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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顾孟 “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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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谢簪长舒口气,把堵在心口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看来苍天有眼。是非曲折,公道自在人心。”叶闲淡淡应和,狭长的眉眼辨不出喜怒,嘴角上挑正勾着一抹笑意。他手上缠绕着床头的流苏挂帐,丝丝缕缕,像极了此刻谢簪的心情。
“顾孟没有逃掉,紫衫女和她的同伙却溜走了……”
“那个在千钧一发间帮你们拦住顾孟的人,是谁?”
谢簪垂头桑气,显然并不知道。“那时场面混乱,那人在顾孟倒地后也消失不见了。
叶闲很明白“不见了”的含义。不是谢簪找到不人,而是那人根本就无意相见。难道这里面还藏着更深的隐情,顾孟并不是终结?
“顾孟你要如何处置?”纠结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沉吟片刻,谢簪摇了摇头,无语。
“怎么?”叶闲暗惊,预感不妙。“他出卖主上、背信弃义,还杀害无辜、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何况他还丧心病狂,假借顾小姐……”猛然一顿,他差点说出了实情。
“表妹?!”谢簪费解重复道,不知他是何意。
“额,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也欺骗了顾小姐,她、他……”乱中生急智,叶闲总算记起了那段传闻。“你不是说过先生有意让顾孟入赘吗?”
“啪”的一声,谢簪猛然窜起,拍得床板吱呀作响。她面如朝霞,呼吸急促,惶然不知所措。赤红之后,颜色渐淡,竟如大病之后,双颊凹陷煞白一片。嘴唇翕合间,叶闲隐约见她吐出几串音节,传入耳中的不过四个字:顾孟已死。
顾孟已死!
不可能。
叶闲脑中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谢簪?他顾不得重伤无力,使劲抓过谢簪,厉声喝问道:“是你杀了他?”
“不是她!”门外传出浑厚的男声,一张圆圆的胖脸出现在门口。
鹤萌:“顾孟自杀而死,与任何人无关。单凭这一点,我还是挺佩服他的。慷慨赴死,终于有点男人血性了。”
叶闲惊疑:“自杀?”他瞧了瞧失神的谢簪,方才肯定这一说法。
鹤萌解释:“就在昨日。你昏迷已有三日,他被擒后,谢小姐将他囚于府内。第一日她去询问,他一语不发,绝食一日。第二日,依旧不肯开口,继续绝食。昨天她未去时,他突然开口要见顾老爷。此事关乎人命,谢小姐并未隐瞒。她陪他去见了老爷,之后顾孟对所有事情供认不讳,承担一切罪责。是夜,他吞药而死,神色平静。”
“顾孟之事乃顾家私事,官府不便插手,再说首犯伏法,此事算已了结。”
顾孟暴毙而亡,整件事似乎得了个完满的结局。可看鹤萌与谢簪之态,叶闲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顾孟虽死,可围绕在他身边的谜团并未解开,何况紫衫女逃之夭夭,踪迹全无。一日不将她抓住,失踪的解剑,诡怪的黑袍人以及击败顾孟的神秘人,永远都不可能水落石出。
静立一侧的谢簪突然开口,吐出一个名字。李芗!
鹤萌眼中精光一闪,伸出粗短的额食指敲着脑门大叫:“你们进入‘溯林’后不久,她便潜了进去,说是放心不下。阻拦无用,只得随她去了。自次以后,她便再无踪影。”
叶闲坐直身体,严肃发问:“你们还记得当时刺杀顾孟的刺客么?其实就是个女人。”谢簪似乎并不惊讶,点头示意他继续。
刺杀事件发生在鹤郎中师徒刚来的那天,鹤萌印象深刻。当时他忙着救治伤者,也是他和谢簪的第一次相见。紧接着鹤郎中身死、顾孟失踪,他并没心思细问刺客之事,现在少不得要叶闲详述一遍过程。
“那晚顾孟邀我喝酒。不可否认,他很有个人魅力,与人相处恰到好处,很舒服。我也不例外。席间我们二人诗酒唱和,很是尽兴,总之喝到很晚。谁知我竟被他灌醉了,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抬进屋子里的。因为太晚,我又酒醉他便留我留在他处。”叶闲想起当晚的醉态,还有种隔世之感。
“半夜酒醒,我习惯性开窗透气,好巧不巧……”他嗤笑着晃了晃脖子,像要甩开夹杂着的诡计:“正遇上有刺客闯入,想要顾孟的性命。这种事被我碰到,你想我能坐视不理么?于是,拔刀而起,及时救了刀下的顾孟。刺客有备而来,连我也不能掠其锋芒。更别提他不顾性命,拼着一死倒真给他刺伤了顾孟。最可笑的是,刺客硬挨我一扇,周围还全是夜行组的兄弟们,居然还让他给逃了。”
“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不管不顾便带着两人追了出去。追了大半夜,搜遍了整个顾府,竟被一件血衣所误,于废院中失掉了刺客的踪迹。”叶闲颇为不甘,“事后回想,从顾孟邀我喝酒开始这可能就是专为我设计的精妙骗局:假借刺客之手,有我见证,他便可以暗度陈仓,实施金蝉脱壳之计,顺利从如归楼中‘光明正大’的消失。”
“不止这些,想必后来的你被他们操控,对我下手,亦在计划之中。”有了破绽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事件大概,就连谢簪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的完备。
叶闲记起与顾孟的对质:“与我喝酒时,顾孟早已在酒中下了药。此药无色无臭,易溶解吸收,只需极少的量就能发挥作用。我虽时时防备,到底不是神仙,何况他要害我,真是防不胜防啊。且不说那药单独使用根本无害,那么难得的东西他也舍不得都被我浪费了。”
鹤萌听着当世奇药,一双小眼亮了三分。他出身鹤门,世间多少奇方妙药没见过,也是头一回听说如此古怪的用药方法。“它究竟要如何使用才有药效呢?难道是像南疆蛊毒,需要宿主?”
