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白茅

5、还阳

　　雨后初晴。
　　阳光洒在宁静的半边山，水珠折射出七色的光彩，垂落时嘀嗒之声不断。
　　碎石的路面并不泥泞，一辆马车静静地行驶着。
　　马车没有任何装饰，格外朴素，车夫是个半大的汉子，着蓝灰短衣，看起来老实本分，像个出远门的农夫。
　　但那马匹却是四蹄修长，脚力非常，若是懂马的人，一看便知是沧山马场驯养的上等战马。

　　那车夫又在空中扬了一鞭，浓眉下竟是一双焦灼的眼。自镜水湖启程后，本可以沿半边山脚下的大道绕行，但是时间紧迫，不得已选这条小路穿山而过。
　　车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奢望着平和一下焦躁的心情。
　　程启，洛带城虎威校尉，军马司马倌之子，少城主洛飞的陪读和贴身护卫。
　　一月前，城主亲率大军向东进发，增援昌郦，越过香山后，却被流石部族的大军阻隔在鹿溪河，再无法前进，广阔的白鹭平原都是流石部族的七星旗。一旦昌郦失守，星月皇朝覆灭，这世上便再无可阻止流石部族的力量，洛带城也必然被插上七星旗。
　　少城主洛飞命他前往西牛贺洲灵台仙山请妙木山人，如今已过七天，返程路上，却不知战况有无新的变化，他暗自希望没有变化，因为时局已定，指望有所好转无疑天方夜谭。

　　碎石的小路并不泥泞，马车颠颠簸簸进入深山，茂盛的树木遮天蔽日。
　　程启一路小心翼翼，提防着有埋伏。如果真是一小队人马，他尚能应付，如果……程启焦躁地甩甩头，“刺客”两个字盘踞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星月皇朝的暗杀部“零”一直是各个豪强霸主心头的阴影，当年醉黄泉能称霸大陆有多少是“零”的功劳，“黄泉路上，不见不散”的催命书至今仍让人谈虎色变。如果流石部族也来这么一个刺客……
　　程启暗自祈求自己没有泄漏行踪。
　　连夜兼程，七天七夜不曾合眼，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仍无法遏制自己杂乱的思绪。

　　“山中景色不错，也算是人间仙境了，你该看看，存亡兴衰自有天数，非人力所能逆转，担心也是多余。”一个苍老清浚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程启简单地应了一声，天数为何物？成王败寇都是人力的较量，大陆之上何曾有天。这妙木山人既然把兴衰存亡归之于天，对洛带的存亡又能有多少帮助呢？
　　“传说这一带有水鬼出没呢。”马车中人不紧不慢地说，像在自言自语。
　　程启看着地面坑坑洼洼的积水，在树木和天空的映照下闪烁着蓝绿色的光泽，越发觉得心里发毛。
　　洛带城背倚半边山。二百多年前，半边山的西面阴山发生大规模的山体滑坡，打那以后就传出有蓝色的水鬼出没，在洛带城吵得沸沸扬扬，还请平妖法师在山脚下设下驱鬼符，多少年来不曾间断。
　　刺客和水鬼在程启脑中交替出现，他只得按下心思，不断地抽着马鞭，继续前进。

　　一个人影在前面的小路上出现，程启立刻提高警惕，不动声色地前进着。那人影却停下来，回转身。待到马车近些了，那人影竟然在挥手示意停车。
　　那人还是个少年模样，蓝色粗布短打扮，仿佛市井走卒，但那沉痛阴唳的眼神像柄利刃刺在程启心头。他左手按上腰间的匕首，不知是否要停下来。犹豫之时，妙木山人开口道，
　　“让他上来吧。”
　　说话间，马车的侧门打开了。
　　那少年道声“多谢”便上了马车。

　　那妙木山人修行多年，早已得道，向来不问俗事。不过说起来，他和如今岌岌可危的星月皇朝还有点渊源呢，多年前他曾带走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月黄泉公主，后来还收留了“两生之花”叶茂的魂魄。只是这次出山，却是源自一种不可名状的担忧。
　　刚才还在老远的地方，他便隐隐感觉到山中有阴气游荡，所以才提起水鬼的传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又看了车中的少年一眼，他有着年轻有力的身体，能感觉到血脉流动的气息，但是从他的身体里，若有若无的阴气隐隐泄漏。

