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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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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王此人,年方二十四,本名景泠。承武帝四子,皇后姜氏所出。为太和年间太子景冶、即后来的衡文帝胞弟,因此备受两朝皇帝疼爱,养成了骄纵不羁的性格。
衡文帝于太和二十五年继位,而后改元隆炎。但其在位时间仅九年,三十三岁时因宫变驾崩,英年早逝。在位期间仅得太子景仪一子,逝后太子景仪立即登帝,但因其年纪尚轻,便让先皇胞弟明阳王景泠辅佐幼帝。幼帝自小亲近明阳王,凡事皆听明阳王之言,因此使得明阳王更加骄纵不堪。上欺幼帝,下戏百官,衣食住行皆施以皇帝的标准,俸禄约有一年税收的五分之一。
听闻明阳王性子极其恶劣,见不得人闲,常常闹的百官无心朝政而又无可奈何。又闻其长相极为俊美,常年穿玄墨色长袍,风度翩翩器宇轩昂。人品虽低劣,但因其长相身世万里挑一,身旁莺莺燕燕不断。虽然为人自认风流,却不爱沾花惹草,偶而会去洛邑怡红院听曲儿却不会在外过夜。实在是令无数男儿扼腕。
英雄本色,男人性好渔色实属正常,明阳王如此不正常引得人们纷纷猜测缘由,最后大家由李相和明阳王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中得出了一致结论:明阳王不爱女色,因其喜爱男色。
西秦和亲事件后,人们甚至做出了“见不得明阳王另娶新人,李相亲自策划山崩事件。后明阳王被李相深情打动,放弃娇美如花的西秦公主投向李相雄壮的怀抱。而后二人游山玩水,共同消失数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洛邑城民茶余饭后谈资(其一)》
三日后,卫陵寨
“刘大哥,齐落在此做客已有九日,实在是不便再叨扰。”
刘不毁浓眉微皱, “不成,再住几日再住几日,妹子是咱寨的大恩人哪!没有妹子,咱寨就被官兵给剿了!”
唉,刘兄,你知不知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热情是好事,可是热情过头让人吃不消啊!
“莫非妹子嫌咱寨招待不周,没什么山珍海味?”
“刘大哥说笑了,当然不是,只是......呃......齐落来陵启是为寻父,这已经耽搁了数日......”齐落迟疑着讲话说出,并不想让刘不毁感到不快。
不过刘不毁粗人一个,哈哈笑道:“啊呀,我都忘了这码子事儿了!对对,寻父要紧。”
齐落尴尬笑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妹我嗜吃甘荀与土豆,寨里虽种有土豆却无甘荀,多日不吃,实在是颇为挂念......”
见刘不毁瞪大双眼,齐落越加感到尴尬,只得“呵呵”灿笑几声。
“咳,呵呵,哈哈......”刘不毁大笑起来。
“那我明天就启程了。”微微颔首掩饰脸上尴尬神情,轻声道。
“行啊,明儿个一早我让全寨为妹子送行!”语气含笑。
齐落倒也不想推却盛情,与众人告个别也好,毕竟此别极有可能就是终生。
刚要开口言谢,就有寨众呼喊着“不好了,钦差大人来了”边奔跑而来。
刘不毁神色顿时铁青,朝齐落看去。却见齐落神色平静,没来由的心下也平静起来。
齐落脸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有丝不安,连忙跟着刘不毁前往前堂。
很久以后,齐落还常常为此扼腕,悔不当初。若是没因一时担忧跟着刘大哥去前堂,那么她后来的生活该有多平淡而美好。不会误入江湖,不会卷入皇室斗争,不会沾染诸多爱恨情仇,最重要的是,不会与妖孽一般的存在纠纠缠缠大半辈子。唉,没有明阳王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幸福啊!
卫陵寨大堂正中央,众星捧月般坐着一位年轻男子。雕花红木大椅,鎏金彩瓷茗杯,手摇玉骨水墨纸扇,身着玄墨紫金华衣。因周围簇拥着的人群遮挡,看不清容貌。
这位钦差排场真大!齐落暗笑。
不一会儿,徐穆鸣亦赶来。
但闻一声讥笑自椅上男子传来,“哟,两位当家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音色清润悦耳,言语却粗鲁傲慢。齐落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知钦差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徐穆鸣倒也不卑不亢。
男子并未马上接话,反而接过青衣小厮递来的茶杯小酌一口。
“虽比不得龙井香御余韵悠长,茶水倒还算甘甜......茶色深沉,叶尖卷曲,半浮于水而半沉底,果真是乡间之茶,连我都从未见过......”身旁的青衣小厮猝然轻咳一声,男子露出恍悟的表情,“噢,噢,当家不必客气,本钦差好说话的很。”
太刻意了!齐落眉间一簇。
徐穆鸣宛如全然不在意般,笑道:“我寨依山傍水,所用之水乃天上而来强于世间俗物,凡夫俗子岂能洞察?不过钦差大人深谙品茗之道,能将此茶品出一二,不可谓不让人佩服啊!”
这是暗着在说这位钦差是凡夫俗子了。
“哈哈,说得好!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个再怎么手握重权身价不凡加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偏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俗子也免不了有不识之物,看来我陵启王朝果真是地大物博啊。来,临渊,赐座!”
