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辰》唐雪夜

6、王见王1

　　舞会正式开始，龙怀安和乔安娜作为今天订婚仪式的主角，理所当然地担任了开场舞的领舞。乐曲声中，其他一对对男女舞伴也纷纷跟着下场。
　　乔四海坐在舞场上手，看着舞池里一对对俊男靓女，也颇觉赏心悦目。然而看来看去，他不禁皱皱眉头，微微侧身招呼来身边一直跟着侍奉的乔福，“大小姐呢？”
　　乔福弯腰低声禀报，“大小姐在书房，刚才派了乔实过来，说是有点儿身体不适。”
　　乔四海冷哼一声，站起身，二话不说径向书房走去，并未向正在他身边坐着的蒋琬清，乔安娜的母亲，交代一声。
　　蒋琬清眼神冷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了表情，漫不在意地望着舞池里正和龙怀安翩翩起舞的女儿的身影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乔四海来到小书房门前，也不敲门，一把将门推开，大踏步走了进去。
　　乔曼殊手里握着书本，依旧靠在藤椅上，听到声音，怔怔回过头来，看着父亲，满脸诧异。
　　乔四海看她这样，恼怒更增，恨声道，“你这是要怎样呢？是想气死我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乔曼殊站起身来，望着乔四海装傻，“我不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我做了什么？要父亲这样生气？”
　　乔四海道：“你还和我装傻？我为什么把安娜的订婚典礼放到老宅子里来举行？是为了谁？”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那死小子在一起，你使犟不听我的话，现在看看结果如何？”
　　“如今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准备为那个死小子守一辈子贞节吗？”
　　“你一向在你外祖父那里，对这边不熟，现在到这里来了，就需见见这边的人。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见到你阿姨，也不喜欢到那新宅子里去，所以趁安娜订婚，特意把仪式挪到这里来办，就是为了让你见见合适的人的，你上午嫌仪式繁琐，不愿出面也就罢了，现在只是舞会，你为什么还不去？”
　　“你原先是怎么答应我和你外祖父的？”
　　乔四海一通埋怨出来后，乔曼殊还真是无言以对。说起来，她是有些理亏。
　　她从小虽在外祖父家长大，然而父亲乔四海并没有就因此冷淡疏远她，一直是嘘寒问暖，即使隔得那样远，一年也总会去看她两三次，哪怕是娶了续弦后也没有降低频率。她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岁数小，只有十九岁，是在家里都不同意的情况下，使小性子和那个人私奔的。
　　最初的日子自然是美好的，可是后来……。
　　她花了好几年才慢慢抚平第一次婚姻的伤痛，在近三十的年纪重新踏上求学之路，开始从前被中断的人生。
　　几个月前，当父亲说要她参加乔安娜的订婚典礼时，为了怕她耍小性子不来，不但自己出面来说服，还特意请外祖父打了越洋电话给她。她当时答应下来，是为了让外祖父和父亲高兴。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乔安娜的未婚夫会是龙怀安。
　　甚至在龙怀安那个飞回乔治华大学城，半夜三更和她喝咖啡的晚上，她都不知道，他即将成为自己的未来妹夫了。
　　她那时对他依旧有期望。
　　龙怀安最初态度开始产生变化的时候，乔曼殊便有疑惑，只是她生性骄傲，不想求恳。虽然在电话上那样爽快地答应了分手，心里还是难过的，不由自主便去查找龙怀安的资料。
　　她检索他的本意，本是想看看他从前数学方面的光辉履历，用作感怀，却没想到这一搜索，竟搜索出他的家族背景来。
　　在了解到龙怀安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乔曼殊立刻明白了龙怀安的想法。
　　同是世家子弟，从小受环境熏陶，思维模式基本类同。
　　龙怀安是在玩。
　　像龙怀安这样靠谱的既定集团未来接班人，如果对一份感情认真，不会采用这样的开始方式。当明白这些的时候，乔曼殊便死了心，谁想到他还会回来？那时她之所以不怪龙怀安，是因为她自忖自己也做得不好。
