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白茅

6、洛带

　　太平镇。
　　东胜神洲最西边的小镇，再往西过半边山就是人烟稀少的西牛贺洲了。
　　两根木桩支起一个架子，上面覆盖着稻草，算是牌坊了。
　　两匹马儿被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一个青年坐在井台上，向来路张望着。
　　看见远远一个人影走来，那青年跳了下来，跑向夜黄泉的方向。
　　“我等你好久了。”
　　夜黄泉记得他是昨天的那个车夫。
　　“妙木山人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叫程启。”说着就跑回去，牵了两匹马，把缰绳往夜黄泉面前一递，夜黄泉却并不接。
　　“你等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马匹吧。”
　　程启一愣，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人与妙木山人关系非常，但对方的语气却极为冷淡。少年老成的程启旋即恢复了常态。
　　“妙木山人嘱托我请你去洛带城，如今各地的要道都被流石部族的大军控制着，已经没办法往东去了。”
　　“到底什么事？”
　　“妙木山人只是让我在这里等你，具体事宜我并不知情，不过应该是和解救昌郦有关。”程启言语诚恳。
　　夜黄泉却是心情沉重，昌郦竟然需要洛带来解救了。于是，接过缰绳，扬鞭起马。程启则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几十里地。远远地可以看见前方有烟柱升腾，夜黄泉知道那里有部队驻扎，洛带城已经被围困了。
　　夜黄泉一勒缰绳，舍弃通往洛带城的主道，向南面疾驰而去。
　　南面是就是洛水了，程启这才知道他并不是往洛带城而去，于是，毫不犹豫地打马追赶。
　　“南面没有通路了，随我去洛带城”，眼见夜黄泉并不停马，又高呼，“你现在只有洛带可以去，况且城主还有大军驻扎在香山，先随我回城再做商议。”
　　这程启自幼跟随少城主洛飞，忠诚冷静，见前方策马的人并非碌碌之人，便铁心要带他回城，偏偏那人还不停马。
　　程启左手往怀里一探，再一扬，“嗖、嗖、嗖”飞出三柄柳叶飞刀，其中两支射向夜黄泉的右臂和背心，另外一支射向其座下快马。
　　夜黄泉往左前方一个俯身，左手长剑往身后一挡，三支飞刀都落了空。那座下快马没受丝毫影响，径直向南面飞驰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烟尘。
　　程启矗立原地，看那身影越来越小，早已无法赶上，知道错过了一个万里挑一的高手，颇觉遗憾。然后回身，奔洛带城而去。

