袍人一袭白衣,发丝飞扬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她,桌上正胡乱扔着一件夜行衣。

      “你好,小谢。好久不见。”

      谢簪有气无力地答道:“你好,小叶,好久不见。“她语气突变,冲着小叶吼道,”你个混蛋,一大清早就撞鬼吓人,刚才快把我吓死了。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估计你现在脑袋都已搬家了。还有你堂堂叶府公子,趁乱跑到姑娘闺房来干什么?“

      白衣公子的涵养极好,听着谢簪大骂他“混蛋”却依旧眉眼开笑,风度翩翩,仿佛她骂的不是自己而是隔壁的阿猫阿狗。对于谢簪惊慌之下发出的一刀,他还是心有余悸。他不是躲不开那凌厉一击,只是当时情况太急,距离太近,他没料到她的反应居然那么大,出手就要人命。唏嘘了两声,他俩果真又杠上了。

      “小谢你严重了,我可不是什么混蛋,我乃是来探望先生的。”

      “探望姑丈没问题。关键是你一大早跑到人家姑娘家的闺房里‘探望’,还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白衣公子努力辩解,“自然不是。我到顾府已有两日,本打算今日就走。不想昨夜晚饭后偶然听府内下人讲有位谢小姐住了进来,我向她们仔细打听这位小姐的长相容貌,一猜就是你。这不,内心欣喜不胜,今个儿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赶来看你。我只是思友心切,没想到却被你、被你……哎!“白衣公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很好,要你看?!”谢簪对叶闲看得极透,知道此人最喜装疯卖傻、作纯善无辜状,其实一肚子的诡计。“叶大公子,就算您思念亲友,可你我男女有别,怎么能乱闯人家闺房?”她瞧了眼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还是出离愤怒。

      “况且,你怎么能扮鬼吓我?还从窗户偷偷溜进来,你难道不会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

      “破窗而入!”谢簪想想就觉得自己脑袋是被驴踢了才交了个这么害人害己样的朋友。她不知道他怎么能那般无赖,她的刀刚才差点就砍了他脑袋。他居然还这么笑嘻嘻不在乎,却害得她担惊受怕。

      叶闲白衣飘飘,不知何时已经从窗前飘到了椅子上,一双滴溜溜的桃花眼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她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必然另有所图。“有话快说,别这么磨磨唧唧的。我最受不了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果不其然。

      “小簪呐,咱们是好朋友吧。”叶公子摸着鼻子,一脸谄媚,“我听说你给先生带回了神药,据说是”不问“居士花了大力气才得来的。那个那个……”他的油滑谢簪早就领教过,见他如此放低身段又主动靠近乎,她几乎本能地挺直身体,脑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盯着他。

      叶闲见她全身警戒,模样实在好笑。“哎哎,你至于这样吗?我只不过是想问问老师那个药罢了。”他哂笑一声,作势又要往她身旁靠去,谢簪目光凛凛不让他有机可乘,越雷池半步。

      自讨没趣的叶公子讪讪地重又坐回去,苦着脸一脸无辜,“这次真没打坏主意。这两年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以前好了。恰逢下月是他六十大寿,我虽不成器但对老爹的孝心可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的,这几个月我走南闯北去各地搜寻千年人参、万年灵芝给他当寿礼,你说我孝不孝顺?就这样我娘还老埋怨我没有孝心,只知胡闹。“

      谢簪双手抱胸,冷冰冰的回答。“你叶公子最孝顺不过了。可是你们叶府要找些什么人参呐、灵芝啊,岂用的着你大少爷费心操劳?恐怕只要稍稍透漏些消息,底下人都争抢着跑来进献,生怕跑慢了半步就给人看低了去。哼!找借口都不先过脑子想想,我看你啊真是越发笨了。

      “你这人真……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个小女子争辩。”叶闲自知说不过她,还要受她嘲讽,索性不再辩解,换了姿态重新再谈。

      “我是挺笨的。要不然当初怎么会救了你这个蠢人。”谢簪双眼一瞪,吓得他赶忙往后缩。“你看看,这么凶,我不过说了实话而已。”叶闲有些委屈。

      谢簪脸色稍霁,打算耐心听他说完。

      “我老爹自小就看我不顺眼。我读书他嫌吵,练武他嫌笨,他觉得我长大肯定不成器,铁定要丢他的脸,于是就把我丢在我娘身旁不管不问。没想等我长大了,果真是丢了他的脸。那几年我是挺恨他的,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如此对我们母子。直到后来偶然间遇到你,你那么疯狂又那么执着四处找寻居士,一开始我只是好奇,好奇你能坚持多久,没想最后居然真给你碰上了。也许就在那时,我突然想明白过来,有些事是注定好的,再多挣扎与努力都无济于事。就像你苦苦执念一定能找到居士,我跟人打架偏偏会遇上了你,我也是逃避不开我爹的。所以我才下决定回去,担负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你回去好好当你的叶少爷不就得了,跑来顾府干嘛?难道是你老爹的意思?”

      叶闲双掌一拍,赞了一句:“就说小谢最聪明!”谢簪的脸抽搐着,满头黑线,心底却暗叹某人“超群”的记忆力。

      “中秋快到了,江南繁华烟柳看多了自然也嫌腻。正巧有京城的老朋友捎来讯息说岚坡的桂花都开了,正适合携友赏花饮酒,登高怀古。我按耐不住便答应了。刚到浙皖之地,突然收到老爹的嘱咐,说加我去京师的途中去一趟宿州,拜见一下老师。所以我这才急匆匆赶来了顾府。”

      “果真如此?没有别的意图?”

      “你干嘛不信我啊?”叶闲恨不得掏出自己那颗赤诚之心给她看,“我真只是来探望先生的,你怎么这么啰嗦。”

      “真的没有其它了?”

      “真的……还是有点小事。哈哈哈,真是小事。“叶公子陪着笑,眼巴巴的样子很可怜。”我想看一眼小谢你师父给先生新炼制的丹药。“出乎意料地,谢簪没有拒绝。”可惜,那药我已交给姑丈了,且他已经服下。“

      “啊?哦。”叶闲有些失落地收回了叹息,“那药方呢?我能不能看看药方?”

      “可是我的确没有药方。”谢小簪抱歉道,“‘凝雪’乃是古方,是师父翻遍古文典籍才写配出的方子。这方子本是秘传,可我知道师父从不在意这些,就算我告诉你也无大碍。但那药方我也没看过,师父只吩咐我去天山寻了些雪莲。至于我偶然听他说起过的‘毕连草’、‘赤龙珠’等物都是他亲手操办,我并清楚。”

      谢簪难得见到叶闲如此落寞,心中好不奇怪。“究竟为什么?难道真是为了你爹?”

      白衣公子紧绷着下颌并不答话。谢簪知道自己也不能多问下去,虽然他们是的朋友,可她并不愿打听朋友的隐秘,那是每个人都应该保有的一片独立空间。

      谢簪试图打破不悦的气氛,“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朋友。既然你开口求我了,我自然要替你办到。大不了下次回去我好好缠缠师父,不过结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叶闲得了保证,阴郁的心情立刻好转,对着谢簪一阵儿猛夸。叶公子夸人的本领可真是绝无仅有,直把谢簪自己夸得都不好意思听下去,只得匆匆打发他快走。

      刚料理完叶闲,谢簪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却听见一阵敲门。她以为是叶闲去而复返,并不想理会。等了一会儿,却听一个清亮的女声轻细询问:“表小姐,小姐有请。”

      看着随随丫鬟袅袅离开的谢簪,躲在角落里的叶闲偷偷一笑,眼中满是得意的戏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