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缘 ...
-
沈白对着厚厚的资料一条一条地找可以入手的地方：
“……主要股东具有持续盈利能力，信誉良好，最近三年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净资产不低于人民币两亿……”沈白静下心来，但密密麻麻的资料需要一条一条，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斟酌，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
沈白拨给邵容，嘟了好久才被接起：
“老娘正在芙蓉帐暖呢，你丫的扰人好事干嘛？”邵容骂骂咧咧的语气。
沈白却“噗——”的一声笑了，“芙蓉帐暖？那样的话邵容女士不应该温柔似水吗？怎么了，谁得罪你了？难道被人挖墙脚了？”
邵容叹了一口气，“还真被你猜中了，刚刚一女人找到我，说怀了我老公的种，让我成全他俩……”末了还不忘加一句，“靠，这么狗血的戏码竟然也让我遇到了。”
沈白知道邵容的这份婚姻也不过是为了堵父母的嘴，邵容和那男人也并无多少感情。沈白戏谑：“你当了这么多年编剧，早该见怪不怪。”
“关键是，我一旦和他离婚，我家那俩老又不得轮番轰炸我，我就没安生日子过了。说实话——”
“你是想，让我做你的辩护律师？嗯，你是无过错的一方，胜诉的可能性很大。考虑要请我做你的诉讼代理人吗？”
邵容早习惯了沈白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也是她欣赏沈白的原因。沈白，清傲，甚至有些孤高自洁的意味。当年在学校，追慕的人虽不至于排起长队，可也络绎不绝，却都让沈白轻轻淡淡地打发掉了。邵容有时候想，都是二十有几的女性了，多少会有一些需求吧？而沈白像苦行僧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有高薪的收入，却从不置办奢侈品；一个人独来独往，除了她父亲的这件事，邵容还真的很少见到沈白为什么事有过恼怒或者不甘的情绪。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的这点小事我能够解决，你不用担心。”邵容想好了，离婚的事暂时还不会提起，守着一个同床异梦的人总比守着一对喋喋不休的父母要轻松很多。
“你给我的资料里是不是有一条季申龙是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的负责人？”
“是啊，怎么了？”
“我查阅了证券法的相关规定，关于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和交易风险准备金制度这一条规定得十分简略，其中的权利没有包含救济，我在想我可不可以从这里入手？”
“啊？”邵容还是没有明白沈白的意图。
“当我读研的时候，教授就一直告诉我们，立法宜粗不宜细，立法过粗，不利于权利的救济和保护，譬如我们宪法规定的游行示威劝。所以我在想，只要季申龙在保护基金的管理上有稍微的不足，我都可以以此为由着手调查。”
“他们有内部控制制度，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邵容告诫沈白，怕她一时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无妨，我曾经在内控部做过几年的风险评估，我了解他们的运作规则。”
“好吧，我帮你问问。”
……
沈白等了几分钟，邵容电话打进来，告诉她，投资者保护基金的实际负责人是他的儿子季子深，季申龙只是挂名而已。除此之外，季申龙所在证券公司的证券经纪业务，承销与保荐和资产管理的总负责人都是季子深。
末了，邵容问沈白：“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是综合类证券公司，不比经纪公司，他们财大气粗，你确定你这只蚍蜉可以撼动大树？”
“怎么不能？”沈白轻笑：“我只是想给给季申龙一个教训而已。”是的，他父亲即便有滔天的过错，也不过是牢狱之刑而已，至少有活着的机会。而那个人，他生生断送了父亲的活路。这份恨，虽谈不上不共戴天，可沈白的律师病发作，她总得为父亲挽回点什么，至少，不让他的死臭名昭著，为世人诟病。
季子深，沈白心念电转：得找机会研究这人。
……
梅雨季节过去，紧接着就是初夏。
邵容约沈白去洛山看杜鹃花，沈白欣然应约。自从辞掉工作后，她几乎待在家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了，大概也快长霉了。当务之急，是得找一份工作，积蓄不多，再闲下去，恐怕也房贷也还不了了。更当务之急的是——沈白摸摸肚子，得去找点吃的。
天气预报显示三十度，市中心恐怕还不止。沈白穿着浅蓝的棉质衬衫，不一会儿也汗涔涔。沈白所在公寓的楼下是一条商业街，多是品牌服饰店，附近能够用餐的地方只有十几米外的一家麦当劳。垃圾食品就垃圾食品吧，总比饿着强。
很久不出门，沈白有些木然地看着车水马龙地一切。往前研究生期间，她的导师就常告诫她：做律师的人，不仅要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还要会伪装自己的情绪，要时刻微笑对人。说实话，沈白取得律师资格证之后，并没有做过一天正正经经的律师，她不喜欢面对那些一天到晚呼天抢地纠缠不休的当事人，所以她选择了在金融这个行当，也得亏她商法学得不错。