　　夜黄泉一路策马行来，所见都是山丘林地，不时遇见一些驻扎的队伍，十几个、几十个一堆，穿着灰褐色的衣服，胸前绣着黑羽白头的雄鹰徽章，夜黄泉知道这是流石部族的飞鹰部，机动灵活，以突袭见长。
　　夜黄泉一路小心地回避开这些人，继续南行，山丘逐渐平缓，飞鹰部的驻兵也越加密集，夜黄泉只得弃马，改扮普通平民，他向来是灰蓝的短衣打扮，再往全身扑上些尘土污秽，收敛起双眼的锋芒，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态，俨然一个饱受战火之苦的农夫，再扔掉随身的长剑，把可儿还他的承影背在背上，拖着步子向大路走去。
　　流石部族在大陆最南方的怒水河流域，这些士兵一路向北，击败火石部族，翻过东胜神洲边界的崇山峻岭，然后沿洛水而上才能到达边陲的洛带城，其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激烈的战斗，可夜黄泉看这些士兵，却依然精神饱满，安扎有序，不由地想起昌郦在大军压境下会受到怎么猛烈的攻击。
　　路上鲜少见到行人，不过那些士兵也只是看看夜黄泉，并不为难他。
　　行了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高耸陡峭的石崖——洛带水码头到了。
　　石崖上临时搭建了一座塔楼，隐约有人影晃动。石崖在码头的上游，是这一带的制高点，攀上石崖，整个水码头便尽收眼底。围绕码头一圈，防范严密，执勤的岗哨来回察看，夜黄泉知道这支部队的将军必定在码头安身。
　　为了不引起注意，夜黄泉放弃了上塔楼观察形势，转而来到江边，希望越绝壁而过。他抽出匕首，以一些细小的石棱为支点，在绝壁上起起落落，找不到落脚点时，便把匕首刺进石壁中，如此反复，悄然越过石壁，洛带水码头赫然眼前。
　　这个码头处在洛水的最上游，再往上走，货运的船只就无法通行了。他记得上次来这里行刺千叶山庄的秦弓时，江面上船只往来，热闹非凡，可如今，只有三艘带着飞鹰标记的粮草船了。
　　沿江的货铺商号也被征为军用，在位于中央的大宅前竖起一杆黑底红色七星旗，外面有士兵把守，不时有一些低级军官出入。在见到洛带被围困时，夜黄泉曾打算沿洛水而下，直接去昌郦的，但是，连这么个不起眼的水码头都插上了七星旗，他能想到广阔内陆的战况，倒是这里可以作为一个入手点。
　　夜黄泉隐藏在一个巨石后面，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一个站岗的士兵疑惑地走过来，向石壁的方向探出脑袋，夜黄泉以手为刀砍在他的后脑勺，那人软塌塌地倒下了。接着他把绣着飞鹰徽章的衣服套着身上，掏出匕首扎在那个倒霉蛋的后颈上，然后把尸体塞进一个石缝里，提上那个哨兵的鬼头刀，走上山丘。夜黄泉环视四周，那大宅在一个开阔地，三面都布满岗哨，只要通过眼前的开阔地，到了那片房屋一切就好办了。
　　夜黄泉若无其事地向离大宅最近的一个商号走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看见他擅离职守，便向他喊了一句，那是南瞻部洲的蛮族语言，夜黄泉猜想是问他干什么去，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握鬼头刀的手一紧，最遭的情况就是冲进去杀了他们的头领。那老兵却没在意，只是把右拳往左胸一挥，那是流石部族行伍间的问候动作，夜黄泉回应一个同样的动作，脚下一个踉跄，露出疲惫和愧疚的神情，那老兵见他是个苍白少年，也不计较，直接往石崖顶替夜黄泉去了。
　　大宅的旁边是一间单独的马房，夜黄泉进入马房后，就转而往大宅而去。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大宅四周的古树都已经被砍了，新鲜的树桩还在往外浸着液体，夜黄泉熟悉这里的建筑风格，都是尖顶的，但是屋内会隔离出一个小阁楼，夜黄泉潜伏在阁楼内，向中间的正厅移动。
　　“让多摩把他的人全集中在西门，明天寅时攻城。”
　　“占据洛带并没有多大好处，何况一旦久攻不下，洛云晖那老家伙的大军反扑怎么办？”
　　“洛带并非边防重地，但是却是最后一个自由的城池，昌郦孤城守了近半年，一旦有人在洛带摇旗呐喊，必定会有很多散兵游勇汇集，与昌郦形成呼应，到那时，要拿下昌郦就更难了，倒不如先把洛带抢过来，孤立昌郦。至于洛云晖在香山的兵马，我自会派人牵制他。”
　　夜黄泉听他分析，知道此人正在断昌郦的最后一条生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他沉静的脑海中说到“不可留他于世”。
　　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那个头领简洁地交待了一些事情，其它人就散去了。夜黄泉按奈下杀他的欲望，匆匆离去。

