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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盛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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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兰道辉不再主动出战,夜黄泉的队伍分为四队,日夜不停,轮番进攻,流石的驻军也只是草草抵抗就往后撤退。
夜黄泉的队伍长驱直入,士气高涨,南宫云和罗赞却感觉事情不妙,担心兰道辉另有打算,撤退只是他设的圈套,夜黄泉却顾不得这些,依然下令士兵向前攻击,即使是圈套,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况且这里是平原,一马平川,夜黄泉不相信敌人会有什么伏兵。
“可能流石各个势力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吧,也有可能是兰道辉被弃用了。”夜黄泉用这句话应付了罗赞的怀疑。然而派出的探子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流石内部稳定,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动。
这一日,夜黄泉刚从前线退下来,有士兵来报,说洛城少主来了。
夜黄泉策马回营,正看见洛飞站在营地外沿,向着前线张望。
“夜兄!”
洛飞像小鹿一样跑了过来,带着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的勾勒下,他散发出动人的光彩。
“洛少主。”
“叫我飞飞就好啦!”
洛飞把夜黄泉拖下马,抱了个结实,“夜,好久不见啦!”
回到帐中,洛飞把自玉竹林一别之后的所有经历见闻都将给夜黄泉听,虽然没能借用到火石部族的兵力,但是夜黄泉也不怎么在乎了。
洛飞讲得兴高采烈,尤其是讲到洗衣鬼和龙宫太子的时候,更是掩不住的惊奇和兴奋,然而他没有说洗衣鬼是夜黄泉的母亲,因为洗衣鬼嘱托过他不要讲。
夜黄泉对这些也没有太大兴趣,直到洛飞讲得差不多了,才问他:
“梧州怎么样了?”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我父王在呢,那些蛮子打不下来的。我看过父亲,就来看你了。”
“城主在梧州城内?”
“是啊。你放心啦!”
洛飞一直崇拜自己的父王,言语之间满是骄傲,夜黄泉的心却沉了下来,前些天还洛云晖的人马还在梧州城外两百多里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已经退守到城内了。梧州也算一座坚固的城池,一旦失守,后方州县再无梧州一样的防守,极有可能一溃千里。
草草用过午膳,洛飞又缠着夜黄泉在营地逛了一圈,他从未到过军中,满脸都是惊奇和兴奋,后来又嚷着要上战场,夜黄泉答应了。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第一队人马向前线出发,前去接替南宫云的第四队。
洛飞银铠白袍,骑着高头大马,手提银枪一杆,跟在夜黄泉身边,自信激昂,仿佛真的是个出征的将军。
夜黄泉还是挂着冰冷的神情,也不说话,洛飞还和他在洛带城初遇他时一样,经历那么多事情也没怎么变化,他恨不得把他扔到某个太平盛世去,但是不可能。夜黄泉转头看了一眼洛飞,所以,还是带他上战场吧,既然有些事情迟早都要经历,不如让自己带着他经历吧。
队伍接近前线,到了尚未清理的战场,满地的猩红,折断的刀戟,残破的尸体,痛苦的哀嚎……
洛飞怯怯地张望,脸色发白,身体僵直,轻微地颤抖着,眼前的景象比他在虎牙口所见不知恐怖多少倍。
他一直憧憬着男子汉的战争,浩浩荡荡立阵整齐的队伍,刀戟在艳阳下发出明晃晃的光芒,将军跃马在前,攻城略地,保家卫国。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退怯了。
夜黄泉连唤了几声,洛飞才回过神来。
“飞飞,送你回营地好吗?”
洛飞惶惑地望着夜黄泉,他的思绪被恐惧攫住,听不到任何声音。
夜黄泉看着身边的一名千总,“你送洛少主回营地。”
队伍继续出发。
洛飞仍是呆立在原地,看着大队的人马从身边经过,遮住了令他恐惧的战场,所有将士斗志昂扬,向着前线开进,就如他曾经憧憬的那般,而他却没有勇气走入曾令他热血沸腾的战场。
他刚到梦的边沿,梦,就破了。
洛飞回到营帐,昌郦城的使者到了。
总兵王图接待了使者,使者只说是殿下有书信要亲自交给黄泉将军。
王图离开,留下洛飞陪伴使者,洛飞却只是木然的呆在角落,自离开洛带城以来,每天都有梦在他心里死掉。
入暮时分,夜黄泉回来了,使者急忙递过书信。
原来是一年一度的拜神大典到了,辰黄泉希望他也能参加。
拜神大典,星月皇朝一年一度的盛典。
夜黄泉握着书信,想起他尚在宫中时的大典盛况,父皇领着文武百官,拜持国寺,拜太庙,拜英灵殿。他七岁那年的大典上还有神迹发生,持国寺中仙乐飘飘,飞天从壁画中走出,跳起迎神之舞,持国天王巍巍然从天而降。那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父皇雄姿英发,而今呢……
一别两百多年,夜黄泉多想再看看他曾经生活的地方,虽然战事紧迫,他还是要去。还有叶茂,他也一定想看看吧……
夜黄泉对使者说道:
“有劳周大人了。请转告殿下,我一定去。如果可以的话,请叶茂大人也参加。”
“好的。明天就是大典了,不知将军几时出发?”
