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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假(上) 顾添添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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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添添提裙抿嘴浅笑,青衫乌发如雨后碧荷,亭亭玉立青翠盈碧,惹人垂爱。她双颊微红,呼吸轻快,鼻翼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疾跑而至。谢簪不知她为何如此急迫。
“表姐!”又是一声轻呼,她伸张手臂,如小鸟入林,一把扑进谢簪怀抱。顾添添年方十六,正是小女儿神态最真挚的时候。
按计划距离顾小姐回府还需两日,谢簪猛然见她出现在这里,神情一滞,心底却很高兴。她宠溺地搂着表妹的左肩,惊喜之色未褪,脸上挂着发自肺腑的微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顾添添仰头回答,雀跃之色溢于言表:“我听说你们破了府上的怪案,这才着急匆匆赶回。”说话间,她已偷偷将顾孟和鹤萌打量了一番。“你们抓到幕后之人了?”少女发问时小心翼翼,一双俏眼熠熠发亮,像是暗夜里闪耀的猫眼。她倒在谢簪怀里,少女独有的细嫩嗓音犹如猫叫,软弱可怜。
谢簪眼皮一跳,不知要如何回答。
她见谢簪面露难色,作势便要起身。松开双臂站直身体的刹那,猛然记起回来之前丫鬟告诉她的话:谢小姐双腿瘫痪,管家重伤濒死。进屋的时候,谢簪正静坐品茗,她蓦然扑至面前,表姐好像都未曾起身,难道?纤手紧握,抓得谢簪手掌青紫,“啊”的一声叫出了声。
谢簪手上一疼,忽见见表妹神色不对,忙急声询问。却见她盯着自己白袍下的双腿默立无语,心下了然,小心安慰:“都过去了,不碍事的,你尽可放心。”说罢还担心她不信,径自活动双腿站了起来。顾添添掩嘴惊呼,声音酸涩,紧握着表姐手掌不肯放松。
两女相见,场面动人。台上的主角感情丰沛,涕泪纷纷,坐下的观众也不示弱。鹤萌感慨激动,小眼水雾蒙蒙,塌鼻抽噎不止。他不时来回逡巡两女,掩面低头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躺卧在床的叶闲对此嗤之以鼻,扭头冷笑,与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道凌厉的目光自背后射来,如芒在背扎得谢簪并不舒服。她立时警惕起来,转头瞥见叶闲冷眼旁观,眼神冰凉。
“表姐,这是鹤神医的徒弟吧?”顾添添不等人介绍,已经认出了谢簪身边的胖子。胖子听到顾小姐居然认出自己,心中暗喜,圆滚滚笑出了声。“正是在下。我叫鹤萌,你可以叫我小胖。”他指着躺在床上的叶闲,抓耳挠腮:“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叶公子一直都这么叫,听久了觉得还蛮亲切顺耳的。当然你还可以叫我阿萌或者萌萌。”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师兄弟们对他的昵称,说出来怕被人笑话。
顾添添杏眼圆睁,问了个古怪的问题:“那你师父是如何叫你的?”
鹤萌见她天真烂漫、神态端正,更不是并无嘲讽之意,眯眼如线,郑重回道:“小瘦。”“小受?小兽?”顾添添不解怎么有人会有如此古怪的名字。
鹤萌连连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承受更不是野兽,而是消瘦?”
