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这厮甚堪忧》子鱼欲语

4、第三章

　　时值金秋，山明水净透空色，数树深红出浅黄。尧山景致最色宜人，浓重诗情不在笔下。忽而秋风起，脆色鸟语醉山阴。
　　在刘不毁的再三挽留下，齐落在卫陵寨多住了几日。转眼四日已过，齐落亦颇为熟悉寨中生活。不顾刘不毁及寨中大伙儿制止，齐落自认做客不等于享福，闲来无事便帮忙煮饭净衣。
　　“翠姨，今儿个寨中怎的这么吵闹？”
　　翠姨是寨子里张家的娘子，年已过四十但风韵犹存，可想当年美貌。平时负责煮大伙儿的饭，为人热情体贴，没几天就和齐落熟络起来了。
　　“姑娘你啊，整日在□□帮忙，也不知前堂发生了什么。昨儿个傍晚，朝廷派人来搜寻遇难的西秦和亲车马来了。不过连个公主的影儿都没找到。就我说啊，那啥捞子的公主，早掉哪山沟沟了，哪里还找的到！”
　　齐落笑道，“这才几天啊，消息就从尧山传到都城洛邑了？”
　　“皇家的事儿，能马虎吗？想那传消息的官兵现下是累瘫在家喽。正常去趟洛邑，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对啦，妹子”翠姨拉过齐落，“听说咱西州最大的官儿，叫那啥的，都因这事儿下台了。咱这西州换人管咯。”
　　“最大的州官，哦，翠姨说的是西州刺史吧？好像是姓刘的......”
　　“对啦，就是他啦，下台了，不管咱西州了。不过奴家倒是觉得他还不错的，没把咱们山贼往死里逼，也没干什么坏事儿。唉，就不知道新上任的这个，会怎样了......”
　　唉，真是天灾难免。齐落垂眼，不再说话。
　　“不过官就是官，也每一个好东西。奴家可管不了这么多，奴家就管煮大伙儿的饭。”
　　翠姨朗声笑道，眉眼带着自信。
　　不一会儿，□□安静的午后突然被阿虎急切的高喊声打破。
　　“翠姨，翠姨，不好了，不好了，张大哥被那狗娘养的卧虎寨的畜生给打了！”
　　翠姨听闻顿时花容失色。
　　“妈呀，死鬼诶，你可不能有事儿啊——”边跑边喊，转眼就不见了。
　　阿虎刚想回头，便被齐落喊住。
　　“尧山上除了咱们这寨子，还有其他寨？”
　　“对啊，齐姑娘，还有一个叫‘卧虎寨’的。一群畜生，老是来找我们麻烦！”阿虎啐了一声。
　　“来，齐姑娘，咱们也去看看。”
　　齐落点点头，跟着阿虎往前堂而去。