在人家的地盘给主人赐座吗?齐落不禁右手扶脑,对这些毫无营养可言的口舌之快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位“手握重权身价不凡加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偏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钦差大人是朵奇葩,齐落无语至极又叹了口气。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因为道理和这类人是讲不通的,只会让自己内伤而已。齐落心中做了决定:这个人,今后有多远离多远。
徐穆鸣一言不发笑着坐上主位,刘不毁跟着坐在旁边。两人盯着大堂中央红木大椅上的男子,同时一声不吭咬牙切齿。
男子似是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摸摸大椅左侧扶手,说:“这椅子上若垫一张虎皮就不至于这么硬了。”又故意惊讶道:“这就是你们寨里最好的座椅吗?”扭头看向围在自己周围的卫陵寨众人,一脸讶异。
徐刘二人面色更寒。
齐落不明情况,询问旁人方知此红木大椅为寨中大当家独有。见钦差大人来此,不得已才拿出。
徐穆鸣口气不善道:“钦差来此应是有要事,何必一再找茬。”
“我高兴。”略顿,“只有我高兴了,你们才有好果子吃。我这是为你们着想呢!唉,好人就是难当~”语含委屈。
几句下来刘不毁一肚子火气,面对恶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大声喝道:“别废话了,有什么事儿快说!”
男子看看屋外,极为好脾气地微笑道:“四当家言之有理,我看天色已近黄昏,再不将事谈妥怕是待会儿就下不了山了,下不了山不就得寄宿寨中了吗?石屋木床的,我这千金之躯怎生得受得了?”
众人脸色皆变,你是千金之躯,我们不就是皮粗肉糙了?
齐落闻言轻笑,好一句暗讽。
“哼,我们这鄙陋山寨本就不打算容你这尊大佛!钦差,有话快说!”徐穆鸣也隐隐有些怒意。
男子似是真担心天色太晚下不了山,倒也不再多说废话,直言道:“几日前,皇上派兵来尧山搜寻西秦失踪的聘礼,搜至卫陵寨时,寨中有人说未夺西秦财物,并让官兵不妨再去出事山脚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未寻,结果还真的在出事地点寻获西秦之物。说实话,卫陵寨功不可没啊!”
众人不由得面露喜色,难道这位钦差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吗?
“可是......”
众人脸色一凝。
“事实上,有一物遗漏,而此物事关重大。朝廷怀疑是被卫陵寨私藏了。”
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大伙儿愤声道:“诬赖!若是我们真要私藏,又怎么会只藏一件呢?”
“就是,在水池边找到西秦公主的饰物时,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西秦的聘礼啊!就那么几件东西,我们原先还以为会是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呢!”
“操他妈的混蛋!我们熟悉尧山地形,好心带你们去周围搜寻,不感谢也就算了,谁叫官老爷就是天呢!现在居然还怀疑起我们来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是你们才对吧?”
身旁叫嚣声不断。齐落双目低垂心中思虑万分。
面对众人的指责,男子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大家勿要惊慌,我也认为卫陵寨没胆做这种事。”
明明是为了宽慰众人而说的话,此人说出来就是如此不中听。
西秦公主的饰物,说来算不上聘礼,其中有何隐秘,除西秦皇帝齐宵然,仪儿和自己并无他人知晓,李攸虽知此物重要却也不甚清楚。既然如此,一方山寨就更没光光留下此物的道理了。可是,就独独它不见了也的确奇怪。说来,因东西不在自己这儿而让人去源头寻找也很正常,唯一奇怪的就是......
男子思虑片刻,又说道:“只要告诉我是何人让官兵去出事地寻找的即可,其他便不再追究。”
对,奇怪的就是小小一个山寨里的帮众为何能够说动官府回头寻找?自己常年混迹官场,熟知好吃懒做贪得无厌的官府没那么好说话,莫非收了贿?
堂中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是我。”
唉,该来的早晚都会来的。还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卷进朝廷的是是非非,没想到终究只是妄想啊。既然舍不了母亲终其一生想要得到却不曾得到的东西,那么就让自己听天由命吧。
突然想起了皇兄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你从出生就被刻上了皇室的烙印,那么就别想逃开这皇室的宿命。”因为认命,所以嫁了。然后天塌了山崩了,以为上天开眼从此可以远远逃开,守着“齐落”终己一生,却不曾料想还是逃不开像网一样的宿命。唉,罢了,事情还没到如此糟糕的地步,自己好好应对,还是能平静过完一生的。
齐落抓紧挂在外裙内侧的玉钗,就它,绝不能放手。然后,走出了人群。
齐落微微垂了下眼帘,然后缓缓睁开,抬头看向坐在椅上的男子。
一看,顿觉眼前一亮,春华秋实相形失色。双眉似剑锋而凌冽,左目如深潭幽黑不见底,而右目却不知为何黑中带有一抹幽绿。鼻梁高挺,双唇薄而红润。肤色不若自个儿白皙,却如一块羊脂玉般白中带有些许米色。
极为俊美,仿若妖孽。
只是......为何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喂,喂,为什么甚至朝自己走过来了?!
“死女人!”男子咬牙切齿地低咒一句,自红木大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向齐落走去。
站在男子身旁的人闻言冷汗直下:完了完了,善良的齐姑娘要倒霉了。
来到齐落面前,男子眯起双眼,立即换上一副暧昧的神情,扭头向徐刘两位当家说:“今夜本钦差就住这里了,不用另外准备客房,”指指齐落,“和她一间就行。”
众人登时目瞪口呆。
齐落渐渐头皮发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