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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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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郦城,固若金汤,千年来还没有人能从外围强攻入城过。
城墙高15米,墙基厚20米,墙外还修葺了对付床弩的砖墙,弩台、邻台百米一筑,形成相互支援的防护网。
铁鸱角可从城上抛下钩砸敌军,叉竿可顺云梯向下推,切断敌人手足,钩竿可以钩住云梯向外推,使敌人无法抢占城墙,抛石车和床弩布置在城墙上,可远程御敌。
城墙外还有护城河、羊马带、拒马带,敌人极难近到城下。
牛将军大致叙述了城墙的设施布置,都统李仲陵又汇报了守城的安排。
“正规兵每2米 1人,征集的百姓每 3米 1人。占征集百姓25 %的成年男子担任兵员,占50 %的成年女子负责工程作业和运输战材,剩下的老弱担任后勤杂务。武器配发方面,每70米设抛石车一座,每20米存放修补城墙工事的柴捆20捆,每45米设置锅灶、水瓮及沙土,每 4米存放弩、戟、连梃、斧、椎各 1个以及石块和蒺藜等。”
夜黄泉嗯了一声,“城内守军由李统领安排就行了。”
“报!”一位士兵冲入大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共探得35处地道,集中在城门一带!”
在座将领无不是一惊,只有夜黄泉和叶茂面色平静。
“果然如叶茂所料。”夜黄泉寻思着,说道:“派兵把守,布置柴草和火油。”
“是。”士兵得令而去,另一个士兵又急急地跨步近来。
“报!连弩和抛石车已运到!”
牛将军一阵疑惑,问道:“什么连弩抛石车?”
“丹巴府尹武易书改进过的,进入丹巴时我已命人加紧赶造。”
夜黄泉语气平静,可心中还是难免动容,倒是牛将军颇为放心地哦了一声。
“连弩布置在城墙上,抛石车布置在城墙内侧,原来城墙上的抛石车也一并撤下来,布置到内侧。”
传令兵正欲离去,李统领说道:“将军!布置到内侧岂能伤敌!”
“在城墙上不利于石弹运输,并暴露在敌人眼前,容易受到攻击。布置在内侧,让城墙上的士兵指挥发射。”李统领不再反驳,夜黄泉对传令兵说道,“去吧。”
传令兵离去。
“李统领的人马留十万守城,其他由张副统领率领,”夜黄泉站起身,说道:“各位将领整顿兵马,一个时辰后出城御敌。”
养心殿,靠近皇宫门口的一处偏殿,背倚灵山,巨树覆之,左靠荷塘,右邻清泉,是辰黄泉临时处理事务的地方,只是至登秀黄泉战死以后,她在这里一呆就将近一年。
辰黄泉翻阅着文书,其实大小事务都有各位文臣武将处理,她只需要站在皇都,给天下人一点信心就可以了,但是皇朝将倾,她又如何能安下心来。
拿过一卷又一卷的文书,草草看过,她却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焦躁不安,心绪烦乱。
刚才卢总管来报,贺兰求见。辰黄泉原打算看过文书在接见她的,但是已不能静下心来。
贺兰,跟在夜黄泉身边的明艳女子。
辰黄泉急促地吐一口气,把文书仍在一边,向门口说道:“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养心殿门口,日辉洒落。
贺兰轻移莲步,慢拢青丝,低头柔声道:“殿下。”
辰黄泉让贺兰入座,说道:“行伍毕竟不是女子呆的地方,贺姑娘还是在城内寻一处居室的好。”
“多谢殿下关心。将军征战辛苦,贺兰想跟随左右照顾他。”
贺兰面含娇羞,有如临风桃蕊,辰黄泉心下黯然,却只得如长姐般关怀地问道:“你何时与将军相识的?”
“尚不足五岁时,此后多年未见,直至他在同安起兵才相随左右,一路征战到了这里。”
“幸得有你照顾,真是他的福气。”
贺兰又是满面羞涩,说道:“多谢殿下昨日的赏赐,我以前只当夜是一个游侠,不想殿下竟称呼他皇弟。”
“我已赐他姓黄泉,自然就是我的弟弟了。”
“姐姐。”贺兰情不自禁地唤着,又连忙说道,“殿下恕罪,贺兰僭越了。”
辰黄泉清晰地听见自己心碎萎地的声音。
“你无罪又何言恕罪,他日妹妹与皇弟结为连理,将是皇朝第一喜事啊。”
贺兰换了沮丧的神情,幽幽地叹息。
“他自幼便说长大后娶我,一路相伴,待我也极好,可是自攻打丹巴城后,便开始疏远我,把我扔在后方,再不能随他左右,”有雾气盈满贺兰的眼眶,汇成清泪,自脸颊滑落,贺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他是为我好,他已把性命交给了皇朝,上了战场再无顾忌,屡屡受伤……”
贺兰已经哽咽不能言语,辰黄泉伸手擦去她的泪水,贺兰却抬起一双泪眼,灼热又恳求般地看着辰黄泉。
“如果我是他的娘子,他就不会这样连命都不要了,殿下,我不要他死!”