“消瘦?”谢簪一头雾水,暗想:鹤神医果真与众不同,起个名字都这么古怪。她见顾添添竖耳倾听的认真模样,不觉莞尔。
“哈哈哈哈……”叶闲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对鹤郎中师徒独特的审美表示叹服。他抚床而坐,俊脸生动鲜活,因大笑牵动伤口,胸口剧烈起伏。“笑死人了。小胖,你没觉得这个称呼特有意思吗?怎么不早说。”
鹤萌知道他又要使坏,只得闷闷闭嘴,不愿理他。
“顾小姐,我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你想不想听?”叶闲贼兮兮的语气,成功勾起顾添添的好奇心和八卦欲。他挥了挥手,顾添添已到了榻前。她看着叶闲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心中没来由涌出一阵愧疚。两人眼神交汇,叶闲并不在意,似乎只盼搏美人一笑。
顾添添弯腰侧立床头,平视叶闲,好奇心不减。谢簪挺直的身子也不自觉后移,距离叶闲身旁又近了几尺。
“哈……鹤郎中在江湖上自诩高洁秀质,孤傲自狂,还自创了‘鹤门’。他们这一派名为‘鹤门’,想必你们都知道缘由,我就不赘述了。别的不说,咱就回忆一下初次见鹤郎中的情形。反正我就记得他那标志性的白,高,孤僻。”叶闲总结得很到位,谢簪感触颇深。顾添添却没眼福,她生生错过了与传奇人物的谋面,遗憾的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单凭叶闲口述和她的想象,她要勾勒出鹤郎中的大概面貌不算太难。
靠着一个地方久了,叶闲觉得右肩有些发酸。他稍微抬高了身体,让自己坐的更直些,这样肩背就不会塌下去,头部的重量也会减轻些。
“他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像‘鹤’,外形、内力、功法……直到最后,他终于明白最重要还是气度。于是才有了胖子。”叶闲顿了一下丢给鹤萌半句话。鹤萌不明所以,傻愣着给人当活标本。
“我见过胖子的师兄们,他们个个玉树临风,外表英俊,呃,当然与我还差一大截。”夸着夸着就扯远了,叶公子差点就跑题了。“就算不太俊俏,机灵总该是有的,木木呆傻哪还有半分白鹤引颈高吭的非凡模样?如此,我们再来看看胖子。他那么胖,个子又没特别高,人也不俊,那你说鹤郎中怎么肯收他做徒弟呢?”
鹤萌脸上惨绿,听着别人讲述师父与师门,对照自己觉得很荒谬。他能成为师父的徒弟全凭天意,可不管怎么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不想丢师父的脸。把腰一挺,他主动开口,接上叶闲意有所指的发问。
“全是因为我够傻,所以师父才收下了我。师父早年收过两位徒弟,天分极高长相又好,很得他老人家喜欢。数十年过后,这两人均在江湖里扬名显世,风光不已。可惜,这两人心术不正。他们趁师父闭关时偷了本门之宝,还未离开时因分赃不均大大出手,被他老人家发现后,这两人歹念丛生,竟要至师父于死地。”
“之后呢?”顾添添完全忘记了追问此事的目的,紧捏帕子暗暗为从未谋面的鹤郎中捏一把汗。
叶闲努嘴示意完好无损的小胖,意思不言而喻。既有鹤萌,鹤郎中自然无碍。只是他心中执念太深,遭人背叛后愈发执拗。鹤萌也许是个异类,却是鹤郎中期盼破除心障的希望。
“我明白了。”顾添添欢呼起来,音色圆润,听得人精神一震。“一定是你师父嫌你太胖,所以他故意叫你小瘦,目的只是想催你减肥。意念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我想如果一个人对他信仰的神祈祷,成千上万次衷心念诵后,一定能看到神力。就如我去寺庙祈福,怀着对父亲的真切挂念乞求佛祖保佑,我相信他能听到的。”
鹤萌听到这些歪歪扭扭的理论,头大如斗,恨不得从没说过以上废话。叶闲却听得津津有味,直夸顾小姐聪明颖慧,感知超凡,一定会的佛祖庇佑。
“顾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叶闲悄然开口,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坐起来。“什么?”顾添添不明其意,低头发问,虚扶的右手停在空中,僵硬而怪异。