　　卫陵寨就如同大多数山寨一般，屋邸以木石建成，依山傍水。在此居住几日，齐落却并未留意身边事物，但求睡得安稳，不顾环境如何。夜半虽凉，却颇有一番风味，不失为一风水宝地。
　　从□□来到前堂，嘈杂之声渐响。齐落忽而发现自己开了一路的小差，想到出事的是翠姨她相公，不禁有些惭愧。
　　前堂聚集了很多人，仿佛分成两派似的，两群人面对面站着。正当感到不明情况之时，阿虎凑过来说：“最前面那群人，就是卧虎寨的杂种。”
　　齐落看到翠姨扶着一受伤壮汉站在人群中央。壮汉受伤不重，已用纱布包扎止血，似无大碍。又见刘不毁站在卧虎寨帮众前面，吹胡子瞪眼，大声嚷嚷，气的面色涨红。
　　“别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抢西秦的聘礼了？自己做的不敢当，还敢打伤我们弟兄！呸——狗屁卧虎，就一群兔崽子！”
　　“整座山就我们两个寨，不是你们做的难道还是我们做的？！”
　　“我们卧虎寨的就没碰过西秦的东西！”
　　“一群疯狗只会乱吠！我们去的时候，西秦的财宝早没了。不是你们，难道是鬼啊！”
　　“听你乱讲！我们去的时候，东西也没了啊！”
　　原来是在争西秦的聘礼，两方都咬定自己没拿。的确，出事之后，山贼按道理是不会放过这白捡的便宜。然而......齐落双眉微挑，眼角带笑，表面看上去仍是一片平静。
　　“吵什么吵。”
　　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压过了众人的争吵。
　　徐穆鸣端坐于堂中，仍是那一袭青衫，目光深沉，右颊的疤痕平添了几丝骇人的气息。
　　“老三——”
　　“卧虎寨的，我们并未乘乱抢夺西秦的聘礼。皇家财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口头之言，自是不能轻信。卧虎寨山贼立即表达出强烈的不信。
　　“狗屁，你说说的我就信啊。”
　　徐穆鸣紧皱眉头，思虑片刻道：“先不说聘礼去处，不知你们卧虎寨为何纠结于此？”
　　对啊，哪会有山贼为了没抢到东西而到人家寨子里闹的？谁有本事谁就多抢，这不是俗规吗？齐落也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卧虎寨的闻言，纷纷咬牙切齿起来。
　　“啐——朝廷的人来向我们要，不给理由就翻人家的寨子，自己找不到就诬赖在山贼头上。我呸——狗娘养的，把我们寨里值钱的都抢走了也没见西秦聘礼的影儿。”
　　“你们做的好事儿，怎么就叫我们寨子担啦？还敢狡辩说你们没拿。”
　　“就是就是，我他妈的就眼不下这口气。”
　　闻言，齐落不觉眉头紧凑，目色微沉。
　　“可是我们寨的确没拿西秦的聘礼。敢作敢当，不打诳语。”
　　听见徐三当家的解释，卧虎寨的人尽管面色铁黑，但稍微冷静了下来。
　　“若是我们两寨都没拿，那东西莫不是真被鬼拿了？”
　　“不会吧，别吓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家别忘了来来往往的商人旅队。”徐穆鸣缓缓说，想然这是最不幸的猜测。
　　若被行人所拿，人海茫茫，取回不易。朝廷定会怀疑山寨隐瞒，到时候就不会是搜寨子这么简单了。齐落的心略沉。
　　“他们又不是山贼，怎会看想别人的财物？”
　　“呸——人不就这点德性，有白拿的谁不拿？我瞧着就是哪个路过的畜生给连箱子拿了，不然怎会那么大队车马连个箱子都找不着？西秦的聘礼肯定是整箱整箱的白银啊珠宝啊......”刘不悔愤慨道。
　　可是，不过是些金银珠宝，为何朝廷会这般追查？甚至超过了搜寻西秦公主本身。难道是认定公主已不在世上？
　　齐落心中有些困惑，迟疑着踱回了房间。

　　时间不觉已至黄昏，天色渐暗，微微刮起了秋风。
　　齐落凭窗而坐，闲闲地看着空中流云。不一会儿又拿起案上的包袱，指尖停顿了下，继而又缓缓将其打开。
　　包袱中并无独特之物，却有一些翡翠金玉珠宝制成的首饰以及几锭银子和一些碎银。
　　齐落将它们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但仍未发现有何不同。唯一的不同处就是，这些首饰上都刻了西秦皇印。
　　朝廷就为了这些饰物兴师动众？
　　众人都觉得两国联姻，聘礼必然有无数金银财宝成箱而装。十里红妆，显示一国雄厚的财力以及对新嫁娘的疼爱与尊重。然而......他们都错了。西秦与陵启的和亲，西秦并未出任何聘礼，不过一支镂花翡翠玉钗，以及一些首饰罢了。镂花翡翠玉钗是西秦皇帝赠与皇妹的成亲贺礼，其余的都是象征性的饰物罢了。这些原本全装在妆奁里，而妆奁已随山崩而毁。
　　况且，没有获得西秦封号的华弦公主，只不过是不受宠的牺牲品罢了，有谁会愿意远嫁他国？
　　齐落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又舒展开。罢了，不再为此烦恼。
　　呵，封号也好，钱财饰物也好，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何需多虑？
　　将这些饰物带在身边，也是为了将来到当铺换银，现下、陵启这般追查......算了，麻烦之物还是快快摆脱为好。
　　思及此，齐落稍稍牵动嘴角，心湖不复波澜。
　　窗外秋风带来些许凉意，看向远处，月儿悄悄挂起，原来已经入夜。
　　齐落将窗户关上，心中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