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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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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姬将军首战告捷,为我大鋈国再添沃土……只是将军为何不亲眼去见证您的丰功伟绩呢?”
姬步崖长枪一挑,直逼玄衣男子咽喉,玄衣男子岿然不动。
“你这话是何意!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姬步崖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笑的颠倒凄凉。
玄衣男子淡漠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这件事……竟是让姬将军理解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天意弄人,造化无常,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叫做荆璃的丫头回眸望向自己父亲倒地是眼里的仇恨,几乎是一生无梦可想的宿怨……
结局无非是姬步崖首战告捷班师回朝,从此仕途青云,却始终郁郁。
然,不过半年时间,蒙安名将死守的国家,已经岌岌可危到出了大殿便可以看到严阵以待的大鋈士兵。
“快叫镇远将军速速退敌啊……”蒙安国主慌张吼道,说是惊弓之鸟也不为过。
“主上,镇远将军不是半月前就已经投降大鋈了吗?”
“那快传风将军前去御敌!”
“主上,这风将军都战死两个月了,眼下朝中再无武将啊……”
蒙安国主的脸色一瞬间灰白,震怒之下一掌打翻御书房桌上的青玉笔洗,玉碎声回荡在阴气沉沉的房里,有一种分外凄厉的悲凉。
“天要亡我蒙安啊!”昔日的一国之主,无论再怎么不济,国之殇,定是愧而憾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说啊!”
兵临城下,国主竟也失了威仪,扯住朝臣的衣领大喝起来,“说啊!”看着臣子们诺诺不敢言的样子,不知是怒不可遏,还是惧不可遏地颤抖道:“要你们何用?!”
“速派使臣前去议和!和亲,割地,朕,都允了……”无论如何,朕绝不当亡国之君!默默在心里补上最後的底线,像是抽去了全身的力量,他跌坐于龙雕檀木大椅上,掌下颇具气势的盘龙木纹似乎都在瞪着眼睛嘲笑着他。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明吗?或许现在真的是最英明的做法了……
但是现在蒙安气数已尽,大鋈距离蒙安宫墙不过百步之遥,唾手可得的一块肥肉,下怎样的条件才能让大鋈撤兵?但无论大鋈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戏耍与羞辱,事实也是如此。
大鋈很快地提出了和谈条件,希望两国结为秦晋,将蒙安唯一的公主嫁于大鋈皇上为妃。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
蒙安国主沉默不语地听着堂下众臣的议论,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准!”
“主上请三思!”堂下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您膝下皇子虽多,公主却只有一个,如今年岁不过十二,尚未及笈,怎可嫁为人妇?更和况,那大鋈君主的年龄,比主上还大上些许,而且已有皇后,我们公主万万不能被糟蹋啊……”
“退朝。”蒙安国主的语调平静的可怕,他一把扯过殿侧史官记录的卷帛,卷帛上赫然写着 “蒙安笈越七年,国主宫行烈为保国之太平昌盛,将蒙安唯一公主,嫁于大鋈和亲,将社稷之稳列于首位……”
“哈哈哈哈!”蒙安国主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宫行烈虽不是政绩卓著的千古一帝,却也能称得上贤君罢……”
更至于后人评价,蒙安曾有国主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只为了一个贤君的名头,那也不是当世人所能预料的到的。
“来人啊,摆驾无忧殿,朕要去看看朕的舞夜公主。”
“嗻!”
无忧殿外。
“朕的公主在做什么呢?”一国之主做出一副难得好心情的样子。
“回主上,无忧公主正和楚小姐学武呢!”
宫行烈挑眉,心下有些疑惑,这楚小姐是何人?
婢女恭敬道:“主上,这楚小姐是阵亡的楚岚将军的遗女,楚将军阵亡后,楚小姐遵父命去投奔了风将军,后来蒙安节节败退,风将军也战死沙场,两位将军的遗孤自然就住进了宫,风将军膝下一子,名唤风意;而这楚将军的女儿……”
婢女说的凄凄楚楚,这楚小姐比公主还小上两岁,家破人亡真是令人心疼呢。
“来人啊,将这个出言不逊的丫头拖出去,乱棍打死!”宫行烈心中冷笑,打断婢女的话,节节败退么?纵然就是国破,岂容一个贱婢在这里置喙?
惊恐万分的婢女挣扎着求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宫行烈被她求饶的声音扰的心烦不已,“把她的嘴堵上!”
说着,急匆匆地向无忧殿内走去,把下人拖动婢女时蹭过草地的沙沙声抛在脑后。
浮香澄澈,清舞灵曳。
“父皇!”宫行烈的小女儿宫舞夜,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掌上明珠,面容秀美,乖巧灵动,很得宫行烈喜爱。
然而宫行烈此时,眯着眼睛直视着殿内的另一个小姑娘。
“你是何人?”想必这就是楚岚之女,宫行烈暗自思量,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看中了温丞相之女温凉筠,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执意将女儿嫁给了初立战功的楚岚,还说是什么两情相悦,谢太子厚爱,而且父皇当时很看重楚岚,居然没有给他任何的惩罚,还让他加官进爵,不过等到自己当上皇帝之后,国色天香尽揽入怀,但是少了温凉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却始终是宫行烈心头的一根刺。
“回主上,臣女楚荆璃,臣女之父乃楚岚将军。”
宫行烈的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你看起来比我家舞夜到是年纪相当,想必是很好的玩伴。”
荆璃没有说话,父亲尸骨未寒,以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玩伴”,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用意。古往今来,帝王绩业虽有成败,却没有哪一个帝王是单纯的泛泛之辈。
宫舞夜确实笑着接了话,没什么心眼的样子到是真的应了她的封号——无忧,“是啊,话说回来,荆璃妹妹还小我一岁多呢,但是却跟个小大人一样,她还会一点功夫呢,可厉害了……”
舞夜挂在自个儿父王的胳膊上,言语之间尽是对荆璃的喜爱。
“公主过誉了,荆璃只不过会一点拳脚功夫,不登大雅之堂的。”楚荆璃这话真的算是过谦,楚岚膝下无子,对待这个女儿可是倾尽毕生所学,楚门的家传秘籍,在她小小年纪的时候就逼着她一一背熟了,只不过一朝一夕之间,就变成了父亲留下来的最后的财富。
宫行烈心中暗暗思量,嘴里说出的话确实不留情面,“荆璃吗?荆木炭成灰,璃碎骨已冷的荆璃二字吗?”
