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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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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霄缩在角落里看西装革履的曾默进来,坐到了那男孩对面。两人相对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和曾默坐在一起,这种认知让蒋霄比较郁闷。
听不见二人说什么,只能看见曾默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那男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困扰。然后两人就沉默着,一直过了很久,那男孩才讷讷地点了点头,神情也平静下来。
蒋霄有些得意。曾默若是还像前几年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兴许那男孩不说什么就从了他呢,可惜他如今的样子倒像个成熟稳重的家长了,这样的人可不得这些年轻的男孩喜欢。
两人开始交谈。不,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曾默单方面地说着什么,而男孩默不吭声地听着,一句也不回。许久后,蒋霄在男孩脸上看到了动容。男孩伸出手来,像是抚慰一般地拍了一下一直低着头说话的曾默的头。
蒋霄再也坐不住,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见蒋霄不到晚上就回家了,蒋瑶扔下画笔踹开房门就冲了进来,上下打量蒋霄一番,这才不屑道:“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怎么,今儿竟然不寻花问柳了,转性了?”
蒋霄难得没回嘴,按他的习惯都是把他妹妹从头到脚数落一番的。他怏怏的陷进柔软的被子里,脸埋得结结实实。
蒋瑶稀罕地一屁股坐下来,捏了一把她哥细腻的腰身,“喂,你怎么啦,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被你那小玩意儿甩了?”
蒋霄依旧没有搭理她。
他此刻想的是,他自己在想什么呢?
这几年,似乎总是为蒋瑶忙,为曾默担心,可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蒋瑶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奇异的语气轻快地道:“要不然就是,曾默跟你表白了?”
蒋霄有些迷茫地转过头来看着蒋瑶,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说,“啊?”谁能跟他解释一下他家妹妹刚才说了点啥?
蒋瑶皱了一下眉头,似是轻松又似是烦闷地道:“还没有?他可真够耐心的。”她站起身来看着死尸一样摊在床上的蒋霄,摇摇头,“你说你有什么好?好吃懒做,也就光有一副皮相,可我也长得不差啊。他要是对我有对你那万分之一的耐心……”
蒋瑶一边念叨着,一边关门出去了,浑然不管这番话对床上那具“死尸”有怎样大的冲击力。
蒋霄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边晃着腿。
妹妹的那几句话就好像说明了又一个真相,他不仅从不思考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从来没想过曾默和蒋瑶是怎么想的。蒋瑶漫不经心地猜测,好像她一开始就知道曾默对他动了心思。
这两人似乎隐秘地达成了某种认知上的一致。
可关于这一点,蒋霄从来没试图去了解过。
他看到曾默,看到蒋瑶。却看不见曾默眼里的自己,看不见蒋瑶眼里的曾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看到适合的凑活着得了。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曾默于他,又算什么呢?
蒋霄想,他得尽快想清楚,如果不想错过曾默,又或者不想耽误曾默,都得好好地弄清楚,然后正经地跟曾默谈一谈,说开了就好了。
桌上还摊着那本相册,蒋霄自然地把目光停留在那最熟悉的一张照片上,手指在那人的脸上摩挲。
其实对曾默,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
在曾默和他最亲密的那几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少年在他面前一天天地张开了。少年眉眼变得英挺修长,少年的脸颊变得俊美深邃,少年的身量颀长柔韧。那时候曾默就像是一个玉琢出来的仙人,但凡一笑一投足,都是带着几分仙气儿。
可曾默是太爱玩了,这好似是富家子弟的天性。越发抽条的身量和越发磁性的嗓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洋溢着难言的魅力,一波一波的人上前,曾默一波一波地应付。好玩爱说,进退有度。大家都觉得“默”这个名字不适合他,只叫他曾少。
连带着蒋霄,都这么称呼他。
可惜的如今,仙人没了仙气儿,倒真的“默”了。
对曾默的那点儿小心思也在蒋瑶直白的说她一定要嫁给曾默之后,杳杳无踪。
曾默有时候会说,没想过找个人停下来吗?那是跟蒋瑶的订婚礼之前,曾默经常这么问。
蒋霄摇头,他一直没找到那么个人,又或者,带着一种不可能找到的想法,想这么一直的单身地过下去。兴许有一天他累了,那就随便地找个女人,成家生孩子。每个人不都这么过么?他蒋霄又不能例外,哪那么好运气就能找到那个一辈子的人?
蒋霄天一角地一角地想着,手底下深深浅浅地抠着那人回眸笑着的脸。
突然手指下一深,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蒋霄低下头,那人嘴巴的地方竟然被他生生抠出一个洞来,连带着整张脸都被抠了起来,手指下头只留下一个小洞的空白。
蒋霄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把抠起来的脸往回按。可是那张脸却始终是破裂了,那嘴唇边的笑容,更像是讽刺一般,嘲笑着往日的无忧无虑。
巨大的心悸一时间控制了蒋霄。这就好像弹琴的时候琴弦断了,总是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迟疑只是一小会儿,蒋霄就拨通了曾默的手机。
曾默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喂?”
蒋霄安稳地挂断了。
相册啪的一声合上。
曾默也没有打过来,直到第二天才到蒋家找蒋霄。蒋霄那时候正坐在地毯上,手底下慢慢地画着一副素描。还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看不出具体画的什么。
见曾默来了,蒋霄停了手,泡了杯咖啡。两个人像是从前一样,背靠着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蒋霄问曾默你那个小情人怎么样了?
曾默回答,嗯,不像。
蒋霄不说话,他知道曾默的意思。他是说,那个男孩不像他。的确不像,他根本不可能那样温和地去安慰一个陌生人,那不是蒋霄的性子。
蒋霄又问,难受么?
曾默回答,嗯,习惯了。
于是两人沉默无声。
夕阳西斜,曾默起身离开。再不走,蒋瑶就要回来了。
蒋霄说,“你不见见她吗?跟她说清楚吧。”
曾默说,“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不见最好,兴许以后还能做朋友。”
蒋霄说不出话来。曾经最好的他们,怎么就“兴许还能做朋友”了?太奇怪了。
蒋霄目送着曾默离开。
他们是最奇怪的朋友。最绕弯子的告白。最平淡的反应。两人都不纠结给对方看。
晚上蒋瑶回来,又发了一通邪火。
夜半蒋霄起身,客厅里蒋瑶穿着睡裙红着眼睛抱着薯片看着清穿剧。蒋霄无语,热了牛奶顺手给蒋瑶递过去,蒋瑶一口气灌下去,把杯子递回给他,大声道:“再来一杯!”
蒋霄笑了笑,给她重新倒了一杯,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相爱相杀。
现实永远比电视剧更狗血。
幸好,他们比那些男女主平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