　　沿着山路走了多时的夜黄泉上得车来，便看见这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者，一时顿觉亲切，心里一暖。却不知妙木山人已在暗中布下乾坤阵——朗朗乾坤，妖魔现形。

　　夜黄泉想起此行的目的，地藏王要他在那户农家住下来，却不知为何，也不知道当初是否也是这样要求马面在那里住下来，便又担心马面是否安好，担心自己能否解开这个神秘农户的秘密。想起丹青子曾说辰黄泉还在死守昌郦，更是不觉心痛，自己身死时星月皇朝霸业将成，如今重返阳界，星月皇朝已是岌岌可危。
　　那个酷似父皇的阴沉的男人把他领入了“零”，引导了他的成长，他以守护星月皇朝和两位姐姐为唯一的理想，斗转星移，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犯星月者，虽远必诛！

　　在夜黄泉思索间，乾坤阵已然成形，天地正气游走其间，撕裂吞噬任何邪气和阴气，足以让任何妖魔鬼怪烟消云散。
　　虽然已服用地狱灵芝掩盖身上的阴气，但在刚烈的乾坤阵内，夜黄泉依然感到阵阵难受，仿佛身体在不断被撕裂，在不断干枯。
　　眼角有液体流出，夜黄泉知道鬼魂没有眼泪，伸手一拭，指尖上竟是幽蓝的液体。他把头偏向窗外，希望不要惊扰这位老者。
　　在马车的颠簸中，他越发觉得呼吸急促，眼角的液体竟布满整张脸，不断地伸手擦拭，却不知液体已多的擦不干净，幽蓝的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马车上。

　　夜黄泉小心地转头看向老者，却迎上一双威严、毫不留情的眼，那老者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夜黄泉只觉得身体里所有的水都从眼角流了出来，身体就像枯枝在被人折断，视线因为这些幽蓝的液体而模糊。他本能地去拉马车的侧门，猎豹般的速度，出逃。
　　但是，妙木山人右手一挥，马车四壁贴上了几张灵符。夜黄泉被乾坤阵所困，跌在车厢内，不及细想，拔出腰间的长剑，直取对手的心脏要害，看不清楚也没关系，他一向知道□□的脆弱在哪里。妙木山人一个闪身，夜黄泉便顺势向他颈侧抹去，他不喜欢这样杀人，那鲜红温暖的液体会在他的梦里盛开罪恶之花，但是，他必须杀这个老者，才能破他的道术。
　　狭窄的空间，剑身嵌在车厢上。夜黄泉毫不犹豫地弃剑，袖内的匕首滑到手中，直取对方咽喉。第三招了，他第一次没有一击毙命。
　　幽蓝的液体模糊了他的双眼，但他听见了裂帛之声，然后，就会是筋肉离开的声音。

　　“夜黄泉。”
　　夜黄泉的匕首停在了秒木山人的咽喉处。
　　“鱼肠残剑。”
　　妙木山人认出了这把匕首，便认出了他的主人。

　　鱼肠。
　　上古名剑，原为刺客专诸所有。
　　专诸刺王僚，飞鹰击殿，鱼肠断折。
　　是为勇绝之剑！
　　后辗转流落，终以残剑铸成匕首，剑气更胜初时。

　　七岁，长兄成为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星月皇朝皇子唯一，历代落选的皇子无不是举兵而后葬身黄土，夜黄泉惊恐万状，避开众人，连夜从御膳房后面的巷道出逃，穿过整个东胜神洲，绕过半边山，来到镜水湖。过了镜水湖便是西牛贺洲，但是镜水湖面云雾霭霭，不知有多深多广，更无船只来往，两岸则是高山险峰。
　　夜黄泉跌坐湖边，不知何去何从。就在这时，云雾之中一叶小舟缓缓行来，船上站着一位仙子般的人，正是两年前被云游仙人带走的月黄泉姐姐。他永远记得月姐姐带他驶入云雾之中，不知行了多久以后，船停了，月姐姐重新站上船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从身体两侧轻举起双手，那浓浓的雾气也随之消散，灵台仙山呈现眼前。