　　洛带城西靠半边山，都是山丘林地，很少人来往，城门都甚少打开。八天前，程启前去请妙木山人时就是从西门出的城，可今天回城时发现城门外竟驻扎着流石部族的军队。
　　程启细想下他面临的情况：一、敌军不会放行他经过，这个已经通过实践证明了；二、他不能以武力硬闯，山狮争地盘还要动脑呢；三、守成的士兵不会给他开城门，当然他也不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四、东门和南门对峙更紧张，二北面没有门；五、城北有少城主的行宫，他拍拍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了还在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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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带城西门。
　　正在程启束手无策时，远远地看见流石的飞鹰军起了骚动。一骑快马在营地里奔突，骠悍的飞鹰军纷纷围拢来，以枪斧进行攻击，马上那人手握长剑，格档开密集的枪斧利刃，向西门方向冲去。
　　程启认出那是妙木山人要他等的人，喜出望外，一拍马屁股，冲进敌军中，希望与那人汇合。原本散落驻扎的飞鹰军，逐渐汇成两股，被两匹快马牵引出了树林，在西门前的空地上疲于奔走。
　　一口气冲出几十丈后，飞鹰军越来越多，程启这才感觉如入泥沼，无法前进，甚至动弹不得，眼看那个蓝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快进入城楼上洛家守卫的射程了。
　　程启不知道他为何又自己来了洛带城，不过守卫是绝对不会为这样一个陌生人打开城门的。身边的飞鹰军越聚越多，程启只能挥剑以求自保，仿佛随时对被成群的蝼蚁之兵吞噬，他再次向城门的方向看去，城楼上，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做好准备，那个蓝衣人甩开了围追的飞鹰军，策马飞驰在弓箭手的射程外，然后将背后的弯弓摘下，搭箭，拉弦，马儿依然向前奔驰着，那箭却是端端地射在了城楼的旗杆上。
　　那蓝衣人扔了弓箭，一勒缰绳，掉转马头冲入密密匝匝的敌军中，向程启的方向而来，长剑在左右两侧一挑一拨，敌军倒地，甚至于纷纷退后，让出一条道来。
　　程启看自己身边不知道围了多少层的敌人，知道蓝衣人正来救自己，吃力地应付着，只求不要在蓝衣人到达前变成一摊肉泥。
　　那蓝衣人策马而行，如入无人之境，程启只觉得力量倍增，大小战事经历无数，唯有这次身陷险境，也唯有这次觉着这般畅快。
　　然而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迎蓝衣人而去，那马上之人着凯披袍、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程启心里又凉了一大截，只怕自己熬不到蓝衣人来救自己了。
　　那将领长枪一挺，以雷霆万钧之势直逼蓝衣人而去，蓝衣人身形一闪，左手轻扬，通过两肋间的缝隙，将一枚顺逆神针送入对手的心脏，然后轻巧地把长枪接了过来。剑入鞘，蓝衣人用长枪扫开身边的敌人，向程启而去。
　　原本围攻夜黄泉的敌人顿时傻了眼，他们的首领威风凛凛地冲过来，然后就扑地再也没有起来，甚至连伤口都找不到。
　　这位枉死鬼正是码头指挥官提到的“多摩”，正直勇武，粗中有细，行伍出生，因为战功而做了“目见”。刚才接到攻打西门的消息，满心欢喜，没想到就这么见了阎王。
　　多摩一死，原本凶悍的飞鹰军顿时乱了方寸，夜黄泉趁机扫开众人，替程启解了围。两骑快马并肩而驰，冲出了混乱的飞鹰军。

　　却说此时的城楼上，一个少年焦急地关注着空地上发生的一切，甚至要披挂上阵，接程启回城，却被妙木山人阻止，直到看见两人安全离开，那少年才放下心来。旁边的书记官再次提醒他刚才那个蓝衣人有消息留下，少年接过夜黄泉射出的那支箭，摘下纸条，面色凝重。在夕阳的余晖中，壮丽的洛带城巍然而立，迎着流石部族战火的冲击。

　　夜黄泉和程启二人策马向西北方向而行，来到半边山山脚下的林地，沧山山脉蜿蜒至此，剩下一些起伏的山坡与半边山相连，夜黄泉草草交待了在码头所见，知道明天寅时敌人会攻城，程启面露忧虑之色，
　　“城中只有常规的禁卫部队”，程启停了停，接着说，“你能去城里吗，只有你能保证少城主的平安。”
　　“不单你的少城主会平安，洛带城也会平安无事的。”夜黄泉算是答应了。少城主是否平安与他无关，甚至作为星月皇朝的敌人，死了最好，但洛带城必须守住。夜黄泉想起当年父皇派偏将军韦星攻打洛带的情形，耗时五月，从秋收后出征直到第二年春种时节，久攻不下，无功而返，作为一座几百年的古城，洛带有它坚守的资本。
　　“北面是少城主的行宫，那里有少城主的私人卫队”，夜黄泉思索着如何从外围帮助守城，程启却当他是小看了这支私人卫队，“城主老来得子，对少城主宠爱有加，私人卫队里都是真正的死士，千里挑一的刺客，只听命于少城主一人。”
　　“你是其中一员吗？”
　　“不是。”
　　“那谁去调遣他们呢？”
　　“他们认得我，我一定把他们带过来！”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响箭的呼啸之声，那声音源自洛带城，往北面行宫的方向而去。
　　程启面露喜色，“少城主的响箭，要我去北面呢！”。
　　翻身上面，二人绕道来到城北，北面城楼上一团火焰明明灭灭，程启则回应了长、短、短三声唿哨，城楼上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蓝幽幽的磷火，夜黄泉不由地想起地府，想起蓝色的名字。
　　“你过去，有人会接你上去。”程启指指磷火的方向，“我去叫人了。”
　　“你把人布置在西门前，不要打草惊蛇。”既然这些人是刺客，那就让他们做擒王的事。言罢，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到上了城楼了，夜黄泉才明白这洛带城有什么不同，它的城墙格外特殊，除了最上方射箭的垛口外，在下面还有排箭孔，在两排箭孔之间，一排长长的石板像瓦檐一样向外伸展，阻挡了从攻城梯上来的士兵，如果敌人想破坏石板，那落下的石板同样会对敌人造成伤害。上下两排的箭孔则是分别对付远处和近处的敌人。
　　这时一个充满喜悦的声音传来，
　　“你是今天送消息那个人！”
　　一个银铠白袍的高个男子跑过来，用力地拍拍夜黄泉的胳膊。夜黄泉看他面目朗朗，笑容灿烂，短发飞扬，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想来就是那程启口中的少城主了，也不便说什么，随着一行人来到议事厅。

