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辰》唐雪夜

7、王见王2

　　乔曼殊跟着乔四海走进舞会大厅时并没引起很多人注意，乔四海也不把她往自己的座席那边带，用目光逼迫她去饮品自助区，那地方这会儿颇有几个不知是跳累了还是压根儿没上场去跳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地聚着闲谈。
　　乔曼殊对父亲做个小小的鬼脸，端起娴淑的仪态听天由命地往那边走去。
　　也别说，她这两年的桃花还真是旺盛，刚走到饮品区，甫端起一杯浅粉色果酒，还未送到嘴边，耳边就传来一把清亮男声，“pearl？”
　　乔曼殊开始并未经意，pearl是她英文名不假，然而，她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人认得她。再说，今天来了这么多女性，同名的几率不知道有多大，总之，她不认为这是在唤她。
　　可那声音再次响起，“pearl？”
　　这次比上次距离更近，乔曼殊纯粹出于人类好奇本能循声转了头去看，就只见一位青年男士正朝她这个方向面带试探之色地第三次呼唤，“pearl？”
　　这第三声“pearl”虽仍带疑问，但那疑问之声明显比前两声轻得多，已有七分肯定语气。
　　乔曼殊已看到左近并无他人，便知这是冲自己来的，不由轻轻应答一声，“唔？”
　　那青年脸上笑意明显起来，爽朗道，“pearl，我是赵小山。”
　　“赵小山？”乔曼殊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和面前这个人或者他说出的这个名字有什么联系。
　　那赵小山笑起来，自己介绍：“看来你记不得我了，也难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pearl，你12周岁生日宴会的时候，我们见过面。说起来，当时的情景和现在差不多呢。也是一个舞会，只是不是在这里。”
　　乔曼殊调动着自己的记忆。
　　每个人家都有着自家的习俗，乔家也不例外，给满十二岁的孩子隆重地举行庆祝活动是乔家的这些老习俗之一。
　　乔曼殊依稀记得，她十二岁时，乔四海确实为她举办过一场舞会，在乔家新宅。
　　那场舞会确实热闹，也确实与众不同。
　　就是在那次舞会时，乔曼殊才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父亲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那时，乔四海娶了蒋琬清已经不止一年了。
　　对于乔四海的这门婚事，曼殊的外祖父家没有任何表态。照外祖父家的说法是，他们的女儿，曼殊的母亲已经去世，乔四海就和他们家没任何关系了，想娶谁或不娶谁，都是乔四海自己的事。
　　不过，虽然这门婚事他们不发表意见，这却不代表着他们愿意看到乔四海和蒋琬清成双成对出现在他们家里。因此，虽然乔四海和蒋琬清结了婚了，蒋琬清却始终没得到在乔曼殊外祖父家亮相的机会。
　　而乔曼殊，也未曾被安排着专门拜见过这位继母。
　　乔四海也曾上门请求过带她回身边，外祖父却这样回答：“你娶妻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不干涉。然而曼殊虽是你的女儿，身上却也有我们万家的血缘。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曾经表示过，希望我们照顾好曼殊，不让她受委屈，现在让她跟你回去，我不放心。”
　　乔四海问道：“怎么就提到受委屈的事了呢？婉清绝非那种会苛待孩子的人，况且还有我呢，您就是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我？我怎么会让珠儿受委屈。”
　　外祖父哼道，“你能有多少时间在家里？你又懂得多少妇人内宅里的事情？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上去好像知道的不少，实际上……，哼。我问你，你这次想接曼殊回去，是谁的主意？”
　　乔四海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自然是我的主意。不过，确是婉清提醒后我才想到的，这怪我。这么多年未尽好父亲该尽的责任，也习惯珠儿在您身边，竟没有立刻想起来。”
　　外祖父还是冷笑，“还真是奇怪。一般别人都是嫌前房儿女碍眼，你这位新妇却这么非想让阿珠到她身边去，有什么用意？”
　　“是想要靠扮演慈爱继母的模样为自己博取贤惠的名声？还是想要我外孙女到她面前去卑躬屈膝，满足她作威作福的心理？”
　　不等乔四海回答，万老爷子就斩钉截铁道，“总之，只要我活着，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来提了。我们万家的外孙女，我们万家愿意自己养活，也养活得起，我是不会让我外孙女去一个陌生女人手下讨生活的。”
　　就为了万老爷子这话，在乔曼殊十二岁生日之前，她并不觉得父亲的再婚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直到十二岁生日那天。
　　那天，乔曼殊在乔家新宅里，看着父亲和蒋琬清并肩招呼着客人，看着蒋琬清用女主人的身份在宾客中周旋，看着仆从小心翼翼照顾着年方五岁、梳着和自己一样发型、穿着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好几号衣裙的乔安娜，她觉得好怪异。
　　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却非要装作这样亲密无间的样子做什么？
　　于是乔曼殊做了一件事，她悄悄溜进厨房，在那些被擦洗的锃亮的刀具间找到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又对自己身上的舞裙作了修改，由原先及踝的长度，改作了膝上一寸。
　　当这样的她重新回到舞会当场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哗然。
　　小男孩和小女孩们，有人惊诧、有人好笑、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不以为然。
　　成人们脸色各异，不过乔曼殊没管那么多了，她只记得蒋琬清的脸色有一瞬异样煞白，乔四海在一开始的惊讶后倒是又好笑又无奈的样子。
　　乔曼殊随便抓了身边一个男孩子，问，“你要和我跳舞吗？”
　　为舞会伴奏的乐队没得到停止指示，虽在哗然中，也一直保持着演奏，舞曲还在继续。
　　当时那个男孩子很上路，他毫无迟疑，眼睛里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立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我的荣幸”。
　　难不成？……
　　赵小山看着乔曼殊思索的神情，微微一笑，做了一个男士邀请女士跳舞的姿势，正和乔曼殊记忆里的一样，同时说道：“我的荣幸”。
　　乔曼殊几乎要出声大笑起来，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笑微微地点头，“好。”扶着赵小山伸出的胳膊，走向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