辰黄泉阵阵心痛,那个单薄少年为了皇朝,放弃爱人,放弃生命。
成全。
辰黄泉心中只有这两个字,说道:“我为你们赐婚。”
太常寺祭祀官被急召入觐。
选定了良辰吉日,就在第二天。
祭祀官爬满皱纹的脸上又露出笑容,对辰黄泉说:“皇朝受此婚礼冲喜,定会否极泰来,一路高歌。”
辰黄泉也希望如此,心中的失落淡了几分,又赏赐了贺兰大批的胭脂水粉珠玉锦缎,并把长乐宫的沉香阁送给了她。
皇宫内的宫女内侍满面喜色,往来穿梭,忙着筹备婚礼。
彩灯红绫挂满了皇宫内院,到处是一片喜庆的景象。
贺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就要完成修罗的任务了,也能了结自己做他娘子的心愿,但是这场婚礼也将破碎他的梦想,剥夺他的所有。
红色是喜庆的颜色,也是罪恶的颜色。命定——终结在最绚烂时。
不若只是初相识,两界山,她看着那个少年的鲜血渗入土地,她掩埋他的尸体,那是怎样一种真切的拥有啊。
昌郦城南门。
城门开起,吊桥落下,三十五万将士出征。
在艳阳的映照下,刀戟发出明晃晃的光芒,队伍行进,传来富有节奏的声音。威武之师,誓将进犯之敌斩于阵前。
城墙上连接架设着强弩,箭在弦上,正对着敌军的方向。
如果在过护城河时敌人突袭,就以强弩阻击,一旦过了护城河,整顿好队伍,两军交战,夜黄泉就有必胜的信心了。
兰道辉并没有突袭,他的队伍驻扎在护城河一里地之外。
千余座抛石车已经架好,高高的手臂放下,前方安放一排帐篷,刚好把抛石车掩藏起来,帐篷之前才是步兵队伍。
昌郦城内的人马正缓缓通过吊桥,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过了吊桥的队伍沿河岸一字排开。
战马跨上吊桥,夜黄泉端坐马上,双唇紧闭,每至阵前,他总是如顽石般坚毅。
一匹快马至城中驰来,马上的锦衣侍卫疾呼:“黄泉将军,请等等!”
夜黄泉勒了马。
“殿下宣将军入宫!”
夜黄泉一踢马刺,冷冷地说道:“得胜之后自会觐见殿下。”
片刻之后另一位侍卫又打马而来,如此三次。辰黄泉似乎明白夜黄泉不会听她宣见,竟接连派出三人,然而夜黄泉到底还是没有回去。
三十五万的队伍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渡过护城河整顿好。
流石的人马近在眼前,连盔甲上的饰纹都清晰可见,夜黄泉的目光扫过长长的队伍,没有见到那个红色的身影。
八员大将与夜黄泉并肩而立,正欲策马去自己的队伍前方。
“殿下有旨!”
内侍总管卢麟玉急冲冲地赶来。
“将军夜黄泉接旨!”
宣见不行就下旨,夜黄泉无奈,下马接旨。
“情况紧急,火速入宫!”
短短八字,各位将领都颇为疑惑。夜黄泉接过圣旨,说道:“由叶大人代我指挥,作战计划不变。”
穿过笔直的朱雀大街,夜黄泉来到皇宫。
宫门悬挂着硕大的两个红灯笼,上面画着变形的双喜图案,侍卫的身上也系着红绫。
粗犷有力、气势磅礴的鼓乐声传来,正是《大得胜》,常在庙会、庆功、婚礼等喜庆场合演奏的鼓乐。
正在疑惑之时,来了几个执事官,也是一身喜服,引夜黄泉入宫。
沿路张灯结彩,迎接的侍卫宫女分列两旁,夜黄泉打马而过,来到邀月台。
满目艳红。
红绫、灯笼、红烛、大红喜字、艳红花朵。
几百人合奏《大得胜》,震慑人心。二十四面太鼓定基调,笙和海笛奏旋律,唢呐悠扬,古筝娴静,各类乐器合奏,乐音忽高忽低、忽断忽继、跌宕生姿。
八位早已准备好的喜婆拉夜黄泉下马。
年迈的喜婆这时仿佛有天赐神力,夜黄泉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除去了盔甲。
爵弁、玄端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赤履、玉佩一件件地套在夜黄泉身上。
辰黄泉一身明黄底色赤红秀纹的锦服,大步迎到夜黄泉面前。
“恭喜皇弟,做新郎倌了!”
夜黄泉摘下爵弁,胡乱地扯着尚未穿好的新郎装,严厉地说道:“什么新郎倌!以后再说!”
辰黄泉见他别扭,宠溺地说:“该早告诉你的,我已赐婚你和贺兰姑娘,时间紧迫,准备不周,就直接拜天地了。”
言罢,辰黄泉拉夜黄泉上前。
贺兰凤冠霞帔,一方盖头遮住艳丽的容颜。
“射天!”执事官一声高呼,一支羽箭射入长空,祈求上天祝福;射地,祈愿天长地久;射向远方,祝愿未来的生活美满幸福。
三支箭射出后,辰黄泉把爵弁戴在夜黄泉头上,笑道:“好了,来拜天地。”
贺兰一袭喜装,那艳丽的红色恍如鲜血,隐藏在盖头下的仿佛是个嗜血的恶魔。
夜黄泉突然感到憎恶,用力甩开辰黄泉的手,怒道:
“殿下!大敌当前,你不该像那些寻常小女子!”
辰黄泉一怔。
夜黄泉转身,又顿住,放缓语气,说道:“若要许我佳人,请勿作贺兰之想。”
他的声音淹没在浩荡的鼓乐声中。
撇下一件件喜装,单薄的身影跨上战马,在满目的红色中越行越远。
身后的两个女子久久凝视。
贺兰扯落盖头,扔在地上,朝着深宫茫然走去。
“大敌当前,你不该像那些寻常小女子!”
“若要许我佳人,请勿作贺兰之想。”
《大得胜》的鼓乐声依旧气势磅礴,出征、凯旋、婚礼……辰黄泉的心中涌起豪迈之情,《大得胜》的乐声充溢她的脑海,也溢满了整个皇宫,淹没了其他声音了。
淹没了其他危险的讯息。
皇宫门口,鼓乐声渐弱,另一种地动山摇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夜黄泉满面惊惧之色。
南城门处,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犹如泰山崩塌,大地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