　　议事厅。
　　夜黄泉再次见到了仙风道骨的妙木山人，两百多年无甚变化 。
　　那少城主似乎对谁都格外友善，十足天真乐观的模样，夜黄泉有些感慨，这种人儿是天生要来乱世受孽的么，倒不如死了更好。
　　“我叫洛飞，叫我飞飞就好啦！”
　　旁边那书记官一皱眉，“少主。”洛飞却只是笑。
　　“草民夜泉。”妙木山人知他说谎，也不戳穿他，本来自他七岁以后，这世上就再无夜黄泉。
　　此时，大家都知道了敌人寅时攻城的消息，至于敌人派兵牵制城主兵马的事情，大家只是劝慰洛飞不要担心，六月的香山草木丰茂，易于伏兵，从外面不是那么容易攻入的。
　　洛飞询问妙木山人可有什么好办法，妙木却推说有夜泉在，一切都能解决了。是啊，为了昌郦，任何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他都会做到，况且在灵台仙山的两年，他可是学习了不少用兵之道。
　　洛飞、夜黄泉、妙木及其他几位低级将领商议一番，将战事的目标定在阻止敌人进城，然后竟可能杀掉对方首领，至于普通士兵，能伤多少算多少。之后，弓箭手从东门和南门调到西门城楼，城门内再用横梁加固。
　　待到众人都退去了，洛飞说，
　　“城门有两层，外层就是你看见的，开合式的，内层类似闸门，一直是提起来的。”
　　“怎么控制的？”
　　“可由城楼上的绞架提起来，另外城门处的机关也可以开启。”
　　“放下来。”一个心腹的小兵领命去关闭内城门。
　　“护城河呢？”夜黄泉记得洛带城外阔而深的护城河，比昌郦不减分毫。
　　“已经掩藏起来很久了”，洛飞解释道，“星月皇朝的明王战死后，放弃了夺取洛带，洛带为了表示修好的诚意就盖起来护城河。”
　　明王！正是那勇武善战的长兄明黄泉，夜黄泉心下一怒。
　　“还能打开不？”
　　“能。”
　　二人重新绕回到北面城楼，顺着绳梯来到城外，洛飞命人挖掘开琢，厚重的石板掀起，护卫着洛带城的人工石质河赫然眼前。
　　“把西门外二十丈的护城河截出来，拆了石板，用树枝支撑，下面布置尖桩，铺些柴草，再浇上火油。”
　　夜黄泉沉静地说着，洛飞却变了脸色，“你要用火？”
　　“你这种富贵子弟”，夜黄泉一惯的冰冷，“我没兴趣给你收尸。”