她其实素来不愿关心与己无关的人与事，总觉得自己的事情也理不清，多管闲事干嘛呢？她是实用主义者，喜欢活在自己的视野里，真真切切的，感受自己历经的每一秒。然而，当她看到那个流浪的小乞儿时，心里仍是一恸：气温偏高的初夏，他就一人晃荡在店门口，赤着脚，衣衫褴褛，胸前斜挎着一个破布包，像是用旧衣服缝补而成的。他的穿着，和这个繁华的商业街是那么格格不入。他眼巴巴地望着店里的客人，眼中是沈白看不懂的悲戚，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眼神。沈白随着小乞儿的视线往上看，大大的明黄的“M”，是沈白走向的那家麦当劳。
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驱使，沈白用最快的速度进麦当劳买了一份汉堡薯条，递给小乞儿。他摇摇头，固执地不肯接受。
“妈妈说，别人有的东西我没有的，就不要想。不想就好了。”
沈白蹲下身子，和他视线齐平，望着他，笑盈盈道：“这不是别人的，这是阿姨请你吃的。”
他这才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
季子深透过橱窗去看那个女人，衣着并不精致。她弯着腰，侧颜被垂下来的青丝微微遮住了一半，看不分明。然而，却很显眼。来来往往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只有她停下脚步面色温柔地去招呼那个小乞儿。
“季总，今天晚上和林小姐的约会——”本来助手想问准备什么礼物好，不成想季子深眉睫轻扬，回复却令助手大感意外：“推了，说我今晚没空。”
助手本想再为上次得缘一见贤淑美丽的林小姐争取一下时，见季子深眯着眼神色复杂地凝神望向窗外，只好作罢。
沈白注意到，尽管很饿，他吃相却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不像一般的小孩子吃东西的狼狈样。等他慢慢吃完，沈白才注意到他赤着的脚被炎热的阳光灼得通红，脚底也磨破了皮。沈白见惯了六七岁的孩子，活在父母的庇荫下，白嫩的手，细嫩的脚丫。这孩子……沈白找了个遮阴的地方，让他坐在台阶上等他。当沈白提着一双新鞋子从服饰店出来的时候，小乞儿正在拭眼角的泪水，旁边还站着一位身量修长的男人，弯腰对小孩说话。
小乞儿看见沈白重新回来，才破涕为笑。
沈白疑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季子深。”季子深自我介绍，友好地伸出手去。不想沈白对小乞儿说话，直接忽略了他。
“这是阿姨给你买的新鞋子，你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去换。”
“谢谢姐姐。”
“叫阿姨吧，我比你大那么多。”沈白噙着笑意，这孩子，真不像一般的孩子。吃相好，懂礼貌，知礼节，要不是一身衣衫褴褛，沈白倒真觉得是书香门第家的孩子。
“不，您那么年轻，叫姐姐合适。”
“我比你大二十岁呢……”虽则如此，沈白也不再在称呼上和小孩争辩。
听到季子深自我介绍的那一刻，沈白心里一动，暗道“好巧”，表面却不动声色。单凭她查到的那些资料，关于季子深的信息不多。不过，沈白凭直觉猜想，纨绔子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末了，沈白却不知道如何安顿这个小孩，转身离开？既然管了闲事，沈白也不忍心撒手不管。这时候小孩开口：“对不起，姐姐，我刚刚不该哭。”
“什么？”沈白纳闷。
“刚刚姐姐走了，我还以为像妈妈一样。妈妈就是让我坐着等她，结果我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看见妈妈回来找我……”说着他就伤心地哭鼻子。
沈白叹气，都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这天下到底也还是有狠心的父母，竟然忍心遗弃自己的亲骨肉。
这时候，季子深适当地发话了：“我想我们应该先去警察局备案，借助警察更容易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也只能这样了，沈白想。
“在找到他的父母之前，不如由我来代为照顾吧？”季子深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白，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麻烦你了，我照顾吧。”沈白可不敢把孩子交给季子深，纨绔子弟，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殊不知，这正是季子深要的效果。“不如留下你的住址吧，我有空就去看看他。”沈白愕然，想要拒绝，却实在一时词穷找不出合适的说辞，只好不情不愿地报了一长串地址。
“名字？”
沈白没好气：“不是说了吗。”
“不是地名，是你的名字。”
“沈宿，”然后挑眉看季子深，“眠花宿柳的‘宿’。”
季子深先是微愣，继而眉目含笑舒展开来。沈白看着他，也是一瞬间的晃神，他的那双眸子，笑起来似洒了一层细雪，明明是给人压迫感的人，笑起来却似乎能让人的整个心情都明亮起来。
季子深的助手也愣住了，他跟着季子深做事这么多年，竟是第一次看见季子深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还真是有一种“百媚生”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