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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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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砂从宴会上溜出来,躲到旁边的小花园里,那里有个泉眼,御庭湖的水就是从这里流过去的,他蹲在泉边的石台上听着泉水的叮咚声,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刚才高台之上的少年那难以形容的眼神。
“你叫姜辰砂?”来人说话的声音温润清浅,走路过来都没有发出声音,辰砂闻声抬头才看到来人,差点吓一跳。
那人大约二十一二岁,白色锦缎的衣服在月色下反射着柔和的银光,白皙的脸上五官很精致,面部线条很柔和,明亮的眼中透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宴会还没有结束呢,跑来这里是觉得闷吗?”
辰砂没敢答话,虽然面前的人看起来很温和,但言多必失是个绝对的真理,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我也觉得闷呢。”那人笑了笑道,仿佛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辰砂回答,“对了,我的名字叫靳疏弘。”
辰砂愣了半晌才道:“你……你也是皇子?”
“嗯。”靳疏弘点点头,而让他微微有些惊讶的是姜辰砂并没有慌张的起身跪拜他,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我是皇子,你却不向我跪拜行礼?”
辰砂抬头看了一眼靳疏弘道:“若我起身跪拜,你大概会拉住我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遵循那些古礼,而且我脚麻了,一时也站不起来,不如不起来了免得出丑。”
靳疏弘听了忍不住笑,“你还真是有意思,时间不早了,宴会大概也散了呢。”
“哦……”辰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站起来,可不光脚麻了还一阵眩晕,要不是靳疏弘伸手扶住他,非得掉水里再穿越一次不可。
“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好了。”
“怎敢劳烦殿下,我自己可以回去。”辰砂勉强站稳道,靳疏弘松开手后就迈不开步子,姜辰砂不置可否,也就任由了靳疏弘扶着他往回走。
外面的宴会正在散场,靳疏弘提议走小路回去,又差人去给姜青嵩讲叫他不用等,的确是个很细心的人。
月圆之夜的夜空没有星星,两个人走了一段后辰砂轻轻挣脱开道∶“已经好了,谢谢殿下。”
靳疏弘还是温和的笑∶“不客气。”
“那个……其实我想说,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去吧。”
“这中秋之夜月明星稀,宫里又到处灯火通明,沿路多走几步也很有闲情逸致,不是吗?”
辰砂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再拒绝也不合礼数,便也不再多说,两人并肩走回了御医院后,靳疏弘才道别独自一人慢慢离去。
这个人,还真的蛮奇怪啊,看着那人的背影辰砂心想,他们靳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奇怪?
御医院的红枫已热烈如火,成了这萧瑟深秋里最明艳的色彩,姜辰砂喜欢坐在树下看书,看累了就将书扣在脸上闭目养神,却满脑子都是几天前的中秋宴会上的事,两个长相六七分相像的人,一个目光狡黠,一个温润如玉,在脑海中交错。
以靳疏弘的年龄看应该就是皇长子,传闻不多,但看起来是个儒雅君子。
至于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否认的那么干脆。
传闻三皇子大病经久未愈,宴会上的墨舒也的确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可自己认识他一个多月,自己面前的他却是从未有过病态的。
莫非……他是装的?原因呢?动机呢?