“小心!离她远点儿。”一招漂亮的小擒拿手,叶闲不费力气已将顾添添的细颈勾住,左掌微曲如鹰爪,正捏住咽喉。他神情戒备,双目紧盯着掌中猎物,嘴角一抹冷笑。
顾添添来不及反应,愣在当场。她支吾着想要开口,话音积郁在喉咙刚想涌出,就被搁在脖颈上很极易感触到的死亡威胁压迫吞下。叶闲收起了懒散贵公子模样,凶悍冷酷的面容吓得她花容失色,脸白如纸,挣扎着不敢呼吸。一瞬间,她终于体味到了“死亡”。死亡令人恐慌,往往出人意表。
“呵!我没死让你们失望了吧。”叶闲冷笑着,视线须臾不离顾添添。他并未多看一眼谢簪,谢簪亦不看他。“是你们杀了顾孟吧。你还真够大胆,居然孤身前来打探消息。可惜叫你们失望了,我一向命硬,死不了。”
“你在说什么,我、我根本听不懂。”顾添添终于鼓起勇气辩解。
“不懂?”指下用力,顾添添细嫩的脖子上立刻多了条红痕。“若我死了,一了百了,你可以安心继续做你的大小姐。若我侥幸没死,想必你就是来杀我的吧。既如此,你也就别装了。扭捏作姿,只会令人更加恶心。我说的没错吧,游碧!”
“游碧”二字仿若魔咒,惊得对方双肩猛抖,一阵乱颤。顾添添下意识就摇头否认,她张嘴欲喊,眼泪却早一步打湿了娇靥,未语先流,委屈万分。
“游碧?她不是死了吗?叶公子,你究竟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闲望着泪流满面的顾小姐,想起昏迷前她的阴狠毒辣,心中一阵恶寒。他并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对待女人更是柔情似水,可眼前之人却是蛇蝎心肠,并不值得宽恕。轻咳了两声,他努力听着腰背靠坐起来,眉眼锋利双颊因激动泛起潮红。
“不明白?……咳咳!那我就再说一遍。游碧就是你,你就是游碧。你假冒顾小姐,趁着先生重病,与顾孟联手设下这些局。谢簪莫名出现打乱了你们的布局,这才引发一系列怪事。顾孟处心积虑要掌控顾府大权,不惜毒害我、鹤郎中,‘溯林’中有古怪也是他故意散布出来的谣言,目的就是要让府上人心慌慌,好展开的计划。而你就借着小姐对你的信任与他里应外合,对内蒙骗先生,对外铲除异己,架空稚叔、绑走谢簪,这一切就是为了窃取顾家百年基业。”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最后一句质问,声嘶力竭,雷霆万钧,若不是他背靠床头有所依靠,恐怕就要气衰不逮。
顾添添状若疯癫,神情狂乱,赤红着眼口中不断重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游碧,她早死了,我真的就是添添。”她见叶闲冷酷不信,转头向表姐求助,那神情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从叶闲突然发难到顾添添无辜求助,谢簪一直无动于衷。难道她已经被真相吓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簪当时昏迷并未见到游碧假冒之事,等清醒过来后,所见不过一张素未谋面的陌生脸庞。她料定此女乃顾孟心腹,虽有疑惑,并未多想。再者当时情况紧急,叶闲被制更没有机会道出真相。而后他重伤昏迷一睡不起,错过了解开真相的最佳时期。这几日她忧心叶闲伤势,坐卧不安日夜紧盯着鹤萌施药下针,倒没太在意当日之事。
她如此克制,正是因为相信叶闲所为。叶闲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信口雌黄。她要查明事情真相,就必须沉心静气。双方对质,若一方有假必能看出。
乱中有序,当是这个道理。
何况此间经叶闲一闹,缠绕在心头的几处不解之处,慢慢浮出水面,有了探寻的痕迹。可她仍不明白叶闲因何一口咬定表妹是游碧假扮的,言之凿凿,似乎非信不可。在她心中,任谁都有可能,只是表妹绝不可能。她只是见叶闲重伤初愈,神情恍惚不忍打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