叶闲赞许道:“差不多,途径相似,控制方法不同。蛊毒是活的,宿主通过它可以操控寄主,从而达到目的。此药发作原理更像是‘药引与药’的关系。我体内潜伏着少量的‘药’,要激发它只需一味‘药引’,而顾孟就是那味药引。”
“药引?”谢簪与鹤萌异口同声,越发觉得此事诡异不同寻常。“快别卖关子了。”两人急不可耐想要搞清楚真相。
叶闲:“药引就是鲜血。你们别忘了,刺客当时可是刺中了顾孟,他流了很多血,我去救他难免要沾染上血。简单来说,就是顾孟的血刺激了我体内潜在的药力,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我就被他‘药倒了’。此药功效和蛊毒类似,只是更温和隐蔽,哪怕是内力浑厚的高手也绝难察觉。所以他能在溯林里小谢面前催眠我,才让我对她出手。”
讨论至此,三人才算真正见识了顾孟的不俗手段。这份心机、谋算以及不择手段的各种利用,当真不愧是顾府大管家。低调隐忍的背后藏着如此奸计,想想都觉得可怕。幸好他们及时拆穿了他,保住了顾家声誉。
谢簪又将整个计划在脑中重演一遍,发现在溯林中的某个时段仍有困惑之处,不得不提。
“那溯林中的异常之境,又该如何解释?我并没单独接触顾孟,就算也被他偷下了那种药物,可没有引子,我该没中招才对。难道说其中真有古怪?”
鹤萌肯定道:“我进去过,里面不过是借着乱林怪石布了几个小阵而已,困不住人的。要不我怎么会轻易地出入,将你们及时救下。”
他的话很有道理,谢簪没有反驳的理由,叶闲也百思不得其解。此药该有迷幻效用。只有迷境才能让人放松警惕,放下芥蒂,正视自己的内心。这样施术者便能轻易侵入,操控人心。可谢簪所说是何道理?难不成还有另一种途径可达到如此效果?
叶闲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失踪的关键人物。
谢簪:“李芗武功不弱,除了我们在座的三人外,她是最有能力刺杀顾孟的人。并且,她有刺杀他的动力和时间。”
叶闲反问:”我不是记得你曾说过她那时正在其兰院中养病,并无作案时间吗?”
鹤萌听着两人回忆旧时境况,一时感慨,脑中不自主想起那些年随着师父四处游荡,足迹所到之处既有高楼繁华的京畿之地,也有荒芜不毛的塞外边镇,更别提所遇之人,皇族贵戚、贩夫走卒,天下之大,无所不有,无所不见。那时他总不愿在江湖漂荡,总觉居无定所,心中不安。等师父故去后他才发现,此心安处是吾乡,有师父的地方才是他的天堂。
等回过神来,谢簪已说服了叶闲,理由无非是李芗善于伪装,她那时并未亲自察看,只是吩咐身边侍女去照看。这样想来,她要骗过几个不会武功的侍女并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全都点了睡穴,无知无觉还毫无破绽。何况她偏巧不巧,在那个节骨眼晕倒,换成谁都要怀疑一番。
叶闲还有疑问,怎奈口中干渴,再无兴致辨下去。鹤萌眼力十足,不等吩咐主动端茶倒水,注了满满三杯,分给他二人。待两人和缓吞水润肺,饮完一杯,他才低声开口。
“既然李芗如此可疑,又失踪不见,那么我想她便是那紫衫女了。我虽没见过她,听谢小姐形容也知她是个狠角色,有武功、有智谋,还与顾孟串通一气纠缠不清,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谢簪双手摩挲着茶盏,剑眉拧作一团,斟酌道:“我虽不太相信,可眼下她的嫌疑最大,不得不防。查明她现在人在哪里是当务之急,我们不能草率,更不能心急。看来我必须找稚叔打听一番,希望她不要教人失望才好。”她喃喃自由,不知是希望还是不希望查到李芗。
“你怎么看?”她还想听听叶闲的想法。叶闲并不答话,埋首床內,面皮绷得很紧,侧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能凭气息起伏判断情绪。
“她不是紫衫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谢簪一楞,不知他所指何意。
“我知道紫衫女是谁,不过暂时不能说。”他拿眼角余光打量鹤萌,对方一脸惊愕,与谢簪一样的表情。
三人僵持着,相对无言。屋内除了茶盏的碰撞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两声叹息外,再无半句人声。
一道碧影,轻袅无声。三人却感知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不约而同,一起抬首。
面前站着的顾添添娇颜如花,青春逼人,只见她羞涩一笑,脆生生喊了一句:“表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