“我交代一些事情,随后就去。”
使者离去。
夜黄泉传秦副参领入帐,让他代替自己指挥第一队人马,又让老王安排几个随从。
洛飞还是木然地呆在角落,夜黄泉扶着他的肩。
“飞飞,和我一起去吧。”
昌郦城外早有一行人马在侯着,他们带领夜黄泉入西门,沿着宽阔的玄武大街,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进。
也许是因为战乱的缘故,夜色中的皇城格外安静,马蹄踏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踏在夜黄泉的心上,这条笔直的大街通向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一行人进内城,进皇宫,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都是夜黄泉熟悉的,他曾想过要仔细看看这里的一花一木、一楼一台,然而他只是看着前方,这些都不需要用眼睛来看,因为这一切都在他心中。
皇宫中灯火稀落,高大富丽的建筑在夜色中勾出雄壮的影子,昭示着一个王朝的辉煌。
辰黄泉在赦生殿外迎接,叶茂在她身边。
没有排场,没有喧嚣,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平淡。
辰黄泉领他们去云梦楼,那是一个静谧之处,曲折的小路,树木掩映的小楼,皇宫中夜色最美的地方。到了云梦楼外,辰黄泉平静地说道:
“将军,叶大人,洛少主,请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早大典,会有人来接你们。”
夜黄泉不想休息,他知道叶茂也一定很想四处走走,便说道:“殿下,我们可不可以四下走动?”
“我让刘总管领你们看看,”说到这里,辰黄泉浅浅地一笑,“如果你们想自己去的话,这里对你们来说不是禁地,想去哪里都可以。”
用过晚膳之后,夜黄泉、叶茂、洛飞三人离开云梦楼,穿过一个个苗圃花园,穿过一座座亭台楼榭。皇宫已不再像夜黄泉记忆中那般灯火通明,漫天繁星散发着淡淡冷辉,给皇宫镀上静穆之色。
洛飞一路东瞧瞧西看看,洛带古城到底比不上昌郦皇都,洛飞迷醉在这种皇恩气度中,渐渐忘了那个血腥的战场,心情也好起来,可是夜黄泉和叶茂都是一副寂寞的样子,洛飞也不好问什么,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言不发地走下去。
昭明宫。
夜黄泉到底还是走到这里来了。
此时的昭明宫宫门紧闭,一片漆黑,安静,比死还安静。
夜黄泉在宫门外伫立良久,这就是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置了。
其实,昭明宫自修筑已来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置的。
这里是皇子的寝宫,但是星月皇朝为了避免各位皇子争斗,规定皇子唯一,一旦继位的皇子确定以后,其他皇子就会被贬为庶民,逐出宫去,并且不得再姓黄泉,然而这些皇子通常都是举兵,而后命丧黄泉。继位的皇子入住东宫,昭明宫空置。
叶茂也是久久凝视着紧闭的宫门,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宫门,看向深宫的繁华,当年他也常出入这里,照看二殿下的花园,也是在这里,他见到了恍如仙子的月黄泉。
许久之后,夜黄泉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还是一路的繁华,长乐宫已近在眼前。
不同于昭明宫,即使早已入夜,长乐宫也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时有女子清脆的嬉笑声传来。
夜黄泉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长乐宫是女眷的寝宫,皇宫中最热闹的地方。
整个皇宫有五处寝宫,赦生殿是皇帝临时休息的地方,长生殿是皇后的寝宫,昭明宫是各位小皇子的住处,东宫则归继位皇子所有,只有长乐宫是各位妃嫔和公主的住处,常年充满欢声笑语。
长乐宫是不许男子进入的。那些妙龄女子或聚在路旁,或躲在窗后,打量着这三个美丽少年,洛飞满心欢喜,大方地看着那些女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夜黄泉和叶茂却恍若置身事外,沉静地走着。