　　龙怀安在玩，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不够认真？
　　她一开始为什么要遏制自己和龙怀安的热情，从不留他在公寓过夜？
　　也是因为不想就那样交出所有的感情吧？
　　她对他有保留，便不能怪他也有保留。
　　然而，没想到龙怀安竟会回来。
　　既然他回来了，那么，他该是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的吧？
　　于是乔曼殊怀着期待在等，她等龙怀安做抉择。
　　虽然世家子喜欢上灰姑娘的故事很罕见，但也不是绝对不能有。想当年，她嫁的那个人，不就是个一无所有的、毫无身份背景的穷小子？
　　只要有真心，一切阻隔均会打破。
　　于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不动声色的等待。
　　直到最后。
　　最后那天早上，在龙怀安醒来之前，乔曼殊照例比龙怀安起来得早。她煮上粥后，借着等待时间查看电邮，看到家里发来的有关乔安娜订婚仪式的相关事宜，那里面有张乔安娜未婚夫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端的是斯文俊美，周身利落，微微含笑凝睇。那面庞，可不就和正躺在她卧室里酣睡的那人如出一辙？
　　乔曼殊愣怔之后，心中百般滋味，可是她不准备问。
　　他如果想告诉她，自然会告她；他如果不想告诉她，问他有什么用呢？
　　于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告诉她，只是用一句“也许以后我们很久才会再见面了”来当结局。
　　那刚才那句“我真的好爱你”算什么呢？只是他的床上礼仪？
　　龙怀安走后，乔曼殊失神良久。
　　好半天嘴角才露出一丝苦笑，这算什么？
　　如果能从此永不往来，相忘于江湖也便算了，可是，她早答应了父亲和外祖父要参加乔安娜的订婚仪式的。虽然眼下找个借口再反悔也不是绝对不行，但她能想见父亲的失望和恼怒。毕竟，之前为了劝她答应，他花了那样多功夫。
　　罢罢罢，她且装作无事，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乔曼殊提前两天到了老宅，乔四海看到她如约出现，果然欣喜，这让乔曼殊感到，自己的决定没有错。直到今天，她说好要出席仪式，却迟迟不去，直到耽搁到仪式结束，父亲也没过来说什么，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她却没想到，龙怀安会撞到这里来。
　　她也没想到，父亲现在又会过来专门找她。
　　乔四海恨铁不成钢道，“你方才仪式上不去，我只道你嫌程序繁琐，又怕你触景生情，毕竟当年，”他顿顿，看看乔曼殊的脸色并没什么大变化，才接下去道：“当年家里也没有给你操办过。”
　　“可现在那些麻烦的事都过去了，只剩下和人说说话，跳跳舞，你又不是个怕见人的性子，为什么躲在这里？”
　　“难道你是怕那些传言不真？怕别人不说我苛待你？”
　　乔四海这算是拿出杀手锏。
　　虽说当年乔曼殊到外祖父家纯粹是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太忙，外祖父母心疼她故而接去身边的，但不知何时起，坊间慢慢有了乔四海这个女儿不得父亲欢心的传闻。
　　乔四海做大事业的人，自己问心无愧，听到这传闻不过一哂，
　　当做笑话，反而是乔曼殊，对此耿耿于怀，偏又无从替父亲表白。她从前在家里也为此生过两次气，现在听父亲这样说，不由叹了口气，认输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既然龙怀安已经舍弃了她，现在他俩就算毫无关系了。又何必为了这个无关的人，惹父亲失望？
　　乔四海却还不放心，他知道这个女儿自小有主意，十几岁就敢从家里跑出去和人结婚，现在嘴上这样答应，等他一转身，还不定又有什么打算呢。于是他说道，“也不必再等了，你这就和我过去。”边说边伸出胳膊，“来，挽着我，我带你过去。”
　　乔曼殊无奈，为了糊弄父亲，她方才穿的便是适合正式场合的礼服，还化了淡妆，现在再找不出拖延的接口，于是也便落落大方一笑，走过去挽住父亲胳膊：“好，我这便跟您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