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毕竟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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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钟情怕到想思路。
竹篱香，院落清静。
院门庭前拂着一棵从石缝里伸展出来的纤柳，细枝细叶，病蔫蔫的却绿得一塌糊涂。和这清净院落斜伴风声许多年。
听老辈们说，以前这石缝上生了两棵翠柳，且远比这时的生动灵活，如今不知怎的就剩下这一棵，后来乡人皆传是妖气附体，克死了那棵原本生气的绿柳。至于种柳的那位青年，早已不知去向。
有位外乡游客言这处僻静，绿竹傲然，清淡香气飘若游丝，喜欢得紧，又闻无人居住，踏足进竹篱小院借宿一宿。见了那棵纤柳，顿足细赏，赏罢，直叹怪哉怪哉。
再日，客离去，屋里留下一纸小篆：
然此情非发小之始，
只一心一念至死不休。
然此爱未携手白头，
惟至死不离方能相守。
当夜，电闪雷鸣，石破天惊，雨如泪般咸苦酸涩。可惜那年久失修的竹篱院，院中石缝被击开一道更深的裂痕，惊心动目。
只是，此后再来这处踏青赏屋的游客多了起来，甚至络绎不绝，千山万里为睹相思风采。那分明的两棵柳树脱了压身石，根骨缠绕，难分难舍。一树不活，一树不死，任时光荏苒，事态变迁，缱绻绵绵，无期不绝。
再后来，一位白发老者回首往事，无意提起济斐苏这个名字，后生皆摇头，一脸茫然。惟有青山可鉴，当年竹居，两人携手，煮茶论酒。
事传京中，王侯将相无不叹息，物是人非，谁晓天涯海角，何处觅那种柳之时寻心之人。
天子令下，游人禁足竹篱院，无人知晓缘由，只当帝意难测。谁想那位高权重，尊不可违的帝王，竟是念怀故人，故人至亲，岁月难磨。
时逢初春，乍暖还寒，回潮寒意难掩三月芳华。竹篱外两三株新桃含苞欲放，虽不灼灼华之，却也是一派生机。愈显繁花似锦，和年之兆。
堂内清雅不乱。桌椅半旧，磨去了锋棱利角，就着簇拥的细碎叠光，重影斑驳，倒是平添了些味道。
堂外有块匾额，朱漆脱落，仍是看得出笔墨字迹：
清欢居。
雪沫乳花浮午盏，人生有味是清欢。
不知什么样的人才真正配得起清欢二字，又如何清享常欢，不求功名富贵，快意恩仇。
不论前事如何，屋舍俨然如旧时那般，却是失了煮茶煮酒，白衣胜雪的人。冷清，冷清。
时光犹记三年前，那人托着一只骨瓷茶盖，坐在庭院里一镂空竹椅上，低头垂眼，眸子弯弯如月。两瓣薄唇吹着漾起的花茶沫子，红艳香甜。偏偏是胜雪白袍，下摆绣着几株银色的兰草，绾着降紫云纹的发丝垂到腰间，模样悠闲。
“子谦，这桃源竹篱熟与京都好？”那人啜了口花茶问。
“不若斐苏美。”他刚踏进院子，便听见那人悠悠闲闲的开口。花茶的清甜肆意入鼻。
“如若哪天我容颜衰褪，岂不遭你气弃之。”那人伸出一指轻点上他眉心，眼里含笑，流光四溢，未有半点惧色。温润眉眼一心一意注视着理石上烧着的茶炉，若听茶声然。
他夺过盛着茶水的瓷器，饮而不咽，俯身搂着那人细细腰肢，拨开耳发，一手抚上秀如白玉的脸。不娇不媚，分明是个男子，一颦一笑却摄人心魄。
他吻住那片柔软芳泽，渡过一口花茶，扫过一口贝齿，唇舌相交。那人满眼温柔，他便满心欢喜。恨不能抱着那人时光停留，天长地久，缠绵不休。
和着煮茶嗤嗤的声音，相濡以沫般允吸甜美津液，啧啧作响，诱人深入。他噬咬那人的唇，勾起一角笑容，万事不如眼前人。他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抛开世俗之见，爱他，只是爱他。
待放开让人酥麻不已的丁香小舌，那人大口喘气，面色潮红，蜜如桃色。他缓缓道：“斐苏，你知我的。”
“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那人眼里盈盈，叹了口气，终是有什么没说出口，只许了一语终生的话。夺回茶器，负手哼着小曲儿煮茶去了。
他留在原地，依稀想起七年前的光景。生动，美好。
正夏，天子力排众议选任那人就职太傅，教导昔日的太子。那年他十二，前程似锦，朝中地位如日中天。嫡出，长子，太子，所有的身份使得万千宠爱于他一身。
而那人，不仅是罪臣之子，还做过清倌。谈不上鄙夷风尘，这样的人能任职太傅，自是有过人之处，但于外却名声有碍。
没有群臣忧喜的顾虑，他接受天子的安排，不理不驳。殿堂上，天子问他，可有不愿？他轻答道：“人，生而平等。能者善忍，方遇伯乐。太傅过人之处，儿臣应学习。况且父皇曾教导儿臣：用人不可疑，疑人则不用。新的太傅既已就任，儿臣也该回书院习礼。父皇，请允儿臣先行告退。”举止言谈毫不做作，谦敬，理智，王者天下。
开朝老臣纵泪，言：“太子心怀天下，不图虚名，小小年纪便有诸多考虑，实乃我朝之幸。”
天子听罢龙颜大悦，暗思自己这个儿子确实胜过其他皇子，懂得以退为进，才思敏锐。笑慰老臣道：“卿家说得有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退下殿堂，直径去了书院，想来以后日子必然会有趣不少。第一次见到那人，尚觉不凡，只是还有些尘俗之气，没想到再见竟是如此之快。
谁想再见，便是孽海情天。
十年，黄泉碧落，那人已无处寻得。
殊不知，曾几何时，那人踏进残庭旧院，蜷缩在青竹镂空的摇椅上，呢喃仿若轻声耳语：“楼清白，你为什么失言。为什么……子谦，生当复来归，死定长相思。子谦……我，好想你。”
情人话，无人听。清泪两行，心灰茫茫。
凉薄夜，落花红。风卷残声，空响遍遍……缱绻无绝期。
生当复来归，死定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