“姜少爷,你吩咐的事啊我办妥了!”被辰砂谴去送药的小厮常远回来了,老远就喊。辰砂慌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三皇子的药过不得别人的手,虽然辰砂推测他根本没吃过那药,但若是给自己那个爹知道了非拆了自己不可。
常远笑道:“公子放心,姜大人又不在,对了,承辉殿的大侍女绮凡叫我给您带句话,说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自会明白。”
辰砂沉吟了一下道:“……嗯,我知道了。”
常远行了个礼便进去做事了,留姜辰砂一个人坐在红枫树下发呆,自己也不清楚心里那郁卒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自己这算是被靳疏墨耍着玩儿了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不过一介草民,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什么?这皇宫之中权贵娱乐下人是天经地义吧。
算了,于自己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人,那还不如装傻比较安全。
八月廿八,三皇子生辰,圣上赐宴承辉殿,赏了许多奇异玩物,令承辉殿内众人可以尽情玩乐。
到了傍晚,辰砂也没好好收拾,随意拎了两壶人参泡的药酒,才不紧不慢的去了承辉殿,橙红的夕阳落在常常走的那条宫道上,半明半暗,那阴影带着这皇宫永远也抹不去的沉重。
宣阳门外,大片的空地也被这样的橙红笼罩着,影子被无限的拉长,孤独而伤感。想到失去的曾经的一切,想到这两个月来不可思议的生活,有些东西的确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承辉殿的门虚掩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姜辰砂走上石阶,伸手推开了门。
“姜公子?姜公子来啦!快去告诉殿下!”院子里的下人看见了连忙喊道,自己又极有眼色的上来接过辰砂手里的东西。
这时屋里走出来一个人,身着一身绛红锦袍,十足一个深宫华贵皇子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灰暗的可怕。
辰砂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两手作揖道:“姜辰砂叩见三皇子,祝三皇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话还没说完便要三跪九叩,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何必如此?”墨舒的目光有些不快,“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哦,看来辰砂是来错了,告辞。”辰砂说着转身就要走,他本也不想这样的,却忍不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别胡说!我一直在等你。”墨舒拽住将他拖进屋子,屋里还坐者两个人,一个穿一袭蓝衣,头束银冠,另一个穿着青色衣衫,还未到束发之龄,和辰砂差不多大。
“这是我二哥疏玄和五弟疏霆。”
辰砂又瞟了墨舒一眼,心中冷笑,墨舒啊墨舒,你这假名取的真是妙,面上却又不动声色的行礼道:“见过二殿下,见过五殿下。”那二皇子虽咧着嘴,却是满眼狡猾与不屑,看起来很不好对付,而五皇子看起来一脸天真无邪,那小眼神却精明着呢。
“今日是三弟生辰,大家不必太拘礼,三弟身体不好,还是先坐下吧。”二皇子疏玄道,墨舒也适时的捂嘴咳了几声,大家便都围桌坐了。
皇上赐的山珍海味摆上桌,翡翠琉璃,玉盘珍馐,的确比平时奢华不知几倍,光是看着就已经十分赏心悦目了。
“今日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咱们就不守那些古礼了。”墨舒举杯道,辰砂坐在一旁颇尴尬,搞不清自己是被按了个什么身份坐在这里,疏霆也频频偏头瞥他。
墨舒来回看了几眼,满眼戏谑笑意,“唔……辰砂也是兄弟,还是我的……徒弟。
“哦?三弟擅长吟诗下棋,既然你是他徒弟,我便要考考你。”二皇子扬眉道:“正好,不如就为三弟生辰赋诗一首罢?”
姜辰砂愣了一下,这人何时教过自己吟诗作对,此刻却又不出言相助,是要看自己出丑不成?看他又只是满眼笑意的坐在那里,辰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自己好歹是现代人,不会作诗也背过不少,怎能被这等人小瞧?当即说:“贺生辰的诗一时想不出,写这秋色的诗倒有两句。”
“说来听听。”疏玄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嗯……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靳疏玄和疏霆对视了一下,两人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靳疏霆道:“嗯……疏星月下点宫灯……”
“唯愿瑞气入银觞。”二皇子感叹着接上最后一句,然后举杯道:“饮了这杯酒,三弟新的一岁里必有瑞气环绕,事事顺心啊!”
四人一同笑着举杯,然后一饮而尽,疏玄放下酒杯叹道:“辰砂果然好文采,倒是我和五弟,接的有些牵强了。”
“不敢当,是三殿下这位师傅教的好。”辰砂嘴角一挑,眼神扫过坐在一边的墨舒,狠狠瞪了他一言,还好自己背过这么一首诗,才没有在关键时刻出丑。
接下来他们倒不再为难辰砂了,边吃边聊些宫里的趣闻,到后来就一直灌酒,辰砂只是听只是旁观,也不接话,吃的还算愉快。
这一餐就吃到了将近子时,二皇子喝的酩酊大醉,疏霆才搀扶着他摇摇晃晃的离开,辰砂前脚也要跟着走,领子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眼看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姜辰砂。”听到身后那人戏谑的笑,回头看到刚才还醉醺醺的三殿下眼中竟是一片清明。