　　在整个大陆，人们口耳相传，星月皇朝有两颗可使日月无光的明珠，还有一位出生在日食时的小皇子。
　　妙木山人云游至此，看见星黄泉明艳动人、落落大方，恍若天神赐给大地的礼物；
　　月黄泉美丽娴静、品行高洁，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只有夜黄泉命中的劫数让他无法参透。
　　这种劫千万年难遇一个，被称为无生劫。
　　无生者，劫数往往无可化解，而他的命运也注定会与家国社稷甚至整个大陆有着莫大的牵绊，最后定会为大计而亡，成为为大义牺牲的英魂。
　　此行，他带走了月黄泉。

　　不想两年后，劫数来临，夜黄泉竟来了灵台仙山。
　　妙木山人看眼前的男童，美丽清澈却懵懂无知。知他命运坎坷，故以鱼肠残剑相赠，希望断其软弱，继承鱼肠的勇绝剑气。
　　不曾料到，这个清澈孩童竟会进入“零”，成为黄泉杀手。
　　鱼肠，似乎注定是一把刺客的剑。

　　妙木山人没有想到，二百多年后他还能再次见到鱼肠残剑和它的主人。只是那沉痛阴唳的眼神让他隐隐心痛。
　　妙木山人解除了乾坤阵和车厢内的封印。看他身为鬼魂却在人界走动，中间也不知发生了多少事，一时感慨，竟不知从何问起。只是淡淡地问他要去哪里，夜黄泉答道去回头谷。
　　妙木一看这里竟然就是回头谷了，便告诉他到了。
　　夜黄泉下了马车，轻掩着面目，不让赶车的程启看见自己。

　　待到马车走远了，夜黄泉还站在原地，刺眼的阳光，刺眼的暖色调，久别的阳世啊……夜黄泉又擦了下脸上幽蓝的液体，努力地要挪动脚步去那个山中小屋，可身体，只是向着坚实的土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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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娑婆世界有四大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
　　四大洲由四位天王守护。
　　这四天王原是修罗的四位外将，和其它七神将一起都是修罗王的心腹。修罗王战败后，七神将和其它神怪厉鬼被囚禁在无名鬼蜮，而这四位外将则投降了地藏王，和地府的十王共同封印了修罗。之后，被地藏王派往人界，做了护世四天王，守护娑婆世界四大洲。
　　传说中，在娑婆世界有一个结界，结界之强，不仅凡人无法感知，就连得道的地仙也不知道，更无从进入。这结界内就是仙山须弥山，须弥山有四个山峰，四天王各据一处。
　　东方持国天王。“持国”意为慈悲为怀，保护众生，护持国土，故名持国天王。住须弥山黄金埵，身为白色，穿甲胄，手持琵琶，是主乐神，表明他要用音乐来驯化众生。他负责守护东胜神州。东胜神洲因而发展成强大富庶、歌舞升平之地。
　　西方广目天王。“广目”意为能以净天眼随时观察世界，护持人民，故名广目天王。住须弥山白云埵，身为红色，穿甲胄，为群龙领袖，故手缠一赤龙，若有极恶之人祸乱于世，他便差遣赤龙将恶人捆了来，加以驯化。他负责守护西牛贺洲。西牛贺洲因而多仙山道馆，多山人地仙。
　　南方增长天王。“增长”意为能传令众生，增长善根，护持正道，故名增长天王。住须弥山琉璃埵，身为青色，穿甲胄，手握宝剑，为的是保护正道，不受侵犯。他负责守护南瞻部洲。南瞻部洲因而民风彪悍，多勇武善战的将士。
　　北方多闻天王。“多闻”以福，德知名闻于四方。住须弥山水晶埵，身为绿色，穿甲胄，右持宝伞，左手卧银鼠，用以制服魔众，护持人民财富，又名施财天。他负责守护北俱芦洲。北俱芦洲因而盛产仙草奇兽，然这里地处高寒，冰天雪地，只有红发碧眼的穆族散居于此。
　　四大天王各执一物，俗谓“风调雨顺”。执剑者，西方，风也；执琵琶者，东方，调也；执伞者，北方，雨也；执龙者，西方，顺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四天王就这样护持着广袤的娑婆世界。

