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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楼 小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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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街闹红火,风情欢和。远看天边淡淡霞彩混入厚重凝紫的夜色,近处人来车往,杂耍,灯谜,馄炖,面具,民间样样欢喜。
街井小市彩灯锣鼓,佳人粉红,公子翩翩。最是情动处,眷侣不羡仙。
人潮涌动而往,自古不分节令的,便是妓院。莺莺燕燕穿得大紫大红,香粉胭脂一个浓过一个。三三两两倚在门前卖笑,招揽生意。
别家妓院,林林总总就是买肉生意。皮相出落好的,名字也刻意找先生点上一二,姿色一般的就随了鸨头胡捏乱造。无非是花啊蝶的,连门前挂的引路灯也俗气得很。
哪比得上京中第一楼,同是皮肉生意,但人家名字起得好,楼里风流文雅,不比那张口闭口的一个操。
那些自命不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官贵子弟倒也愿意花银子听隔着珠帘的美人琴,即便不能春宵一刻,也是随了高雅。
京中第一楼,明月楼。
楼里美人云云,传得神乎奇乎:帝王后宫,佳丽三千也抵不过一个明月楼。
如此以来,一传十十传百,明月楼的生意更是红红火火。甚有人说起明月楼,头牌名妓清娼都是月上谪仙。可望不可亵玩,真所谓明月入楼。
明月美人三头牌,琴棋书画各有千秋。
天字房。珠帘半卷,帐内香暖宜人。女子锦衣彩缎,狐毛暖袖,略施粉黛,鹅蛋脸,丹凤眼,美眸顾盼。
“翩儿啊,我已经安排小侯爷到天香阁。你准备准备一定好生……”明月楼鸨头玉三娘眉梢带喜,捏着方帕扭腰上了楼,教人一路上未见着人便已辨音出身份。
“妈妈,翩翩已经约了人,便让慕公子且等等罢。”答她话的,正是明月楼三大头牌之一的玉翩翩。
“\\\'这可使不得!妈妈听说小侯爷带了贵客,指不定就是哪位皇子,你不去谁去?这……翩儿,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若是攀上个皇子为你赎身,下半辈子吃喝哪还用愁。”玉三娘恼了半句便又笑吟吟的嘘寒问暖,这摇钱树就得哄着骗着,就算赎身也得狠敲一笔。打着如意算盘,自然得心口不一。
“妈妈,翩翩自有分寸。若是贵客,妈妈定不会少了好处。”玉翩翩心中暗笑,谁不知晓除了银子六亲不认的玉三娘,明月楼所以压着众多妓院一头除了美名在外就是有这心狠手辣的玉三娘在。
“你这妮子,妈妈岂是那些贪财鼠辈!妈妈这也是为你着想……”玉三娘扭着一块粉刺刺的方帕揩泪,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玉三娘知道这摇钱树心不和自己往一处拐,好歹卖身契在她手里玉翩翩才不敢妄动。所以就算看出来她在做戏还是得陪着她演完。
果然,玉翩翩放软口气:“妈妈,翩翩准备准备,这就去。”
玉三娘这才又笑着下楼去,出了房还说要送最好的酒去。在明月楼,管你张三王七,模样如何,付了钱,就让你美酒佳人,花前月下,□□。
玉翩翩彩衣罗裙,香粉胭脂,嘴边漾着浅笑,踏了一路莲花碎步。到天香阁时,瞧见两个英姿不凡的男人,相酌甚欢。
“哟,瞧瞧,方才还说起我们玉美人,这会儿便来了。”男子青衫,金冠束发,拥过玉翩翩,惯了风月般的调笑。
“司吟莫闹,我家少爷还在。”对桌的男子轻声提醒。蓝衣,腰白玉,低调奢华。
慕司吟扁了扁唇,委屈的放开玉翩翩,又烦躁的饮了杯酒,一双桃花眼借着泼辣的酒意四处乱瞟。想说什么,又憋着不说,教人看了脸色怕他被活活憋死。
玉翩翩抚着琴,音远悠扬。好一阵没人说话,憋不住的小侯爷终于开口:“哎呀,齐风,你说太……不不不,你们家楼少爷来妓院干嘛?花了本小爷这么多银子,又不寻花问柳,多不自在!”
齐风稳稳饮下先前斟好的酒,快速瞅了眼坐在一旁闭眼养神模样的自家少爷。见无动静,才唇红齿白,森森教人发寒的道:“小侯爷这是饱暖思淫欲,要不得要不得。”
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那坐不住屁股沉不住气的小侯爷,眼里尽是笑意,戏弄口吻。
“我……”慕司吟一脸菜色,就会抓他把柄。他慕司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知道他逛妓院。那小老头眼贼亮,嘴极快,三句两句就把慕司吟气得半死,罚他半年不准出门,憋得他浑身不自在。偏偏又没法子,谁叫老子管小子天经地义。
“齐风。”清冷略涩的声音。
齐风身形一动,形如鬼魅,蓝色衣袂飘飘渺渺,迅速落在降紫纹长袍少年的身旁。恭敬,屈膝俯身道:“少爷。”
“没意思,回去。”
“是,少爷。”
小侯爷翻了个白眼,想着太子比自己年小,怎么着也得是个能逗弄能唬骗的小孩儿,没想到比他那皇帝老子还闷。于是冲着主仆二人渐远的身影大声嚷着:“这就走了?你俩这死人面真是无趣!无趣得很!”
至始至终,玉翩翩只低着脸,偶尔抬头笑笑,很快又垂首接着抚琴。没有半点言语。
出了天香阁,楼清白顿下步子,沉声道:“她很聪明。买下她,别让人知道。”方才玉飘飘未有言辞,必是思琢今日贵客来意,不敢贸然开口。明哲保身,退而远观能耐着性子磨剑的必定是锋刃。
“是,太子殿下。”齐风拱手。
他之所以心甘情愿跟着这年岁尚小的太子,并不图富贵,也不为权势。是因在其他皇子享受母家带来的厚遇尊贵时这位太子已经着手布置自己的羽翼。
跟着太子一天便有追随终身的信念,他相信当朝太子会是将来的一代明君,终会留芳万世。
齐风转身欲走,楼清白叫住他:“告诉她,我能给她的除了自由再无其他。”
扬州富贾之女,造人陷害沦落风尘。青梅竹马死于非命,交好世家没有理由再让家中唯一的儿子迎娶一个风尘女子,即使清娼卖艺。人情漠然,世态炎凉,自由便是她唯一渴望得到的东西。
“属下明白。”齐风笑笑。若那玉翩翩是带爪子会反咬的狼,宁可不要养。
谁会想到当今太子会把势力伏在妓院。那些貌美如花,虚弱无骨的女子,或许就是长情杀手。上刻还□□,下刻便是让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