荆者,贱民用做下等薪柴;璃者,磕碰下就是不值钱的废料,若是喻了人世命途,真的算是……不得好死……宫行烈已经下定了决心。
宫舞夜要咬唇,父皇虽然出口成章,怎么尽是些不吉利的话,荆璃已经够可怜的了,希望她不要生气才好。
“不是的,”楚荆璃笑笑,张口便道:“是荆霄杳木踏歌行,璃愁泠水遇世赢的荆璃!”
楚荆璃扬起脸来,笑的一脸张扬,“荆霄,璃愁”我就是要今宵离愁呢,不管你这个做皇上的是何意,我父亲赐予我的名字,一定是最好的!
“好诗,好诗!”宫舞夜当真是无忧,只注意到两句的三四字契合了水木的偏旁,要是换了自己可做不到,这个妹妹倒是厉害!
宫行烈看着这个小姑娘扬起的脸庞,心里更加有把握了,不愧是凉筠的女儿,若说是公主,想必也没人不信。
“传朕旨意,皇女荆璃,婉娩天资,才明夙赋。戚里之祥,光我公宫之训,今者封为无忧公主。”
“父皇你说什么?你要给荆璃封异姓公主我没意见,可是她不是皇女啊,而且,无忧是我的封号,怎么能随便给她!”舞夜年纪小,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急了,一脸不依的神色。
“朕只有一个公主无忧。”宫行烈看着自家小女儿伤心难过的样子,心里一狠,“削去宫舞夜公主封号,带她去……沧御国,此生,不得回来!”
宫舞夜懵了,为什么?为什么父王见了荆璃一面就突然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她了,父皇不要自己了吗?“父皇你不要我了吗?我才是真正的公主啊……”年轻的脸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扯着父皇的袖子,就是不肯松开。
“来人啊,把宫舞夜给朕拖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限她今日之内离开蒙安,否则,杀无赦!”
“父皇……父皇……为什么?”小小的女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从小宠自己宠到无法无天的父亲说出“杀无赦”这种话,是自己往日里太恃宠而骄了吗?“父皇,夜儿,夜儿以后一定不闯祸了,夜儿一定好好练琴棋书画,夜儿再也不敢打碎您的玉佩了,再也不敢剪坏您的荷包了……呜呜呜呜,夜儿这就乖乖听您话,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宫行烈别过脸去不看她,“拖走!”
“不要啊,父皇你告诉夜儿,夜儿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舞夜哭着,硬生生地被拖出了无忧殿。
“爹啊……”她最后的一声呼喊震得宫行烈的心生疼。
……
“为什么?”荆璃等到宫舞夜哭泣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之后,悠悠启口。
“传朕旨意,蒙安愿意与大鋈联姻,七日后,无忧公主启程大鋈。”
真相大白。
原来宫行烈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啊,纵然他是帝王。
帝王不是无情,而是情到深处,当事人是看不见的……
“我还不到十一岁。”荆璃淡淡道。
宫行烈笑了,“但是只有你和我的女儿差不多大。”而且大鋈的这个条件,根本不是在联姻,是在羞辱,羞辱蒙安的国家尊严,但是正是因为提出联姻这个要求,自己的小舞夜才能平安到达没有战事的沧御。
“蒙安到沧御国需要七天?”荆璃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到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等我女儿平安到达沧御的消息传来,你就可以启程了……”
难怪启程的日子定在七日后,荆璃自嘲地叹了口气。
宫行烈这招算是做绝了。楚岚戎马一生,将性命都断送给了宫家的江山,如今还要给让他的女儿也断送一生。
“这是楚家一门忠烈的下场吗?”父亲虽然说过不能与王室硬碰硬,却也忍不住质问,“若不是当初粮草未至,将士们忍饥挨饿,我父亲又怎么会输?”
“前线探子来报,楚岚勾结大鋈卖国求荣,朕怎么可能派发粮草?”宫行烈有些不耐烦。
荆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你是故意的?”
“后来他被大鋈斩杀,朕便知道楚将军是被陷害的,所以没有给他加罪名。”
这就是帝王吗?荆璃很难描述她现在的感觉,奸人的一句谗言,便可置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事后轻飘飘一句没有加罪名,变成了天大的恩赐,竟然这般可笑!
“是谁告诉你我父亲通敌卖国的?”
“一个玄衣男子,很年轻。”宫行烈皱皱眉头,楚荆璃一口一个“你”,这本是大不敬之罪,但是为了舞夜,暂且忍下。
楚荆璃的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居然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