　　夜黄泉幼年时常在宫中，嬉戏玩乐，原本只当这是文人附会的传说而已。及至年长，生活陡生变数，劫途多舛，才隐隐感到四天王法力无边，临于人界之上，翻手是云，覆手是雨。东方持国天王他曾亲见，并许诺星月皇朝以天下，最后一次任务时，叔父也曾对他讲是持国天王授意他去回头谷。西方广目天王他虽不曾亲见，从妙木山人身上亦可窥见一二，南方增长天王则让他想起流石部族的烈西风，那个迎娶了星姐姐的粗豪男儿，如今他的后世子孙四方征战，七星旗插遍大陆，仿佛真的受到了手执宝剑的增长天王的庇护。
　　联系他在地府所见所闻，竟觉得星月皇朝仿佛风雨中的鸟巢，而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

　　四天王竟是这样护持人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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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黄泉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屋内陈设简单，都是粗糙的桌椅和瓦陶。
　　他翻身坐起，竟觉着阵阵眩晕。
　　“你终于醒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走了进来，粗粗矮矮的，跛着脚，递给他一碗汤药，夜黄泉虽然不喜欢药汁的味道，还是喝下去了，这农夫看着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农夫说他叫马十二，有位妻子和一个小女儿，靠耕地为生，闲暇的时候就打柴补贴家用。
　　夜黄泉便问他是不是为了逃避战祸才隐居山林的，原本是想打听打听星月皇朝的消息，可那马十二却说并不知道山下的情况，他们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也没想过去别的地方。
　　夜黄泉想起地藏王要他去的那户神秘农家，便向马十二道谢告辞。马十二却挽留他，
　　“家里还从没来过客人呢，你可以多住些日子。”
　　夜黄泉只当他是客套，就打听起这山里有多少人家。
　　“这半边山就我家一户。”
　　马十二简单的回答让夜黄泉惊惧。半边山就这一户人家，那地藏王为什么要他在这里住下来，偏偏这马十二也在留他住下来。

　　夜黄泉来到屋外。
　　一位妇人在阳光下织布，看起来娴静美好，旁边一个小女孩正操纵两个木偶兵打仗。
　　看见妻子女儿，马十二乐呵呵地叫道：“贺兰”。
　　妇人和小女孩同时回过头。
　　还是那个妇人……
　　还是那个小女孩……
　　仿佛命运的绳索顿时勒紧，夜黄泉感到无法呼吸：两百多年前他见到的就是这个妇人，就是这个小女孩。
　　他堪称是当时最顶尖的杀手，可是，那个农夫竟那样利索地把柴斧劈进了他的胸膛，已经被千鸟治愈的伤口又疼痛起来。
　　但是马十二不是那个农夫。
　　这户农家，一切都没有变，只有男主人变了。

　　马十二拍拍他的后背，把他引到农妇面前，
　　“这是我妻子，贺兰。”
　　那农妇起身行礼，她生得明眸皓齿，端庄大方。夜黄泉觉得她应该有一种大气光耀之美，但是她的眼瞳，暗淡无光，空无一物。
　　倒是那小女孩一下子冲向前来，昂起她俏丽的小脸，不满意地说，
　　“我才是贺兰，我才是贺兰！”
　　马十二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可儿乖”，然后转向夜黄泉，“呵呵，她总是争着要她娘的名字，见笑了。”
　　“不，我才是贺兰，大哥哥，我才是贺兰……”，说话间竟嘟起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可儿！”马十二口气变得严厉，“怎么能叫哥哥，叫叔叔！”
　　“不……大哥哥，我真的是贺兰。”小女孩看着夜黄泉，哀求的口吻。
　　马十二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很累的样子。
　　夜黄泉看小女孩富余神采的眼睛，很美的眸子，却有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好，你就叫我大哥哥，但是让我叫你可儿好不好？”
　　夜黄泉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这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却是乖乖地低着头，“哦”地应了一声。然后怯生生地上前拉着夜黄泉的衣襟。夜黄泉只是简单地说，“小夜”——这世上只有星月皇朝的皇室才能以“黄泉”为姓呢。