长乐宫的西面冷清许多,洛飞有点不乐意转到这里来,叶茂却明白夜黄泉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有两处建筑,疏星阁和水月阁,是当年星、月两位公主的住处。
疏星阁,当年星姐姐的住处,现在也有人出入,可能是某位公主吧,夜黄泉简单地扫了一眼,又安静地走过。
疏星阁二楼上,一位白衣女子倚在窗边,微微拨开幄帘,看着下面的三个少年,待那个三个少年走过后,又不由地推开窗户。
“嘎吱”地一声,掉在后面的洛飞回头,正看见那白衣女孩从窗口探出身子,洛飞的笑声飘上疏星阁,白衣女孩满面羞涩,慌张地躲到窗后。
洛飞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看着窗户,窗后却没了动静。
夜黄泉已经到了水月阁,这是月姐姐以前居住的地方,他也常常缠着月姐姐,在这里过夜,现在的水月阁已经无人居住,门窗紧闭,夜黄泉看着底楼的窗台,又看了一眼叶茂,叶茂还是温和沉静的样子。
两百多年前,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叶茂总是安静地把一盆花放在窗台上。
在月姐姐出嫁前的那个夜晚,夜黄泉潜入宫中,和月姐姐彻夜长谈,差不多卯时时分,月姐姐侯在窗边,一个单薄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上,叶茂最后一次送来了两生花,月姐姐唤他的名字,叶茂却只是恭顺地低着头,答了声“殿下”。
良久之后,夜黄泉整理了情绪,阔步走向长乐宫外,看不到半点眷恋。
当他们到花侍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夜黄泉和叶茂睡意全无,就在花圃里席地而坐,洛飞却逛得倦了,初时还东看西瞧,不一会就倒在花丛中睡着了,睡梦中还发出呵呵的笑声,引得夜黄泉转头看他,憨憨的睡相,微笑的嘴角,夜黄泉竟也心头一暖。
拜神大典会在太阳的第一缕光辉照上金銮殿顶端的定风珠时开始。
夜黄泉对大典再熟悉不过,天刚蒙蒙亮就到了英灵殿外。
四下静寂无声,晨曦迷蒙,一行人缓缓行来,都穿着朝服,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辰黄泉在前,她身边是一位身着月白缎服的公主,身后是文武官员,文官是三公九卿,武将却只有三人,并且都已经垂垂老已,除这十七人外,再无其他执事随从,夜黄泉心下黯然,皇朝倾危,不复当年盛况。
待到辰黄泉等人走近时,夜黄泉暗自一惊,那白衣的公主神韵清逸,不染俗尘,恍如月黄泉再生。
“月姐姐。”
夜黄泉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刚一说完就担心起叶茂,转头看他,叶茂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轻轻答了句:“不是,一点也不像。”
洛飞也是直直地看着白衣公主,她就是他昨夜在疏星阁见到的满面羞涩的女子,然而公主此时神色肃穆,并没有看他一眼。
今年的拜神大典格外的简单,辰黄泉歉意地请洛飞在外面休息,便领了其他人进入英灵殿。
拜神大典从英灵殿开始,这里供奉的是为皇朝战死的武将,所有人都庄重肃穆,一言不发,随着辰黄泉跪拜。
之后又进入太庙拜历代先皇和重要文官,星月皇朝第一代先皇的牌位居中,武皇醉黄泉,夜黄泉心中沉痛,那就是他征战四方睥睨天下的父皇啊。
拜过三拜之后,辰黄泉起身,面朝大门,看着这些文臣武将,振声说道:
“历代先皇在上,外护将军兴兵捍卫我朝疆土,战功显赫,今日,儿臣将他赐姓黄泉,吾二人及所有文臣武将只进不退,誓让皇朝再兴!”
赐姓黄泉。
夜黄泉指节发白,难以抑制心中之情,赐姓黄泉……
犯星月者,虽远必诛!
誓死守护星月皇朝,烟消云散再所不惜,流石蛮族,定让你们的鲜血喂饱荒芜的土地,让你们百年之内再不敢踏入神洲半步!
最后是拜神大典的高潮,入持国寺祭拜皇朝的护国神——持国天王。不过今年的祭拜很简单,草草了事。
当辰黄泉等人出持国寺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洒下道道金辉,而在夜黄泉的记忆中,拜神大典都是要持续到正午的。
各位文臣武将都已经散去,辰黄泉引过白衣女子,说道:“这是小公主殿下,清明黄泉。”又介绍了夜黄泉和叶茂,清明微笑着,一一行礼。
洛飞垂着双手,不安地抓着两侧的衣襟,不待辰黄泉介绍,急切地说道:“我是洛飞,叫我飞飞就好了!”