　　返回城内，夜黄泉仍是隐隐不安——围攻洛带的是飞鹰部的人，以机动灵活的速战见长，并不善于攻城，为何要这样做呢。
　　寂静的夜晚，漆黑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夜黄泉沿着城墙安静地走着，洛飞跟在他身后，夜黄泉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怀疑自己，这个无知少年还不知道怀疑是什么东西。只是这洛带城中一定有了叛徒，甚至是叛军。
　　午时来了，城中的灯火逐渐熄灭。午时，曾有多少人在此时丧生啊。
　　再一个时辰，这种安静将不复存在。
　　城门，夜黄泉依然担心，那里一定会出事的，于是径直向西门而去，洛飞仍是紧随其后。
　　城门上，洛飞指点内城门的绞索给他看，巨大的板门有木板、铁板和石板共五层构成，一旦放下，即使攻城车也难以撞开，和传统脆弱的开合门有着天壤之别。
　　夜黄泉越加肯定了，
　　“城里有叛徒。”
　　洛飞一惊：“不可能！”
　　夜黄泉打燃火折子，从缝隙里往下面一扔，亮光划过，旋即熄灭。
　　他听见微弱的声音——丝绸摩擦的声音。
　　夜黄泉下了城楼，对着城楼上的士兵一抬手，内城门升起。
　　——一个清瘦的老人立在墙边，惶恐地看着夜黄泉。

　　果然如此！夜黄泉按上佩剑，欺身上前。
　　“别！”洛飞急呼。
　　老者寻声看向洛飞，立刻双膝着地，不由地颤抖，
　　“少主！老夫该死！少主，这不关小儿的事，不关他的事，都是我……”
　　夜黄泉长剑一挥，不沾丝毫血迹。
　　见影不见形的承影啊，你一向只饮豪强霸主之血，今天竟杀了这么个小人。
　　守卫的士兵默默地托了尸首下去。
　　洛飞睁着他清澈的双眼，呆立原地。夜黄泉懒得看他，独立离去。

　　明媚的少年啊，这是你必须经历的。

　　夜黄泉守在两道城门之间，看着内城门上妙木山人的幻术，那流溢着的光彩组成了一幅城内景象的画，掩盖了内城门的实体。
　　寅时，城外传来行军的声音，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夜黄泉打开外城门，城外的大军飞扑而来。
　　妙木山人立于城头，指挥着箭雨落下，飞鹰部前锋的快骑纷纷落马，后继的步兵又快速跟上，那洞开的城门引诱着彪悍的流石部族士兵，只要冲出这阵箭雨，钱财、美人、名誉就属于自己了。
　　前面的快骑近到城门，马蹄一踏，护城河上的树枝折断，落入河中的士兵被尖桩穿了起来，带着飞鹰标记的勇士仍是前仆后继，直到护城河也被填满。箭雨仍在密集的落下，那些勇士踏着战友的尸体，冲过外城门，一头碰在布了幻术的内城门，像蚂蚁一样在城门前扎了堆。
　　夜黄泉趁机向外冲去，过了护城河。
　　妙木在城楼上一挥手，带火引子的箭落入护城河中。
　　夜黄泉夺了一匹马，向竖着七星旗的方向杀去。此时，外围的树林中，程启带着洛飞的私人卫队出现。
　　带赤蝎标记的“目见”、带火蜥标记的“骑本”都成了这些刺客的剑下亡魂。
　　飞鹰军乱作一团。
　　内城门开启，洛带的禁卫亲军杀出。
　　——寅时未过，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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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空依然稀稀拉拉地点着几颗星星。
　　夜黄泉和洛飞站在城楼上，看着前方收拾残局的将士，一言不发。
　　这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但是这算什么呢，他一早就知道世道艰辛，人命至短，不值珍惜。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虽然他一出生就是战乱，但是今天才知道，明媚生活需要用鲜血来换取。
　　夜黄泉看向洛飞，他真希望他永远是个生活在阳光中的清澈少年，就像他当初也无忧无虑地和星、月两位姐姐嬉戏，迎上洛飞的目光，他看见的却是他感激的笑脸，顿时心下释然。

　　“飞飞！”
　　程启冲上城楼，给了洛飞一个熊抱，
　　“飞飞，洛带安全了！”又看向夜黄泉，得意地说，“城楼和城门都是少主建的，哈哈。”
　　夜黄泉也是会心一笑。洛飞却是面色沉重，
　　“程大哥，你的父亲……”
　　“哈哈，我老爹在哪里，我得去向他讨赏了，那匹疾风我可馋了好久了啊。”
　　夜黄泉这才知道那老者是程启的父亲。
　　“我杀了你父亲。”握住程启持剑杀来的手腕，夜黄泉冷淡地说，“他与敌人勾结，开启城门。”
　　程启伫立良久，才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洛飞，洛飞双目低垂。
　　“是的。”
　　程启垂下双手，长剑落地，“少主，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