　　之后，贺兰仍是一言不发地织布。马十二托夜黄泉照看着可儿，就上山打柴去了。
　　可儿依然拿着那两个木偶士兵专心地打仗，夜黄泉无事可做，便想着出去走走，希望能在这山里找到别的农家。其实，见到贺兰和可儿，他也就知道了，这就是地藏王所说的农家，但依然不死心，这户农家虽然古怪，却依然给他一种亲切感。
　　他看可儿正玩得起劲，就悄悄地向小路走去。谁知那可儿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忽地窜到他面前，“大哥哥，带我一起走。”

　　在回头谷走了整个下午，满眼所见只有山林树木，夜黄泉越发怀疑起此行的意义，住在这户农家有什么用处呢。
　　那可儿依然拽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叫我贺兰好不好？”
　　“那是母亲的名字，应该尊重母亲。”其实，夜黄泉对母亲没什么印象，似乎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物。
　　“那等母亲死了，你会叫我贺兰吗？”
　　夜黄泉语塞，这个单纯聪慧的小女孩，她没有善恶的观念，又转念一想，自己又何曾在乎过善恶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可儿就往上山的小路走去。
　　“落凤坡可美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叫‘流云’的神鸟死了，她白色的羽毛落在山坡上，变成好多白桦树。她的爱人是一只黑色的神鸟，就一直在山谷里徘徊，不愿意离开，后来却被坏人带走了。”
　　“哦。”夜黄泉没有听过这个传说，只是不由地想起追梦鬼——千鸟。
　　可儿一个人讲得无趣，于是不作声，径直向前走着。

　　半山腰的地方，出现一排整齐的坟墓。
　　“这里埋的不是人，都是鬼，经常有道士来这里作法，那些人都怕鬼。
　　夜黄泉看那整齐的坟墓，仿佛一条幽蓝幽蓝的长龙。
　　“爹爹说他们都不坏”，可儿指着最后一个坟墓说，“爹每年都来给这个坟上香的。”
　　可儿稚气的脸露出邪狞的笑容。
　　原来那一个个消失的勾魂使都来了这里……
　　夜黄泉看天色不早，拍拍可儿，示意她下山了。

　　可儿走得乏了。夜黄泉抱着熟睡的可儿回到山中小屋。
　　马十二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看着夜黄泉回来了，便急急地迎上来，问他哪里去了，夜黄泉说在山里走走，那马十二却冷冷地说，
　　“别带可儿离开这里，不要让她见到别的人。”
　　夜黄泉应了一声，便进了屋。

　　翌日，清晨。
　　夜黄泉再次向马十二道谢告辞，马十二不好勉强，只说可儿需要他照料，希望他还能回来。
　　夜黄泉匆匆向着山谷外走去，出了山谷有一个小镇，是洛水的发源地，然后流经洛带城，逐渐汇成奔腾的大河，向东流入东海，东胜第一世家千叶山庄和高阳重城都在洛水之滨。
　　辰黄泉正在死守昌郦……怀着焦灼的心情，希望能尽快到山脚的小镇，找到一匹快马。昌郦啊，我誓死要守护的东西，如果你都不需要我了，那我只能去死。
　　“大哥哥！带我走！”
　　可儿拦在路中间。这个可爱又邪魅的小女孩，夜黄泉没有心思去完成地藏王的任务。
　　“回家去。”夜黄泉越过可儿，冷冷地说。
　　可儿似乎也听出了夜黄泉不容辩解的语气，只是双手把一件东西举到他面前。细长的条状物，用粗布细心地包裹着。
　　“你的承影，上次落在我家了。”
　　夜黄泉接过这柄有影无形、精致优雅之剑。
　　“我等你回来。”
　　夜黄泉没有应答，回转身，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
　　你的承影，上次落在我家了……自称贺兰的可儿啊，你既然默认了你的身份，我又怎么会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