清明有些不知所措,辰黄泉笑着说道:“这是洛城的少主。”清明便行了礼,称呼他“洛少主”。
叶茂急着出南门策反火石的降军,夜黄泉也要回军中,都不能久留,只有洛飞闲来无事,夜黄泉也不愿他经历那些兵火战事,便提议他在昌郦游玩几日,洛飞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晌午时分,夜黄泉已经回到队伍中,询问了战况,兰道辉还是不作丝毫抵抗,一味地后撤,夜黄泉的人马顺利推进了六十里地,然而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嗜血好战的兰道辉竟将这些寸土必争之地拱手相让,而这三天的退让必定会让他陷入绝境,再无转机,兰道辉究竟在玩什么花招。
不安的情绪已经浸染了军中的主要将领,只有那些士兵还在为胜利欢呼。
夜黄泉皱眉,陷在泥沼中,找不到一丝头绪。
兰道辉坐镇军中,情绪糟到极点,六十里地,他已经退了六十里地。
长剑在手,兰道辉将它指向鬼蜘蛛的咽喉。
鬼蜘蛛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兰道辉还是不信任他,每撤退一点,怀疑和愤怒就增加一点。
鬼蜘蛛终于颤巍巍地跪拜在地。
“将军您一直不信鬼神之说,亦不曾借用我一丝一毫的力量,但是我跟随将军多年,就是为了助将军夺得天下。”
兰道辉还是狠绝地看着他。
“将军可知当日对阵敌军骑兵时,那位白发男子是谁?”
“邪见。”
“你只知他是邪见大人,却不知他是你的弟弟。”
兰道辉右手微颤,长剑也偏离了鬼蜘蛛的咽喉。
他的弟弟,那个总是和小狗“太宗”一起玩的弟弟,在某个清晨哭哭啼啼地抱着小狗出门打野味,便再也没有回来。
鬼蜘蛛把所有都告诉了兰道辉,如何遇见小男孩,如何签订契约,小男孩又是如何自杀身死,成了修罗在人界的最后一位使者——邪见。
而他只是受邪见大人之命,帮他实现一个小愿望——让他的家人住在昌郦的皇宫里。
兰道辉相信了鬼蜘蛛,也相信了这六十里地不会白白让出。
只是,他想起当日翩然而来,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白发男子,他问他是谁,而那男子只回答了一句话。
“愚蠢的弟弟啊,你已经照顾不了它了,与其让它死在别人手上,不如你亲自杀了它。”
那是他对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而他的弟弟,为了让家人能度过战火,已经死了。
夜黄泉还是独自呆在帐中,抛开那些不安的情绪,不去想它,即使真的有什么阴谋也要踏上去了才知道,他只相信夺回的土地和敌人流出的鲜血,有这两样就够了。
心绪安定之后,夜黄泉又坐到榻边,看着昏迷中贺兰,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只是她不再满心欢喜地叫他“夜”。
自马面死后,她就跟着自己,不管自己有多冷淡她都跟着自己,她煮的粥,她缝制的衣服,她那没完没了的天真笑容,长途行军的日日夜夜里,她都和自己共乘一骑,倚在自己怀里。
她以龙刍草的种子为自己换得八万战马,她召唤尸魂召唤上古神兽让自己免于惨败。
“贺兰。”
夜黄泉轻声唤着,手指滑过她的额头,滑过她小巧的鼻子,抚着她微翘的嘴唇。
温暖而苦涩的感觉堵在心口。
不知多久以后,恍惚有仙乐传来,迷幻的琵琶声。
“二殿下,没想到今年的拜神大典还能见到你。”
夜黄泉心惊,转头。
一位白肤的武将站在帐中,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穿甲胄,手持琵琶,正是东胜神洲的持国天王。
“二殿下既然那么希望她醒来,我就帮你一次。”
话音刚落,持国天王弹起了琵琶,他是位主乐神,琵琶声迷幻惊心,摄人心魄。
弹不多时,贺兰周身恍惚出现一些白色的花朵,花朵越来越多,逐渐怒放。
花朵掩映下,贺兰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竟在短短的时间内突然长大,变成一位成熟魅惑的女子。
持国天王哈哈大笑,随着最后一声琵琶声消失,那些花朵化作白衣,穿在贺兰身上。
持国天王在他的笑声中消失。
夜黄泉惊惧地站在原地,现在的贺兰与他在半边山那户农家中见到的妇人一模一样。
贺兰,她与一个又一个的鬼丈夫结婚,诞下女儿,再转生到女儿身上,每一次转生都长成同样的样子。
贺兰,不再是那个整日跟着自己的贺兰。
夜黄泉很想逃离营帐,脚下却仿佛已经生根,不能挪动半步。
贺兰睁开了眼睛,温柔地看着夜黄泉,侧身坐了起来。
“夜,你说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娘子。”
这种温柔的笑容、温柔的话语让夜黄泉恐惧。
“夜,你怎么没穿我做的衣服,是不是舍不得穿?”
良久的恐惧和混乱之后,夜黄泉终于开了口——有件事是他必须面对的,而他一直都明白。
“你所有的记忆都想起了吗?”
贺兰低头。
“是的。”
夜黄泉跌跌撞撞地出了营帐。
贺兰,我一直在贪恋着那些快乐日子。
贺兰,等你苏醒了,我就不再对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