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这厮甚堪忧》子鱼欲语

5、第四章

　　两日后，陵启国都洛邑。
　　金銮殿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身穿金色黄袍，龙腾之纹绣于袍身，领口缝藏青莽纹，黑鳞袖端伸出的手上拿着西州传来的快报。
　　少年名曰景仪，年方十四，正是当今国君。
　　少年原本轻快地笑脸在看完快报后变得沉重起来。他看向殿内坐在除御座外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的年轻男子，却见他双目微闭，很舒适地靠在椅子上休息。玄墨色紫金边华服被压在身下，却不见任何折痕。
　　少年眼角不住地抽搐，忍了一会儿对殿内臣子们说：“今日到此，朕累了，退下吧。”
　　椅上的男子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迅速退朝。眼瞧着大步流星就要走出殿外。
　　少年急了，大声喊道：“四皇叔你不准走！”
　　男子这才止住了步，犹豫了良久终于转过身来。对着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啊......”
　　还没走出殿的臣子闻言，眼角无不抽搐，继而又纷纷自我安慰道：啊，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但听得男子又言：“李相，留下陪本王。”
　　左脚刚跨出殿的李攸又不得不把左脚收了回来。
　　“......”嘴里咕哝了一句。
　　待众人都退出后，少年跑下殿，来到男子跟前。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大眼直盯着男子，撒娇道：“四皇叔你瞧瞧这快报。”
　　男子左手拿着一柄玉扇，用其敲了一下少年脑袋，“仪儿，皇帝要有皇帝的规矩。不可再像儿时般撒娇。”
　　“切，四皇叔最没资格说这种话了。”
　　“臭小子——”
　　扇子刚要敲上，景仪立即聪明地递上写着报讯的绢布。
　　男子觑眼看了他一下，便接过绢布。
　　“皇叔，这‘卫陵寨’是何寨？怎的从没听过？”
　　男子眸色略沉，“西州尧山有一寨，寨众称‘天皇寨’......”
　　景仪眉头一皱，刚要说话被男子打住。
　　“......不过有消息说不知为何突然改名为‘卫陵’，可能有谁注意到了这个诛连九族的大罪吧。”哼，倒是有先见之明。
　　景仪嘟嘟嘴。男子瞥了他一眼，然后开始看绢布。
　　“这么说，西秦的东西找着了？居然是在出事的地方找到的？一开始搜寻的官兵干什么吃的！”
　　“皇叔，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是那东西不在里头。”
　　男子勾了勾嘴角，说：“齐宵然不是说就和其他首饰放在一起吗？为何首饰都找到了却独独不见那支玉钗？亏他还特地在公主的嫁妆上都刻上了皇印。”
　　“齐宵然骗了我们？”
　　“不会。此人生性狡猾，深谙谋略。他若真想骗人，必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背地里做手脚才是他的性格。”
　　“仪儿一直不懂，他为何......”
　　玉扇贴上少年羊脂般细嫩金贵的脸颊，拍了几下。
　　“皇叔！”景仪嘟起小嘴，嗔道。
　　“本王也不明白为何西秦要与大赵为敌。呵，我猜西秦皇帝是有什么把柄被大赵抓在手里吧......”
　　男子露出像是深思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厮绝不是在思考。
　　就像在李攸眼里，男子的表情绝对是暧昧至极。
　　“齐宵然可是送了陵启一个大礼啊！”
　　“那么，那东西是要继续找喽。”景仪眼巴巴地看着男子。
　　“这事儿别来烦我！我忙得紧......”男子皱了皱眉，很是反感地嘴里低喃了几句。
　　李攸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深感无奈。有皇帝和王爷如此，陵启何愁不衰啊！
　　“早就料到皇叔会是如此反应，让李爱卿留下，果真是英明的决定啊！对吧，李~爱~卿~”
　　李攸看见当朝皇帝正对着自己猛眨眼，露出可爱的表情，顿时冷汗俱下。自己果然是劳苦命啊，上头的人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全把累死人的事交给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唉，自己何时才能娶妻？
　　“不行，李相本王有要事安排，没空帮你做事。皇上自己想办法......本王先走一步了。”
　　男子左手摇着玉扇，无限风流倜傥地离开，一派置身事外的模样。瞥了一眼李攸，示意他跟自己走。徒留下金色华殿内少年皇帝孤独的身影。
　　“皇上，息怒啊！”殿内传来太监宫女的声音。

　　“王爷，您是想把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交给在下，自己好去怡红院逍遥是吧？”
　　在前往明阳王府邸的路上，李攸终于仍不住一肚子怨气，咬牙切齿地问道。
　　“咦，你听见啦？”语气惊讶。
　　“听到了沉香姑娘的名字，那可是怡红院的头牌。”李攸没好气地说道，“还好意思说自己忙......”
　　“嘿嘿，原来连李相也知道这档子事儿啊......平日看你洁身自爱得紧......”
　　控制情绪！控制情绪！
　　玄袍男子身子倚近李攸，凑到他耳边说：“其实本王刚刚也听到了。”
　　什么？
　　仿佛看穿了李攸的疑惑，男子凑得更近，用极其轻柔仿若爱语的口气说：“退朝时，本王让你留下。想想当时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李攸想起了入朝为官以来最常说的一句话。
　　死王爷......
　　李攸无语地翻了翻眼皮，真记仇！
　　过了不久，华服男子斜卧于自个儿府邸的软榻上，舒舒服服地觑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当朝丞相，几个字从嘴中轻轻吐出：
　　“李攸啊，可有听闻本王王妃不见之事？”

　　百年后，史官邱遇在成定十八年某月某日，撰写陵启史上最富盛名的丞相李攸的传记时，如此写道：“盛安元年前年某日，明阳王召李相至府，交托其一重要任务。此任务关系重大，系攸关两国人民生死存亡之大事。李相授命后即刻出发前往西州......此事后来成为李相一生中的转折，因其在西州偶然邂逅妻子侯氏。传言侯氏性情似火、美艳无双，亦为当朝奇女子之一。又言李相与侯氏经历诸多坎坷，一言难尽，后终于缔结姻缘。李相与侯氏之事，于人物本传中记载不便，故在《李相传》副篇《相妻侯氏》中记录，在此便不赘述......”
　　百年后知晓当日详情之人的后人无意中阅读此传，看至此时猛得将所喝之茶全数喷出，片刻后喃道：“也对，父王若是没有寻到母亲，杀了两国人民也无不可能。虽然当时两人尚未相识，但日后总是会相识的嘛......哈哈，如此说来，明阳王寻妻确实是一件‘攸关两国人民生死存亡之大事’啊......哈哈......”
　　不过，此乃后话。

　　临渊跟着主子来到皇上御书房，乖乖在问外等候。半柱香过后，屋内传来男子的大笑声。
　　临渊顿时头皮发麻起来。爷这回又要整谁啦？唉，我临渊只能悄悄愿上天保佑你了......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着玄墨色长袍的修长男子，他脸上挂着一抹邪邪的笑容。看见临渊耷拉着脸，眉头一皱。不过没有恼怒，显然刚刚发生了令他十分愉快的事。
　　“临渊，回府收拾收拾，和本王即夜赶往西州。”
　　“去西州做啥？”
　　笑的更妖媚了，“抄寨！”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